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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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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发出去之后,陆昭眠坐在客厅里等。
他不知道祝时与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自己等的是什么结果,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还是那三个字,等我回来。他靠在沙发上,电视没开,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比平时重。
他等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桥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多。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楼下看,小区门口的路空荡荡的,没有车。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把铁盒从楼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照片、螺丝钉、纸条、信封、U盘。他把U盘拿出来攥在手里,指腹摩挲着塑料外壳的边缘。周世坤为什么要见他,是怕了还是想谈条件还是想动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周世坤主动找他,说明他手里的东西开始有分量了。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被什么托起来了。很轻,很稳,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一只手从他膝弯下面穿过去,动作很慢,像是怕弄醒他。他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一阵凉意,是外面带进来的那种凉,混着一点很淡的、雪松气息的味道。然后那个凉意退了一些,被体温捂暖了,他被人拢在怀里,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心跳,离得很近。
他睁开眼。
祝时与低头看着他。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那座桥的灯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薄薄一层,落在祝时与的侧脸上。他的眉眼在暗光里看不太清,但陆昭眠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喷在他额头上,带着一点凉。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陆昭眠能听见祝时与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祝时与的手臂还托着他的背和膝弯,他整个人被抱在半空里,离地不远,但足够让他意识到,这是他们住进同一间房子以来,最亲近的一次。
两个人都僵住了。
祝时与先反应过来,他把陆昭眠放下来,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被烫了一下。陆昭眠双脚着地的时候还站不太稳,手撑了一下沙发扶手。他抬头看祝时与,祝时与退开了半步,站在他面前,手垂在身侧,指节还微微蜷着,像是刚才抱他的姿势还没完全收回去。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陆昭眠问,声音有点哑,刚睡醒的那种。
祝时与沉默了一瞬。“回来一会儿了。”
“多久。”
“没多久。”祝时与说,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目光偏了偏,落在窗外那座桥上,“身上凉,站了会儿才敢抱你。”他顿了顿,“还是醒了。抱歉。”
陆昭眠看着他。祝时与说“抱歉”的时候没有看他,侧脸被桥灯映着,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弧线绷得很紧。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收着,像是刚才抱他的动作用掉了什么额度,现在正在一点一点把那些东西收回去。陆昭眠想说没事,想说您不用站那么久,想说您抱着也不凉。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祝时与,心跳还没完全平下来。
过了一会儿,祝时与走到餐桌旁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放下,转过身看着陆昭眠。
“周世坤那边,你打算怎么去。”
陆昭眠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散在茶几上的东西收拢了一下。复印件、螺丝钉的照片、截图。他把它们叠好,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就按他说的,明天下午,一个人。”
祝时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茶几,比刚才的距离远了一些,但陆昭眠还能感觉到那种凉意,祝时与从外面带进来的那种凉,还残留在空气里。
“你知道周世坤是什么人吗。”祝时与说。
“知道。”
“你不知道。”祝时与看着他,声音很平,但比平时低,“周世坤这个人手上不干净。他这些年做的项目出过不止一次事,每一次都有人替他背锅,每一次他都全身而退。你手里那些东西够不够动他,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去了他的地方,他要是想让你出不来,你怎么办。”
“那我就更得去。”陆昭眠说。
祝时与看着他,目光收紧了一瞬。
“他找我说明他坐不住了。”陆昭眠说,“我躲着不见他以为我怕了,我去了至少我能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也许我能套出点什么。”
“套出什么。”祝时与的声音压低了,“你拿什么跟他谈。你手里那些东西,孙强的口供没有书面记录,郑培风的监控人脸不清楚,老赵的复印件只能证明签名是假的,螺丝钉没有鉴定报告。你手里这些东西拿到法庭上连立案都难,你拿什么跟他谈。”
陆昭眠攥着信封的手指收紧了。“那您让我怎么办。”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等吗,等您把什么都查好了把证据都摆在我面前,我只需要签个字就行。您帮我查案帮我扛损失帮我安排司机帮我把什么都做了,我连见个人都得等您回来点头。”
祝时与没有说话。他看着陆昭眠,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陆昭眠说,“可这件事是我的。当年的事是我的,那两个死掉的工人是我的,我身上背的债也是我的,我不能什么都靠您。”
“我没有让你靠我。”祝时与说。声音忽然硬了一些,比刚才重。
陆昭眠抬起头看他。
“你想自己查,可以。”祝时与说,“你想自己去见周世坤,也可以。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去了之后出不来,我怎么办。”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陆昭眠愣了一下。
祝时与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东西在翻涌,像是压了很久终于顶开了一道缝。他没有往下说,但陆昭眠听懂了。祝时与在说,你出事了我怎么办。这句话比任何一句“我担心你”都重,也比任何一句“我陪你去”都沉。可陆昭眠听着,胸口那块地方忽然翻了一下。
“您怎么办。”陆昭眠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您能怎么办。您把我养在这里帮我查案替我扛损失,您什么都替我做了。可您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您心里那个人是谁,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您为什么把我留在身边。我问您,您说不知道。我给您递扣子,您给我扣回来。您到底想要什么。您要是不想要我,就别管我。您要是想要我,就别把我推开。”
祝时与站起来。他的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在地板上划出很短的一声响。他站在陆昭眠面前,低头看着他,下颌绷得很紧。
“你以为我在推你。”祝时与说。声音哑了,低得像是在咬牙。
“难道不是。”陆昭眠站起来,仰着头看他。两个人隔着茶几,一站一坐变成了面对面,距离比刚才近了,也比刚才更僵。“您搬出去,说不常回来。您回来一趟煮锅粥洗只碗就走。您抱我一下还要站到身上不凉了才敢伸手。您什么都不跟我说。您什么都不让我做。您让我怎么办。”
祝时与看着他,没有动。他的呼吸重了一些,胸口起伏得很明显,但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动不动。
“你去见周世坤。”祝时与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平得像是把什么东西一刀切断了。“行。”
他转身往楼梯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两点半,楼下等。”他说,“我陪你到门口。”
然后他上了楼。陆昭眠站在客厅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站了很久,站到腿发麻,然后慢慢坐到沙发上,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他刚才说了一堆。他把那些憋了很久的话全倒出来了。他说“您要是不想要我就别管我”。他说“您要是想要我就别把我推开”。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胸口烧得厉害,可现在烧完了,只剩一层灰,冷的。
他上楼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门缝下面那线光还亮着。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抬手在门上轻轻碰了一下,指尖抵着门板。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回了客房。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数着窗外桥上的车声,一辆两辆三辆,数到不知道第几辆的时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起刚才祝时与把他抱起来的时候,胸口贴着他后背,心跳一下一下的,很快。他也想起祝时与说“你出事了我怎么办”时的语气。那句话很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想起祝时与转过身时下颌绷紧的那道线。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他忽然不确定自己刚才那番话是不是说错了。也许祝时与有他的理由。也许那个故人真的跟他长得很像。也许祝时与是真的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可他不问,祝时与就永远不说。他问了,祝时与就不高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他闭上眼睛。书房那线光透过走廊,从门缝下面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很淡的一层。他看着那层光,很久之后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