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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幸好他在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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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问心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就有点抖,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
玄关的灯没开,她摸索着按了开关,暖黄色的光洒下来,照出鞋柜上摆着的那张全家福,周海洋坐在中间,她站在左边,钟晓玲坐在右边。那是赵晴和周问君一直想坐不上去的位置。
客厅里大片灰黑。
她刚走到客厅门口,沙发上传来一声,"站住。"
钟晓玲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客厅角落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从角落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
周问心站在门口,不敢动。
"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钟晓玲的声音很平,却已经让周问心感到害怕。很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表面波澜不惊,底下翻涌着能把巨轮撕碎的惊涛巨浪。
"妈妈……"周问心带着浓浓的颤音,一股酸气直冲天灵盖。她本来以为能在机场看到的人,此刻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
"你叫他去的?"钟晓玲转过身来,她的脸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每一条纹路里都藏着疲惫和怒火,"你明知道你爸在那边是什么情况,你明知道赵晴那个人是什么德性!你还敢叫他去?"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
"你不是故意的?"钟晓玲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一度,又立刻压下去,“就你那点小心思,故意也干不成事!”
“……”
"也怪我。你平时对他不满,言语上打压一下,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钟晓玲深吸一口气,随即平复了一下心情,叹道。
"妈妈,问君哥先让我过的河,然后去救晓梦的时候掉水里的……”
周问心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钟晓玲看着女儿,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她走过来,拉过周问心,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侧身与她面对着坐下来。
"问心,你听好。"钟晓玲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降低了声音,耐心的一点点分析道,"赵晴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你知道吗?她跟了你爸多少年?妈妈还没有你之前她就跟在你爸后面了。”钟晓玲陷入了长久的回忆,眼神变得空洞无力。
“也怪妈妈那时年轻气盛,追求所谓的爱情,事实证明喜欢的那个人也是扶不上墙的阿斗。”钟晓玲不知不觉眼里蓄了一汪泪水,她赶紧伸出两根手指擦掉。
这还是周问心第一次看见要强的妈妈如此模样。她除了既像撒娇又委屈巴巴的喃喃喊道“妈妈……妈妈。”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你爸当年事业刚刚起步,开了一个小公司,赵晴还是个助理。我和你爸爸结婚后前几年都是各忙各的,他忙业务,我对那个人还抱有希望。结果几年后……赵晴就生了周问君。”
“……”
周问心以前只知道自己妈妈是在小三找上门了,才不得不赶紧怀孕生了自己,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些前缘。
“她忍了这么多年,忍着当小三,忍着看你在周家享受她儿子永远够不到的东西。"
钟晓玲似是从回忆中跳到现实里,说话的语气又带了几分锋利。
"她忍了十几年,就等着一个能把我和你从周家赶出去的机会。"
钟晓玲盯着周问心的眼睛,严肃得像法官的宣判。
"现在机会来了。是你亲手递给她的……"
周问心浑身一颤。
"你让周问君断了一条腿。这件事,周海洋一定会发作的。不管他多偏心你,他儿子断腿了,他不可能不心疼。”钟晓玲含着几分怨恨继续道“何况……他从来没有偏爱过你。”
“赵晴要的就是这个,让周海洋心疼到觉得,是我们母子俩针对他们母子俩,我们害了他儿子。然后她再添油加醋,把这件事闹大。闹到所有人都知道,周家的正牌千金害了周家的私生子。"
周问心已经开始抽泣。
"然后呢?"钟晓玲苦笑了一下,"然后她就有理由逼周海洋离婚了。”
“问心,你也知道,我跟你爸本来就没多深的感情,一直靠你外公和舅舅在扶持着。”钟晓玲将目光移向窗外,看着窗外的黑暗,轻轻呼出一口长长的气,“现在做工程不像以前了,你外公和舅舅又能保我们到几时呢?”
周问心坐在沙发上,脸色比在机场时还要白。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妈……"她的声音在发抖,"那怎么办?"
钟晓玲转过脸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太累了,闭了一会儿眼睛。
"妈?"周问心抓住她的手,"你说话啊,怎么办?"
钟晓玲甩开她的手,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她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你叫我怎么办?你捅出来的篓子,你叫我怎么补?赵晴手里攥着把柄,周海洋心疼他儿子,你叫我拿什么去跟她斗?拿我这张半老徐娘的老脸吗?"
她转过身,眼眶里冒出红血丝。
"周问心,妈妈不是超人。我没办法在你每次闯了祸之后都帮你擦屁股。你也长大了。"
周问心坐在沙发上,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她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钟晓玲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落地灯的光给她整个人拢上一层昏黄的光晕,影子映在地板和墙面上,孤零零的。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窗外,别墅区的夜色依旧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偶尔传来车驶过的声音,更远处是海面上的点点星光。”
但这个家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钟晓玲在客厅转了两圈,听见嘤嘤哭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再睁开时,眼底那层刚结起来的硬壳又碎了。
她走过去,在沙发边顿了顿,最终还是挨着女儿坐了下来。她伸手,将周问心揽进自己怀里。女儿瘦小的身子还在发抖,眼泪洇湿了她胸前的衣料,温温热热的,还是跟十几年前那个哭着要棒棒糖的小丫头一样。
"心心,别哭了。"她拍着周问心的背,声音沙哑得比刚才更严重一些。
周问心听了她的安慰,在她怀里拱了拱,哭声更大了。
钟晓玲的手停在半空,半晌,轻轻落在女儿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我再去找你舅舅。"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没有一丝底气。
周问心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嘴唇抖着,直直地看着钟晓玲,眼睛像看见黑暗里的一束光,又生怕这束光下一秒被掐断。
钟晓玲看着女儿这副模样,感觉心脏跳到喉咙口了,堵得慌。她捧起周问心的脸,拇指擦掉女儿脸上的泪,指腹触到的细白的皮肤上凉凉的泪水。
"心心,你听妈妈说。"
她顿了顿,像是在心里翻找了很久,才把这些话从最深的地方捞出来。
"妈妈这辈子,犯过糊涂,也吃过苦头。喜欢的那个人,给不了我一个值得奔赴的将来;给我饭吃的那个人,也并非心上所属,不过是权衡之后的归宿。我半夜醒来对着天花板,连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哭都觉得多余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给周问心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妈妈……我……爸他……”周问心有几秒震惊,脑袋没有逻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一直以为妈妈是爱着爸爸的,只是他们的感情藏得比较深,所以妈妈才"不离不弃”的坐在正妻之位。
她还一直以为这就是寻常的家庭模样。直到这一刻骤然醒悟,父母之间没有爱慕,只有搭伙度日的默契,而自己也并非爱意的产物,只是责任的附属品。
周问心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惶惑。此刻她像站在一道缝隙里,一边是父母二人毫无爱恋的现实,说不清是难过还是茫然,一边是完整的家,这个家依旧完整,可心底某处,已经悄悄裂开一道细缝。
周问心也流不出眼泪了,嘤嘤哭声也渐渐消散。
"我不要你走我的路。你将来,一定要找个有实力的人。他有足够的力量,能给你一个安稳明朗的将来;同时眼底心间,自始至终,满满当当装的全是你。"
赵晴看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沉甸甸的。
"不要像妈妈一样,喜欢的人没能力,嫁的人又不喜欢自己。人陷进沼泽里的时候,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是慢慢被吞掉的,你懂吗?"钟晓玲语重心长地说着,语气里有灌满了无奈的氛围。
周问不哭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嘴唇翕动了一下:"妈……"
钟晓玲摇了摇头,把女儿重新按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妈就是不想看你挣扎。"
她的声音闷在女儿的头发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庄晓梦母女俩送完周问心到家后,又驾着车驶向雲山别墅。
"脚还疼不疼?要不要妈把空调关小点?脚别对着出风口。"
"不疼了,妈,不冷。"庄晓梦把毯子往脚踝上拢了拢。
轿车缓缓驶入别墅区的林荫道上,两旁小叶榄仁枝叶交叠,在车顶拢成浓密的绿穹。
灯光穿透细碎叶隙,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银斑,落在车身与石板路面。晚风掠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车窗外树影不断向后掠去。
她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转过身看着女儿。
"到了。能下来吗?"
"能。"
李月秀绕到副驾,帮女儿把拐杖递过去,扶着她下了车。别墅大门的密码锁响了一声,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
庄晓梦拄着拐杖站在门厅,换鞋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李月秀一把扶住。
"慢点。"
“妈妈,我想洗澡,太不舒服了。”
“晓梦,你的脚能洗澡吗?”
“我用热水擦一擦也好。”
李月秀替庄晓梦放了热水,拿了一条凳子进浴室。
趁女儿穿衣服、吹头发的间歇,李月秀从冰箱里拿出几串葡萄、两个苹果洗好、切好放在茶几上。又拿了酸奶出来。
庄晓梦从浴室出来,李月秀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蹲下去给她换了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到底怎么回事?"李月秀看着她裹着纱布的脚,还有一点红肿,声音压得很低,“一个两个都瘸胳膊瘸腿的,怎么瞒着我们,说是小伤!”
庄晓梦的拐杖靠在沙发扶手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沉默了几秒。
"山洪下来的时候特别快。"她含糊其辞、避重就轻地描述,"我不会游泳,周问君跟我一起掉水里的,他一直托着我,我只是脚伤了,其他地方都是小伤。"
庄晓梦是万不敢将当时徘徊在生死线的情景描述给李月秀听,她最大努力的轻描淡写,尽可能不描述生死边沿的场景。
李月秀的手指攥紧了衣服下摆。
"幸好。"她声音抖得厉害,"幸好他在。"
李月秀在女儿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女儿的肩膀。她拿纸巾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
"平时问心说她哥哥……"她顿了顿。
“妈,我想喝咸骨粥,我特别想喝……”庄晓梦撒娇着说。她爬上河滩上的时候,想着自己差一点再也喝不到妈妈做的咸骨粥、鲍鱼饭和番茄牛腩……
"我看他不像是那样的人呀……",李月秀站起来摇了摇头,把后半句说完,接着又说道:“好好,咸骨粥,你去床上躺着,做好了叫你。”
庄晓梦拄着拐杖回到久违的软床,她没有开灯,静静躺在床上,思虑着刚刚李月秀的话,心中不禁思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