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是精神病》凯克斯

5、第 5 章 诊疗报告二

　　诊疗报告二十：
　　今天8月18号，是宋子呈约我出去耍的日子。
　　虽然身体不舒服——严格来说，是心里面有点疙瘩，不知道是饭吃多了撑得慌还是怎么滴，总之是不舒爽。但我不能爽约，要不以宋子呈的性子，我接下来的日子可没得好过。
　　更何况我也不想爽约，宋子呈马上要出院了，这意味着我能去看他的时间不多了。以前他被关在医院的时候，我还天天期盼着他能出去，然后我可以追求他。但现在真的临近出院了，我却有点惆怅。
　　人就是这样，梦寐以求的事情近在眼前了，反而会变得惶恐。
　　惶恐什么呢？
　　我再不是他联通外界的唯一通道，他可以在没有我的情况下自如地与世界交互。更重要的是，尽管我嘴上跑火车说追求，但真要我去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还没准备好。
　　……我有点害怕。
　　要是他对我，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呢？
　　要是他压根不喜欢男生呢？
　　我和他从来没有聊过关于那方面的话题，他也没提过有喜欢女生或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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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未知，面对窗帘外的世界，我总是会害怕，我厌恶害怕，可我抑制不住颤抖。

　　“想什么呢？”宋子呈今天穿的总算不是蓝白条纹病人服了，宽松T恤配牛仔裤，整个人明媚得发光。
　　他想去游乐场，我没去过，好容易导航到一家，他还硬要坐地铁去。
　　有时候觉得他真不像一个常年待在医院的人，他对外面的世界了如指掌，即便有不清楚或没尝试过的东西，也能以非常积极的姿态去接触它。
　　……不像我，是个胆小鬼。
　　“没啥。”我回答他，站在疾驰的车厢里，外面的黑色飞快地向后掠去。我的身子有点僵。
　　他在我的背上轻轻地拂了几下。
　　“没去过游乐场？”他问。
　　“没有。”我如实回答，印象里确实没有。
　　“很好玩的，我带你玩。”他的声音隐在地铁穿梭的噪声里，听不真切，但莫名安心。
　　“你从前经常去？”
　　“去过一次。”
　　“去一次记这么清楚？”
　　“对，记得很清楚，也记了很多年，从那天起，直到现在。”他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些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偏开眼。
　　“刻骨铭心？”我故作揶揄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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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刻骨铭心。”他的声音很轻，很坚定。
　　我听见了。

　　宋子呈今天格外开心，而且是不一样的开心，比他以往的任何时刻都不一样。
　　具体而言，我会觉得今天的他……更放松了，也更没有芥蒂了。或许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出来”吧，他玩得特别疯。
　　坐过山车时肆意地叫，玩海盗船时兴奋地笑，还有大摆锤行至最高点时，跟没事人似的，大声问我怕不怕。
　　我愣住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
　　那天我们玩了七次大摆锤。
　　一回生二回熟，或正如他所说的，“再不会也会了”，刚开始我还会犯怵，到了后边几次，也渐渐沉醉其中。
　　我们一起抚摸倒过来的天空，我们一起环视永恒的云彩。
　　如果我没见过的这一面，我不会觉得他从前在我面前呈现的状态有什么问题。但今天过后，我会更爱这个鲜活的他。
　　也不由自主地珍惜这个完全不一样的我自己。

　　“要哪个？”站在甜筒店前的时候，我再一次深刻认识到他对甜食的痴迷。
　　“草莓圣代。”他边擦着满脸的汗，边回答道。
　　汗涔涔地，阳光照下来，脸上的微小的白毛清晰可见。
　　这个画面，总有些莫名的熟悉。
　　我一愣神，圣代从掌心滑落，掉在了地上。
　　啪唧一声，宋子呈也愣住了。
　　“……我再买一个吧，”我回过神，连忙想找店员再要一个，“你好……”
　　“——算了，”他打断我，“不吃了。”
　　“怎么突然不吃了？”我在心里懊恼自己的疏忽。
　　“就……突然不想吃了，”他避开我的视线，“我们先去玩吧，还有好多项目呢……”
　　“……好。”

　　甜筒的“呱呱坠地”似乎表征着此次出游的转折点。之后的时间，虽然宋子呈表现得很开心，但我还是能看出他那些笑容底下难掩的失落。
　　我很想问他到底在记挂着些什么，但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鬼胎地玩完了剩余的项目。
　　晚上我们去吃了顿火锅，也是宋子呈点名要的，他依然很熟悉。我学着他的样子调料汁，学着他把各种各样的食材下进锅里煮，有的要五秒，有的要七秒，有的就扔进锅里任由它翻滚。
　　汤在翻滚，鸳鸯锅里有好几处喷泉，热汽不偏不倚地向上冲着。
　　腾升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脸。
　　——食不知味。
　　断断续续的静默中，我们吃完了这餐饭。
　　走出饭店，照理我得给他送回医院，但天有不测风云，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没有夸张，“倾盆大雨”真是“倾盆”，雨滴和雨滴之间已经没有了肉眼可见的界限，所有雨丝粘连在一起，汇成了一个特大号水柱。
　　我俩只能到旁边的一个商场避雨。
　　商场很亮堂，特别亮，从前我无法接受的那种亮。但并不大，站在这边门的门口，我们能感受到对面门吹来的风。
　　不对，不止是对门，还有所有斜侧边的门。
　　风很大。
　　我实在是搞不懂，一个圆形的、不大的商场，竟然开了六扇门。现在好了，外面狂风暴雨，里边呼呼贯风。强劲的风撞过不大的门，发出恐怖的呼号，六种响度音调各不相同的风声，交汇成了一出壮烈激昂却空虚无力的狂想曲。
　　远处的天空划出一道闪电。
　　宋子呈的身子一下子绷直了。
　　该死，我听说像他这样的人，是很有可能对风雨应激的，这要刺激到了，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正想捂住他的耳朵以减轻可能到来的雷声，一个暴雷突然在我俩头顶炸开。
　　“呕——”几乎是同一时间，我双腿不受控制地脱力，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刘凯飞！”宋子呈惊叫道，跪在我旁边轻抚我的背。
　　头顶的雷声持续地轰响着，我也一刻不停地呕吐着，把刚刚吃下的东西一整个全吐了出来。
　　与呕吐物一同落下的，还有我完全控制不住满溢出来的泪。
　　风声、雨声、雷声之下，是我越隐忍越难以遏制的呕声。
　　如果把喉咙比作一台不太精密的机器，那现在就是因为一些零件问题，导致它一个劲儿往反方向转动。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没事，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就好了……”宋子呈一刻不停地安慰着我，我的眼睛完全睁不开，但能想见他充满担忧的眼眸。
　　我也不知道自己吐了多久，反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死死地搂住了宋子呈，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哭。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就感觉一股久违的悲伤冲上了心头，我曾不止一次地为此而哭，但似乎没有哪次比这次更尽兴。
　　大概是哭了很久吧，哭到他的衣服湿了大半，哭到我俩被一批又一批的行人围观，我终于停了下来。
　　我抬起头，看向他。他还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样子，一双大眼睛，太漂亮了。
　　我想要吻他，但忍住了。
　　唉，明明刚还想保护他，怎么反而被保护了呢……

　　诊疗报告二十七：
　　我又回去上班了。
　　手好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回了奶茶店一趟，跟丽姐正式地道了个歉，然后死皮赖脸地问能不能继续干。
　　“现在正好缺人，下不为例啊。”我记得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总之，我又开始了朝九晚五的制奶茶生活。
　　宋子呈那边，还是照例每周去一趟，聊点奶茶店里的趣事，也带他到别的地方玩了几次。
　　只是他没像去游乐场那次鲜活了。
　　上次雷雨天，我们抱了很久。打的回去的路上，我整张脸都在发烫，全程看着窗外，实在无颜面对他。
　　在暗恋对象面前被雷声吓到泪失禁什么的，太丢人了。
　　上周去看宋子呈的时候，他告诉我，他这周出院，叫我今天去接他。
　　饶是我有所准备，也没想到这么快。
　　这么快，我们就要奔向未知的新生活了。
　　为此，我想了很多。虽然完全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看法，但我还是想尽我所能去做一些事。
　　毕竟，不做就什么都没有，做着做着，说不定前方会有什么天大的惊喜在等着我。
　　爱是勇敢者的游戏，我三番五次地给自己加油打气。
　　去医院前，我先去了花店。
　　出院，理应送康乃馨，我本该提前向花店订好的。
　　但我不愿意送康乃馨，得给自己合理化这份“不愿意”，于是我磨磨蹭蹭挑了个阴间时间到达花店。
　　果不其然，适合的花里面就只剩下玫瑰了。
　　我挑了束最好看的玫瑰，配了几支鼠尾草。
　　去医院的路上，心一直在怦怦地跳。
　　医院三楼，C区，穿过一排排一列列盯着电视屏幕等待叫号的人，我到了里面的走廊。
　　走廊的第一间，我最后一次郑重地用指甲在门板上划过。
　　无人应答。
　　我推开门。
　　灯关着，木桌上摆放着电脑和层层叠叠的纸质资料，角落里那张折叠床不见了。
　　最重要的是，窗帘大张，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窗户正镶嵌在墙壁上，明媚的阳光直射眼睛。
　　“您好，您有什么事儿吗？”一个护士模样的女士看到了我，问道。
　　“我找宋子呈。”我木木地回答她，脑壳有点发蒙。
　　“您说宋大夫啊？他最近出差了，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宋大夫？
　　我一下子愣在原地，玫瑰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