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是精神病》凯克斯

3、第 3 章 当

　　当我把自拍给宋子呈看的时候，他的反应并不如我想象中那样兴奋。
　　“你的自拍好丑。”他拿着我的手机草草地看了几眼，手指上下翻飞着。
　　“哪里丑？不想看别看！”我反驳道，作势要把手机抢回来。
　　手机却像是长在了他手中，怎么都拽不回来。
　　“自拍就要大大方方的。”他重重地拍了下我的手，自顾自打开相机，正对镜头，做好表情，给自己拍了张自拍。
　　“喏，你看我拍的多好看。”他把手机面向我。
　　含笑的眼眸，勾人的唇角，跟现实中一样好看。
　　我瞬间什么气都没有了。
　　确实会拍，比我的蚊子视角好多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大家都很忙，闹哄哄地。我也不好意思摆好pose奔着出片的目的去，就只是对着镜头草草按了几下。
　　他把手机还给我，我打开相册，发现他把刚刚那几张自拍全删了。
　　这么谨慎嘛……都不给我留一张……
　　“呃，嗯……”我斟酌着开口，稍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俩拍张合照？”
　　不好意思个线球啊！付出这么多，绝不能亏待了自己！
　　我已经在心里做好预设，如果宋子呈不答应，我就恶狠狠地威胁他！
　　出乎意料的，他先是一愣，而后莞尔一笑。
　　“好啊！”他大方地答应道。
　　他大方了，我反而有些怔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来拍？”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行，你拍得好看！”我兴冲冲地站起来，走到了桌子的另一边，俯身，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扶住椅背，和他一起对准镜头。
　　出于一些我第二天一定会后悔的绅士风度，我的手臂只是虚虚地环住他，而没有半分逾矩。
　　刘凯飞，where is your狼子野心？这么绝佳的机会，怎么不趁机揩点油赚点小费呢？
　　手机屏幕定格了我俩限量版的笑容，拍得很好看，我笑得傻里傻气，他笑得可可爱爱，任谁说都是天生一对、十足般配。
　　就是后面这背景着实单调了些。
　　生平第一次，我觉得如果后面有一扇窗，窗外面再有点风景——随便什么风景都行，这样照片会不会更好看一些？
　　我坐回了桌子这边的座位上，悄咪咪的按揉着大腿根。刚刚起身的时候太着急，在桌角处狠狠地磕了一下。
　　爱让聪明人失智（色令智昏）。
　　宋子呈还在对着我的手机捣鼓，他说要挑出最好看的那几张，剩下的统统删掉。
　　他的神情非常认真。
　　我有一瞬间的出神，想说要不把这几张照片也发到你手机上，留作纪念。
　　幸好理智回笼没有脱口而出，这间逼仄到装下两个人都稍显拥挤的柜子又一次提醒我，我们不一样。
　　我们不一样，他没有手机，他也出不了医院，一天到晚都只能被锁在这样这个小房间里。而我是个自由人，虽然我并不乐意踏出自己的小房间。
　　但我又一次想质疑医生们的判断，究竟宋子呈身上有怎样严重的问题，要让他一直待在这样一个鬼地方？
　　如果真有问题，为什么从来没有让我遇到过？毕竟在我眼里，他漂亮，聪明，有趣，和他聊天总让我很开心。
　　而且还很会拍照。
　　虽然有时候娇生惯养，会提出许多奇形怪状的小要求，但应付起来并不困难。在我看来，这样的人完全没有必要待在医院里吧？
　　还是说……他只对我这样？
　　他不会真的只对我这样吧？
　　我知道自己又开始冒粉红泡泡了，但我忍不住，忍不了一点。
　　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好想追求他！
　　我该怎样对他告白？我们以后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我们以后会有孩子嘛……
　　——打住。
　　碰上他，我的智慧真是荡然无存。
　　或许我真应该找医生问问，宋子呈还有多久才能出院，或者说，有没有变好一点？
　　应该是好些了吧？虽然我看不出他有什么变化，反倒是我有挺多变化的。但穿白大褂的人说，我现在只用一周来看他一次，从要来好几次到只用来一次，应该是在变好吧？
　　但要真好了，不应该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吗？干嘛还要每周固定时间？跟探监似的！
　　“你现在每天都去上班？”他的声音悠悠响起。
　　“嗯哼，每天中午到晚上。”我答道，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自豪感。
　　“累吗？”
　　我的心砰砰直跳。
　　“你是在关心我吗？”我的脑子又开始好想追好想亲好想在一起好想要孩子轮番播报，感觉CPU运载过度头顶冒黑烟了。
　　“……当然了！”他顿了一下，然后笑道，“我还等着你亲手做的啵啵呢！”
　　“没问题！”我向他打包票，“你想喝哪种？我下周就给你带过来！”
　　“——不，说是第二十周带，就是二十周，不早不晚，我就要在二十周喝。”他又开始用那种略带俏皮的声音说道。
　　“行，二十就二十，那这几周你不喝啦？”我对他这种小性子非常受用，当即顺着他往下说。
　　“不喝，留肚子喝你那杯。”
　　我哭笑不得。
　　“你啥都会做？”他又问。
　　“大部分吧，就有些还不太熟。”
　　“谁教你的？”
　　“店长吧，大家都叫她丽姐，她人挺好的。”
　　“你跟她关系不错？”
　　“挺好的，她挺照顾我的，之前手机支付还是她教我的呢。我跟你说，我现在买东西都是用手机付钱的！”
　　丽姐就是我第一天买奶茶时遇到的那个服务员，我去应聘的时候也是她带的我。一个很nice的小姐姐。
　　“她有点搞笑的，每次我跟她一起值班的时候都特好玩儿！”
　　“……挺好的。”他有点神游地点了点头，然后轻声说。
　　那神情看着有些落寞。我猜他可能是有点羡慕外面的生活了。
　　“等你出去了，来我们店里，你亲眼看着我给你做奶茶！”虽然穿白大褂的三令五申，要我别提这些事，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安慰他。
　　“未来”这剂安慰药虽然不怎么厚道，但起码有用。
　　“才不要，”他摇头，“等我出去了，我要一个人环游世界。”
　　“一个人吗？不带上我？”
　　“才不要你，你一个买奶茶都磨磨蹭蹭的人，见到外面的世界那还得了？”
　　“搞得你有多厉害似的！就不怕被坏人拐走？”
　　“你不会把我拐走？”
　　“当然不会！”
　　拐不拐走，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首先需要对“拐”下一个定义。如果你心甘情愿跟我走，那怎么能叫拐呢！那是两情相悦、浪漫私奔！
　　哎！又给我想美了！

　　诊疗报告十七：
　　这个诊疗报告，是当初和医院协商去看宋子呈的时候，那些穿白大褂的人要求我写的，说是记录一下每周和宋子呈聊了些什么，可能对于他们的治疗有些作用。
　　但这个宋子呈，自己的事儿没讲两件，整体净是要求我这要求我那的，导致我写这报告也大部分是我自己的事儿，都给写成日记了！
　　我每周把报告给他们发过去，他们倒也没说什么，所以我就凭感觉这么一篇篇地写下来，字越写越多，内容也越来越杂。反正我挺爱写的，他们如果觉得太啰嗦，可以略过，挑些有用的东西看。
　　总有些有用的东西吧。
　　以前没发现，写东西是一件这么有趣的事儿。我的生活没什么爱好，现在写报告可以算作其中之一。
　　我以前的生活就像一遍遍重复的片段，醒来，整点东西吃，看会手机，在房间里走走，下楼到菜馆吃饭，睡觉，再醒来……而写作则像一个锚点，叫我明白生活是在不断前进的，一帧一帧的画面运动成影像，动起来才有意义。
　　因此，原谅我更加不受控制地把报告当作流水账日记，我就想写一些东西，给自己的生活留下一些坐标。
　　这两天，白璞出差回来，他得空来找我叙叙旧，我跟他约在楼下的土菜馆。
　　之前忘记说了，我的交际圈其实很简单，除了前几个月刚认识的宋子呈，就只有白璞这一个朋友。我俩关系挺铁的，从高中就认识了，还上了同一所大学。
　　“最近怎么样？”他是一个服装设计师，一身装扮搭配得挺有气质的，“这天气也太热了。”
　　“还行吧。”我看了眼外边，蝉的声音哄哄嚷嚷的，不过我也听习惯了。
　　——他有点意外地看了我一眼。
　　“还一天到晚搁家窝着呢？”
　　“怎可能？找了份工作。”
　　“你？找工作？”
　　“怎么？不相信？”
　　“不相信，”他诚实地摇摇了头，而后露出一副不可言说的神情，“你这工作……莫不是晚班吧？”
　　“想什么呢！”我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正儿八经大白天的工作！我家楼底往左转那家奶茶店，有印象没，我就在里面当服务员！”
　　“噢……”他点了点头，眉眼间还有些我看不懂的神色，不知道心里又憋着些什么腌臜之事。
　　“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最终还是向我竖了竖大拇指。
　　当然了，我俩分别了这么久，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变化当然大了。
　　诶，说起来，我和白璞……到底有多久没见面了？
　　我这记性，一时半会儿竟想不起来上次见他的情形了。
　　“白璞，我俩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