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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那你不要不开心了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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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陆昭眠准时下了楼。
祝时与的车停在门口,车窗关着,引擎已经发动了。陆昭眠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复印件和截图。祝时与没看他,只是挂挡起步,车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路上谁都没说话。陆昭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景从城南的江边慢慢过渡到城西的旧城区,楼变矮了,路变窄了,树荫变浓了。他攥着信封的手指有些发白,指腹反复摩挲着纸袋的边缘。他昨晚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跟祝时与吵架的画面,还有祝时与把他抱起来时胸口贴着他后背的心跳。他不知道今天会面对什么,也不知道祝时与在外面等的时候会想什么。
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黑色铁门。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西装,年轻,瘦高,看见车来了往前迎了一步。陆昭眠认出那个声音,就是昨天打电话的助理。
“陆先生。”助理微微点头,目光越过他看了一眼车里,祝时与坐在驾驶座上,车窗依然关着,没有下来的意思。助理收回目光,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周总在里面等您。”
陆昭眠下了车,回头看了一眼祝时与。隔着车窗玻璃,祝时与的侧脸在暗处只有一道轮廓,看不清表情,但陆昭眠知道他在看自己。他转过身,跟着助理走进了铁门。
里面是一个院子,不大,种了几棵竹子,石子铺的小径通向一栋两层小楼。助理带他进了门,穿过一个玄关,来到一间茶室。茶室很大,落地窗对着院子,光线很好。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条茶桌,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周世坤。
陆昭眠没见过他本人,只看过照片。可照片和真人不太一样。照片上的周世坤看着像个普通的商人,有点发福,穿西装打领带。眼前这个人瘦得多,三十八九岁的样子,穿一件深灰色的开衫,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他坐在那里,姿态很随意,一只手搭在茶盘边缘,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抬起头看陆昭眠的时候,陆昭眠心里动了一下。那张脸长得不算难看,甚至可以说清秀,眉眼淡淡的,嘴唇薄薄的,像一只安静的羊。可那双眼睛不对,那双眼睛看着他,平静得过分,像是一潭很深的水,水面纹丝不动,但你知道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那种平静是假的,是装出来的,像是山羊在吃草,眼睛却盯着你。
“陆工。”周世坤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带着一点笑意,“坐。”
陆昭眠在他对面坐下来。助理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茶室里只剩他们两个。周世坤不急着说话,他给陆昭眠倒了一杯茶推过去,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点了一下。陆昭眠没动那杯茶。
“你找我什么事。”陆昭眠说。
周世坤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放下。“你最近在查当年那个项目的事。查到不少东西了吧。”
“你怕了。”
周世坤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配上那双平静的眼睛,看起来像是某种温和的、无害的东西。“我怕什么。我要是怕就不会找你来。”
“那你找我干什么。”
周世坤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昭眠,目光很平。“程越做的事我知道。材料是他换的,验收是他伪造的,事故出了之后也是他找人把证据删干净的。这些我都知道。”
陆昭眠看着他,没说话。周世坤主动提程越,这让他有些意外。他以为周世坤会绕圈子,会先聊别的,可周世坤直接把程越的名字摆了出来,像是手里捏着一张牌,不急着打,先给你看看。
“你想要什么。”陆昭眠问。
周世坤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又像是在想事情。“我想要你手里那些东西。全部。原件、拷贝、你知道的每一条线索。你给我,我帮你把程越送进去。”
陆昭眠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世坤会这么说。程越是周世坤的人,替周世坤干了那么多脏活,现在周世坤要把程越推出去。他惊讶,但又不完全惊讶。周世坤能坐到这个位置,手上不可能干净。程越只是一个情人,一个棋子,用完了就扔,这种事在这个圈子里不新鲜。陆昭眠见过太多人翻脸不认人,只是没想到周世坤翻得这么快,这么干脆。
“你让我把证据给你,然后你把程越送进去。”陆昭眠说,“程越进去了,我手里什么都没有了。到时候你说的话算不算数,我拿什么保证。”
周世坤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刚才深了一些,眼睛弯了一点弧度,但那双眼睛里的平静没有变。“你没有别的选择。你手里那些东西不够,你自己清楚。你继续查下去也查不出更多了。程越那边已经开始防你了,你再拖下去他先动手,你连现在这些东西都保不住。”
陆昭眠沉默了几秒。周世坤说的有道理,他手里那些东西确实不够硬,祝时与昨晚也说过同样的话。可周世坤主动提出用程越换,说明周世坤在意他手里的东西。在意,就说明他手里的东西有价值。也许不够定程越的罪,但够让周世坤不舒服。他想起祝时与说周世坤最擅长谈条件,别信他。可他也想起祝时与说,你手里那些东西不够。周世坤主动来找他,也许不只是为了拿走证据,也许周世坤也怕。
“如果我拒绝呢。”陆昭眠问。
周世坤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很轻,但落在陆昭眠耳朵里像是某种警告。“那你继续查。我不管。但程越那边我就不敢保证了。他这个人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陆昭眠看着他。周世坤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聊一件很普通的事。可陆昭眠听懂了。他在说,你不跟我合作,我就放程越去对付你,你自己选。
“你让我想想。”陆昭眠站起来。
周世坤也站起来。他比陆昭眠高一些,瘦,站姿很直,像一棵没长粗的树。他绕过茶桌走到陆昭眠面前,停了一步的距离,低头看着他。那双像羊一样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陆昭眠,嘴角弯着一点弧度。
“陆工,我一直挺欣赏你的。”周世坤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私人的话,“当年那个项目,你的方案我看过。业内都说你是天才,我看也是。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惜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陆昭眠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打量什么。
“其实我们见过。”周世坤说,“你可能不记得了。五年前,行业年会,你在台上领奖,我在台下。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要是能为我所用就好了。”
陆昭眠看着他,没说话。五年前。行业年会。那时候他刚拿了一个大奖,风头正盛。他不记得台下有周世坤。但周世坤说他记得。一个记了五年的人。
周世坤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陆昭眠的手臂,隔着衬衫袖子的布料,很轻的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陆昭眠往后退了半步。周世坤的手收回去,插进开衫口袋里,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变。
“想好了给我电话。”周世坤说,“我这边随时欢迎你。”
陆昭眠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周世坤在后面又开口了,声音懒懒的,像是随口一提。“对了,你外面那个人,让他别在车里坐着了。进来喝杯茶也行。”
陆昭眠没接这句,他推开门走出去。助理在门口等着,带他原路返回。他走出铁门的时候祝时与的车还停在路对面,车窗依然关着。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祝时与没问他怎么样,只是发动了引擎。
车驶出巷子汇入主路的时候,陆昭眠才开口。“他说程越的事他手里有书面记录,让我把手里东西全给他,他帮我把程越送进去。”
祝时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回去想想。”
祝时与沉默了几秒。“他在跟你做交易。用程越换你手里的东西。你给了他,他就把所有的口子都堵上了。程越进去了,你手里什么都没有了,他干干净净。”
“我知道。”陆昭眠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昭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周世坤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他不信周世坤。可他手里那些东西确实不够。祝时与说得对,他拿到法庭上连立案都难。周世坤手里有他缺的东西。可周世坤要拿这些东西换他的全部。他换不换。还有周世坤最后碰他手臂的那一下,那一下让他不舒服。那种轻飘飘的、像是打量又像是试探的触碰,让他想起某种蛇在确认猎物的大小。
“他说他五年前见过我。”陆昭眠说,“行业年会。我领奖的时候,他在台下。”
祝时与没说话。但他的下颌绷紧了一瞬,很快又松开了。陆昭眠没注意到那个细节,他靠在椅背上,想着周世坤说的“这个人要是能为我所用就好了”。那句话听起来像是欣赏,可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周世坤在告诉他,我五年前就看上你了,你现在落到这个地步,我可以给你一条路,只要你愿意。
“我不知道。”陆昭眠说。
祝时与没再说话。车开过江边的时候,陆昭眠看着窗外那座桥的轮廓在暮色里慢慢亮起来,一排排灯沿着拉索铺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周世坤说“你外面那个人”。他知道祝时与来了。他知道祝时与在外面等着。他什么都知道。
“他看见您了。”陆昭眠说。
“嗯。”
“他让我带话,说让您进去喝杯茶。”
祝时与没有反应。他打了一把方向盘拐上高架,车灯切开暮色,前面是长长的车流。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话。
“下次别一个人去了。”
陆昭眠偏过头看他。祝时与的侧脸被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扫过,明明灭灭的。他的下颌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还没有完全松开。陆昭眠忽然想起刚才在茶室里,周世坤碰他手臂的那一下。那个动作很轻,但祝时与在外面可能看见了。他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见周世坤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手指碰了他的袖子。那个画面在祝时与眼里是什么样子的,陆昭眠不知道。但他觉得祝时与现在的沉默跟那个有关。
“他碰我了。”陆昭眠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走的时候,他碰了一下我的袖子。就一下。”
祝时与没说话。车又开了一段,下了高架,拐进沿江的公路。江面上有晚归的货轮拉了一声汽笛,闷闷的,隔着玻璃传进来。然后祝时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我知道。”
陆昭眠看着他。“您看见了。”
“嗯。”
“您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见他碰了我。”陆昭眠说,“然后您什么都没说,等我自己告诉您。”
祝时与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车灯照亮了一截柏油路面,又很快被黑暗吞回去。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我不喜欢在外面等。”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陆昭眠愣了一下。他没想过祝时与会说这个。他以为祝时与会说“下次别去”,会说“周世坤那个人不简单”,会说一堆关于案子的分析。可祝时与说“我不喜欢在外面等”。这句话跟案子无关,跟证据无关,跟周世坤无关。它就是一句话,放在那里,等着陆昭眠接住。
“那您下次别等了。”陆昭眠说。
祝时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被很快按回去。他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前面的路。
“你进去的时候,”祝时与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在外面坐了四十分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周世坤会跟你说什么。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他。不知道你出来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他顿了顿。
“我不喜欢这样。”
陆昭眠靠在椅背上,看着祝时与的侧脸。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扫过去,照出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弧线,还有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还是白的。他忽然觉得祝时与说这些话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祝时与从来不说这种话。他从来不提自己怎么想的,从来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他只会煮粥、倒水、留纸条。他只会做,不会说。可他现在说了。他说“我不喜欢在外面等”。他说“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陆昭眠,像是这些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有点不习惯。
“祝时与。”陆昭眠开口。
“嗯。”
“我什么都没答应他。”陆昭眠说,“我出来的时候在想要不要跟您说这件事,在想周世坤到底想干什么,在想他为什么要把程越推出来。但我没答应他。我也不会答应他。”
祝时与沉默了一会儿。车拐进小区地下车库的时候,他踩了刹车,熄了火。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动。车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通风管道的低响。
“我知道。”祝时与说。
陆昭眠靠在椅背上,看着祝时与的侧脸。车库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祝时与脸上那层倦色格外明显。他忽然觉得祝时与今天比平时更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别的东西。他说“我不喜欢在外面等”的时候,那种语气太轻了,轻到像是把自己剖开了一道缝,让人看见了里面一点什么东西。陆昭眠不知道该怎么接那句话。他想了想,开口了。
“那你不要不开心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太软了。软得不像他。他这一年多说话都硬邦邦的,跟房东周旋,跟工头商量,跟程越对峙,每一句话都带着壳。可这会儿他坐在车里,看着祝时与的侧脸,这句话就出来了。没有壳,软塌塌的,像是从什么地方不小心漏出来的。
祝时与偏过头看他。那一眼很长,长到陆昭眠想别开头,但他没别。他看着祝时与,祝时与看着他,两个人在车库里熄了火的车里对看着,冷白色的灯从挡风玻璃外面照进来,把彼此的脸照得很清楚。
“我没有不开心。”祝时与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还是平的。
“你有。”陆昭眠说。
祝时与没说话。
“您从出来到现在话比平时少。”陆昭眠说,“您说‘下次别一个人去了’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您说‘我不喜欢在外面等’的时候,没看我。您现在说‘没有不开心’,也没看我。”
祝时与的睫毛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外面是一堵水泥墙,什么都没有。他攥了攥方向盘,又松开。
“周世坤碰你的时候,”祝时与说,声音很低,“我坐在车里,看见了。”
“我知道您看见了。”
“我看见了,但我不能进去。”祝时与说,“我进去了就是他的客人。喝了那杯茶,就等于承认他知道的那些事。他在试我。”
陆昭眠看着他。他忽然觉得祝时与说这些话的时候很累。不是今天才累的,是累了很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累的,他不知道。也许是从把他接进来那天,也许是从更早。
“您怕他。”陆昭眠说。这句话不是问句。
祝时与沉默了几秒。“不是怕。是时机没到。”
“那什么时候到。”
祝时与没有回答。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堵水泥墙,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冷白色的车库灯光涌进来,照得他整个人像是褪了一层色。他下了车,站在车门旁边,等陆昭眠。
陆昭眠也下了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上行的时候,陆昭眠站在祝时与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他偏过头看祝时与,祝时与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他的侧脸在电梯的冷光里很安静,嘴唇抿着,下颌的线条比平时松了一些。陆昭眠看着那道线,忽然伸出手,很轻地碰了一下祝时与的手背。
祝时与的手缩了一下,像被烫了。他偏过头看陆昭眠,目光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到了。”陆昭眠说。电梯门开了。
他先走出去。走廊很长,灯光昏黄,他走在前面,听见祝时与跟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脚步声叠在一起,很轻,但很清晰。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昭眠停下来,回头看了祝时与一眼。祝时与也停下来,站在他半步之外,看着他。
“下次别在外面等了。”陆昭眠说。
祝时与看着他。
“下次我出来的时候,您别在车里坐着。”陆昭眠说,“您要是不放心,就在门口站着。门口有棵树,底下有椅子。您坐那儿。我出来就能看见您。”
祝时与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进去了。”陆昭眠说。他输了密码,推开门,换了鞋。祝时与跟在后面,换了鞋,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电视开着,声音很低,谁都没有在看。窗外那座桥的灯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细碎的光斑。陆昭眠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沙发另一头动了一下,祝时与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倒了一杯水,又走回来,把那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雾,温的。
“喝了再睡。”祝时与说。
他往楼梯方向走。陆昭眠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祝时与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早上我走。”
“几点。”
“七点。”
“我送您。”
祝时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陆昭眠没看清,但他觉得祝时与好像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不用。”祝时与说,“你多睡会儿。”
他上了楼。陆昭眠坐在沙发上,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落到胃里。他把杯子放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灯,上楼回了客房。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门缝下面那线光还亮着。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在门上轻轻碰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收回去。他的指尖抵着门板,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回了客房。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他想起祝时与说“周世坤碰你的时候我看见了”时的语气。想起他说“我进去了就是他的客人”时的表情。想起他下车时站在车门旁边等他的样子。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复印件的边角,攥了攥。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