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是精神病》凯克斯

4、第 4 章 “嗯

　　“嗯……额，”他非常刻板地思考了一下，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做作姿态，“上次啊……好像还是陆蚺跟我一起来的……”
　　是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
　　——这一天天过的，吃了下顿忘上顿的。
　　“那这次怎地没见他陪你？”
　　“是我来找你玩，叫他干嘛？你这么关心他？”
　　“别！我没有！”我赶忙摆手，“苍天可鉴！我对你老公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哼！谁管他！”白璞夹了口菜恶狠狠地嚼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掉下来，也没见擦。
　　什么时候这么爱流汗了？
　　我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你俩又怎么了？”
　　“什么叫‘又’？”白璞像是被戳中心事，夸张地大喊道，“在你心里，我俩的感情就这么不稳定？”
　　“稳定啊，非常稳定地不稳定，”看来是又掰了，我满嘴跑火车，“这么些年，我就一直等着你俩闹掰，然后把你抢走呢！”
　　“真的？”
　　“炸的。”
　　他无语地白了我一眼，“也没啥，就又吵了一架。”
　　他俩从高中搞暧昧开始，吵过的架都快赶上我说过的话了！也许真是应了那句至理名言，不鸡飞狗跳，不天长地久。
　　“没啥还吵？”我自觉担任起金牌调解师的工作，内心油然而生一股久违的熟悉感。
　　“我真搞不懂了！什么工作需要每晚都出去应酬！每天都带着一身酒气回来，这样的日子我真过不下去！”
　　这次是第三类吵架理由，让我回忆一下最佳的解决方案……
　　“早归的丈夫和漂亮的包包，你只能选一个。”仿佛触发了底层逻辑代码，我脱口而出这句话，带着一股肠胃良好的畅通感。
　　好像是不经思考就把话说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用手捂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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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意味？
　　有必要这么感动吗？
　　我难道真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怎么记得从前他抱怨这事儿，我也是这么安慰他的？听了这么多遍，还这么有感触？
　　“没事，给辣椒呛了一下。”他吸了吸鼻子，把手放了下来。
　　我看了眼素净的菜盘和他通红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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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璞，你要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哈。”我严肃地对他说。
　　“没事儿！能有啥事……”他带着鼻音哼哼唧唧，“就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的……我确实不该耍小性子，得跟他和和气气坐下来谈……”
　　“以前怎么没见你有这觉悟？”我揶揄道。
　　“嗐！谁还不会长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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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没事？”临走的时候，我又有点担心地问他。
　　“没事！”他挎起包，用纸巾醒了醒鼻涕，看了我一眼。
　　“刘凯飞，你……挺好的。就在这奶茶店工作，下次我来光顾你生意……”
　　“什么光顾生意，怎么说得文邹邹的？我最多给你做杯奶茶！”我笑道。
　　“还有，我不一直挺好的！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他笑了。

　　诊疗报告十八：
　　人果然还是不能给自己立flag。
　　刚说完自己挺好的，没两天就好不了一点了。
　　我又一次去了医院，不是去见宋子呈，是手划伤了。
　　那天下午的时候，天气又闷又热，空气里全是太阳炙烤水汽的臭味。奶茶店里虽然有冷气，但好像不怎么顶用。过足的冷气反而愈发凸显了我燥热的身子，脑子也迷迷瞪瞪的。
　　一个客人点了一杯果茶，好像有材料缺了，我本想去说明情况。但手头实在太忙，一来二去的，就忘了。
　　等了一会，或者过了蛮久的吧，那客人来问了，我才想起来告诉他。他当下就发火了，指着我的鼻子大声骂了出来。
　　我实在是很难受，头很疼，疼得厉害。他说的啥也记不大清了，只记得赶车、飞机什么的。我从来没有应对过这种情况，就是愣在那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是听他在那骂。
　　或许我有没有反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供他发泄。我的脑袋也恰逢其时地短路了，仿佛他说的那些话与我无关，只是走神之际，心里有点怀念自家房间里的床，还有一点怪罪宋子呈，都怪他，非要我来当这个服务员，我也不会当啊。
　　我也当不好，喏，你看，客人都被我气到发火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丽姐上来给那客人道歉了，还说着什么补偿的事儿。或许是我太木了吧，又或许我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把客人给惹急了，总之，他拿起台子上那个装吸管的木盒子就朝我狠狠地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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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没磕到额头，要不得破相了。只是手臂上划了条大口子，血汩汩地往外冒。
　　我顿时有点呼吸不上来——
　　这流血量，怕不会变成干尸吧？
　　要真变成干尸，宋子呈还会让我去看他吗？
　　这是我倒在地上前最后的念头。

　　丽姐带我去的医院。
　　其实我没昏迷太久，医生说我可能有点晕血。
　　手臂上缝了几针，肯定会留疤，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丽姐还要赶回去工作，临走前她让我好好养伤，之前的工资会打到我卡上。
　　这算是被辞退了吗，我不知道，我也不愿再费心思细想。
　　我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了一会，看着顶上电视屏幕的数字跳动着，周旁的人进进出出，像不断跃动的代码。
　　——有点吵。
　　饭点了，可我的肚子一点也不饿。
　　我得去个安静点的地方。
　　要不去找宋子呈？虽然现在不是规定的看望时间，但悄悄溜进去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凭着记忆，我快速找到了他所在的房间。
　　我用指甲在木门上划了几下。
　　……没人应答。
　　开门，门没锁。
　　房间空无一人，灯也没开，只有一个木桌和角落里那张折叠床。
　　人呢？！
　　我当即想去找医生问问，他该不是跑了吧？会不会遇上坏人？会不会遇到危险？
　　我在楼梯间飞速地向下跑，我不想坐电梯，电梯里人太多，我现在只想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
　　回旋的楼梯响起空阔的脚步声，咚咚咚咚，后面不会有个鬼在追吧，我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右转再右转的时候，一扇诡异的门突然撞到了我的眼前，它和医院里其他的门全都不一样。
　　我不假思索地打开了它。
　　——是和那天一样的走廊。
　　一样的空寂，一样的惨白，一样在数不尽或开或合的木门前有一扇铁门，一个“柜子”。
　　我愣住了。
　　我不受控制地走到记忆里那扇锃亮而灰暗的铁门前，门的顶上有窗。如记忆里一般踮起脚尖，眼睛勉强地往里看。
　　相同的黑暗相同的桌，我这次仔细地盯着桌子，上面的确趴着一个人。
　　我用力地拍了拍门，铁门发出沉闷的轰响，那人被惊醒了，抬起头。
　　——他长着一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被惊醒了。

　　“你怎么在这？”熟悉的、好听的声音。
　　我睁开眼，是宋子呈关切的神情。
　　“你去哪了！”我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他下意识挣了一下，又被我死死按住。
　　“疼……医生说我可以到医院里走走，”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了？”
　　我松开手，“真不是你偷跑出去的？”
　　“怎么可能？外面有值班护士，我偷跑一定会被发现的……”
　　也是……那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怎么没见到护士……
　　“你的手怎么了？”他指了指我另一支手臂上的纱布。
　　“没事。”虽然心里有点怪他，但我没打算把这事儿告诉他。
　　“有事。”
　　“没事！”
　　“有事。”他执拗着一定要我说。
　　行吧，我叹了口气，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讲了。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没说话。
　　“你是忘了跟顾客说，还是不想跟他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我瞬间有点后悔跟他讲了。
　　有些人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么敏锐的，仅凭一句话，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能把别人的心底看穿。
　　我唯有以沉默作答。
　　“别装死。”他坐到了我的对面，这架势，颇有几分审犯人的味道。
　　“就……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企图用蚊子音来掩饰我的扭捏和不安。
　　“哼，多被砸几次，多伤几条手臂，就会说了？”又回归了嘲讽型人格。
　　“兴许吧。”我自暴自弃地答道。
　　“那你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开口，明白吗？一旦你开口了，剩下的话自然知道怎么说了。多经历几次，再不会也会了。”
　　“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去做……”
　　“你都没问店长，怎么就知道自己被辞退了呢？”
　　“肯定的。”
　　“没有肯定的事。”
　　“你就这么想让我去？”
　　“不是我想，是你自己想，”他看向我的眼睛，“平心而论，你自己不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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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子呈就是这么恶劣。
　　“别忘了我要喝的奶茶，二十周是指望不上了……”
　　“等出院吧，我去你店里，亲眼看你给我做。”
　　啥意思？
　　出院？
　　我蹭地一下站起来，抓住了他的话外之音，“你要出院了？什么时候？”
　　他有点小傲娇地挑了下眉，“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过段时间吧。”
　　“啊，这么快！额……我的意思是，我没想到这么……也不是……”我惊喜地有点语无伦次，讶异之余还有点小失落。我又坐了下来。
　　“别想这么多，也没这么快，过段时间医生允许我出去玩，你陪我去。”
　　“好。”我平复了下心情，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