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雨夜渡伤痕》愿星辰安好

5、雾锁空山 同族退去，

　　铁门崩开的巨响回荡在庭院，冷湿的薄雾卷着残存雨丝涌入屋内。

　　来人一身剪裁沉敛的黑色长风衣，墨色发丝微湿，苍白的面容带着血族特有的冷感，他是来自血族的信使，名叫傅晏。他站在庭院石板上，目光径直穿透门廊，落在客厅里段依湉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漠然。

　　人类，竟真的栖身在了李诚然的避世别墅。

　　段依湉浑身僵住，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后背抵住冰凉的墙面。来自陌生人的视线让她浑身不适，心底那点现实世界的认知正在一点点崩塌。昨夜那些零碎的疑点全部串联，一个荒诞却无可反驳的答案浮上心头 —— 李诚然，根本不是普通的隐士。

　　“李诚然，你倒是让我大开眼界。” 傅晏缓步踏入门廊，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积水，“为了一个人类，执意要与血族相抗吗？”

　　李诚然横步上前，挡在段依湉身前。高大的背影将她完整地护在身后，周身冷意骤然升腾。数百年的蛰伏隐居，他本不想展露力量，可此刻，他不会任由同族，伤害一个无辜的人类。

　　“傅晏，此事与她无关。” 李诚然声音低沉，“是暴雨将她困于此地，我仅仅是提供了一处避雨之所。放她离开，我随你回血族，任凭长老处置。”

　　段依湉听见这句话心口猛地一揪。

　　他要拿他自己，换取她的平安。

　　愧疚汹涌席卷上来。一切因这场暴雨偶遇而起，她只是一个意外闯入的过客，不该由他来承担代价。她伸手，轻轻拽住李诚然后背衬衫的衣角，指尖微微发抖。

　　“不要。” 她压着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是我闯进来的，该走的人是我。”

　　傅晏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两人相触的衣角。

　　“哪有这么简单。人类窥见血族的存在，按照族规，要么被抹去记忆，要么，便要永远留下。”

　　抹去记忆？

　　四个字砸在段依湉心上。若是记忆被消除，那这么一夜的相遇、那一份难得的懂得便会彻底消散，连同她心底刚刚生出的微弱暖意一并抹除。可留下，她就要坠入完全陌生、凶险的非人世界。进退皆是困局。

　　李诚然肩头微绷：“我会保下她。”

　　“保？” 傅晏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挑衅，“你如今已是血族的叛离者，又要拿什么来保一个人类？”

　　话音落下，傅晏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暗芒，空气骤然变冷。他不想再过多周旋，打算直接越过李诚然，擒住身后的段依湉作为筹码。

　　一股凛冽的力量朝着客厅袭来。

　　李诚然侧身抬手，一道无形屏障横亘在两人之间。“嗡” 的一声闷响，两股力量相撞，门廊边的装饰摆件骤然震落，摔在地面上碎裂开。

　　段依湉躲在他身后，耳旁是力量碰撞带来的低鸣。她能清晰感受到周遭刺骨的寒意，这是属于非人类的争斗，人类在其中渺小得如同尘埃。恐惧攥紧她的四肢，可看着身前这个背影，昨夜那句不必强迫自己释怀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她不能就这样，让他独自承担所有。

　　趁两人对峙交锋的间隙，段依湉目光扫过玄关，自己的包就放在椅边，里面装着调研资料。如果她能逃出去，往山下走，只要抵达有人的地方，傅晏便不能肆无忌惮动手。

　　可山间雾气浓重，别墅之外全是密林，她一个普通人，跑不过血族。

　　“李诚然，你执意要动手吗？” 傅晏的语气冷了下来，“为一个转瞬即逝的人类，赌上你数百年的一切？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是由你来评判。” 李诚然寸步不退。

　　永生漫长孤寂，千百年来，无数人来了又离去，唯有这个满身伤痕的人类女孩，在这座死寂空山别墅里，投下一点人间的微光。他不愿眼睁睁看着这点微光就此熄灭。

　　傅晏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黑影，绕过屏障直扑向段依湉。速度快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小心！” 李诚然低喝一声，迅速回身阻拦。

　　客厅之中气流翻涌，落地窗帘被狂风狠狠掀起。段依湉吓得闭了闭眼，下意识抱头蹲下。预想之中的触碰却没有落下来。

　　再抬眼，李诚然已经和傅晏缠斗在客厅的阴影之间。没有喧哗打斗，只有力量碰撞的低沉震颤，家具被气流扫得移位，玻璃杯从矮几滑落，摔得四分五裂。

　　段依湉蜷缩在墙角，心脏狂跳。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这个收留她避雨的人，为了保护她，与同族刀剑相向。

　　混战之间，傅晏寻得一个空隙，目光扫向蜷缩角落的段依湉，口中冷声开口，想要用言语击溃她的心神。

　　“人类女孩，你可知晓，和永生血族纠缠，结局从来都只有悲剧。他的寿命无尽，而你的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就算今日躲过这一劫，未来，你终究会衰老死去，留他一人困在永恒的长夜。”

　　这句话像一块冰，狠狠砸进段依湉心底。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昨夜看着那个孤寂伫立窗边的男人，她隐约窥见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巨大的生死鸿沟。

　　就在她心神恍惚的一瞬，傅晏抓住破绽，一股力量直击向李诚然肩头。

　　李诚然闷哼一声，踉跄半步，肩头的黑色衬衫裂开一道口子，皮肤下透出淡淡的暗色。

　　“李诚然！” 段依湉失声唤出他的名字。

　　傅晏趁胜逼近，正要再出一击。

　　山林间忽然传来远处隐约的汽车引擎声响。

　　有车辆驶上盘山公路。

　　傅晏动作骤然顿住。

　　山下有人类靠近。若是被大批人类撞见血族争斗，会引来更大麻烦，这是血族不愿看见的局面。他阴沉着脸，看向客厅里的两个人。

　　“今日算你们侥幸。” 傅晏眼神冷厉，“但这件事不会就此了结。李诚然，血族不会放弃寻你。而这个人类，哼，我们还会再来的。”

　　说完，他不再恋战，身形一闪，转身跃出庭院围墙，消失在雨后浓重的山林雾色之中。

　　喧闹骤然褪去。

　　别墅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窗外细雨沙沙的声响。

　　客厅一片狼藉，碎裂的玻璃散落在地板。李诚然站在原地，肩头受了伤，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病态。

　　段依湉连忙从墙角爬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眼底满是慌乱担忧。

　　“你……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