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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阿砚的黑名单 制度修订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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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修订会开在沈氏集团总部三十二层,开了一整天。程遇把那份新增条款的草案投影在整面墙上,正文只有六行,附件却有二十二页。附件第一条写着:列入名单的任何关联方,无论以何种主体、名义或经由第三方转包,均不得成为本集团供应商,亦不得成为本集团投资方;名单的认定依据、复核程序、申诉渠道与有效期,同步载于附件。程遇讲到这里,把激光笔挪到屏幕上的一行小字:“名单公开,可申辩,有期限。”他说,“条款本身是干净的。谁被列上去,都能看到理由,也能递材料说话。”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反对的意见主要来自几位老董事。领头的那位把三个月前那份意见书又取出来,说扩张得太快、门槛立得太窄,末了问阿砚一句:“你要挡的是人,还是挡挡不住的风?”阿砚答得很平:“挡的不是风,是雨。风里夹着东西的时候,站在雨里淋一场,图什么。”老董事不吭声了。真正让阿砚意外的倒是沈国渊,老人只在会上坐了四十分钟,一直没说话,散会时才在电梯口叫住他,只留下一句:“规矩比人情长,人情不能当规矩使。”顿了顿又说,“你奶奶若问起来,你自己去说。”这句话既不是赞成也不是反对,却是沈国渊少有的、把自己摘干净的态度。散会后阿砚把老太太请到花厅,把条款从头讲了一遍。老太太的拐杖在毯上点了两下,说了一句比阿砚预想得重的话:“你把门关死了,门里的人要是有一天也该出门办事呢?”阿砚道:“该留的门,会留。”老太太慢慢点头:“留了就好。规矩这东西,坏就坏在只给外人留门,不给自己留。”
陆怀庸是散会后拉着阿砚去吃夜宵的头一个。宵夜点了一半,他就把筷子放下:“哥,你这一步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阿砚让他说。陆怀庸掰着手指头数:供应商排开,等于告诉全行业我们不跟他们做生意;投资方排开,等于告诉全行业我们不想跟他们做邻居;两面都封上门,剩下能做的就只有一样——死磕到底。“他们做不成事,你把自己困死了。”他说,“你信不信,过两年圈里开会,有人连你的座位都不排。”阿砚给他倒了半杯酒:“我今天做的不是赌气。港城资本伸手的时间、次数、每一次落点,都记在案上。我不需要赢他们,我只需要让他们每一次伸手,都撞在同一块石头上。”陆怀庸不吭声了,过了半晌才说:“我听你的,但影视这边我留一半。剧组要开机,我不能只靠情怀选人。”
真正让阿砚把草案按下重写的,是江照。散会那天下午她就从一院赶来,进门先洗手,才把一沓纸摊在餐桌上。她说:“你这份名单,有三处会被抓。”阿砚抬眼看她。她一条一条说:名单的认定依据要更具体,不能写成“与本集团存在竞争关系”这类模糊话,否则将来任何一家觉得不利的人都能说自己是竞争者;名单的发布要有内部版本号和生效日期,改一次就重新公示一次,不然半年后没人说得清当时依据的是哪一版;最重要的一条,必须留申诉通道,而且申诉由不参与原判定的人接手。阿砚听完,问:“不留通道会怎么样?”江照说:“不留通道,就是我们不对。这世上最难的不是打赢,是被人说你不打也得赢。”阿砚把三处都改了,改完抬头:“还有什么?”江照摇头,把纸推回去,起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那份名单在集团官网上公示,理由条款、复核人、申诉入口一字不落。同一个上午,港城资本没有发声,秦越也没有打电话;可业内的人都看懂了这条公告的意思——它不是一纸声明,它是一道门,而且门里门外从此各有各的规矩。程遇把公示页打印出来,递给阿砚时说了一句:“哥,从今天起,我们自己的麻烦也不少。”阿砚接过纸,看了看窗外正在下雨的天,淡淡道:“麻烦是自己的好。”入夜,江照又来了一趟。她把包放下,先没说话,等阿砚把门关好,才抬起眼睛。
“哥,我要说一句不好听的。”她顿了顿,“你这样做,在圈内就没人替你说话了。”阿砚没有否认。江照继续:“以前有人质疑沈氏,也有人替沈氏说话——说的都是‘老沈家是正经过日子的人’‘这家人不搞歪门’。从今天起,不会有了。谁要是替你说一句,就等于承认自己站到了港城资本的对立面;不站的人,就只能闭嘴。”她说得很平静,像在念一份结论书,“他们花了一年,走了三步,才逼出你这一招。这一招很贵,贵在你以后要赢的东西,不只是钱。”阿砚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知道。”江照把自己的杯子收走,洗手,起身。走到门口,她回头补了最后一句:“哥,往后没人替你说话的时候,你得自己站得住。”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客厅里只剩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