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雨夜渡伤痕》愿星辰安好

4、墙外访客 同族至，危

　　细碎的断枝声响还在不断逼近。

　　雨声已经微弱，那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一步一步，踩过被雨水泡软的腐叶，绕着高高的围墙游走，似乎在探查别墅外围的情况。

　　段依湉心里一紧，下意识站起身，脚步不自觉往沙发后方退了半步。

　　“是上山的路人吗？” 她压低声音问道，心底生出几分期待。若是过路的游人，说不定对方身上有手机信号，她可以借手机跟公司报一声平安。

　　李诚然没有回答。他站在阴影里，下颌线绷得很紧，周身那股淡漠疏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刺骨的冷。只有同族才会精准找到这片隐匿深山的别墅，普通人不会贸然闯进这片人迹罕至的山林。

　　“不是路人。” 他沉声开口，“待在客厅，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不要靠近门窗。”

　　简单一句叮嘱，沉甸甸地压在段依湉的心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气氛的转变，不再是昨夜雨夜那种安静的寂寥，而是一种潜藏着危险的紧绷。

　　还不等她再追问，“笃 —— 笃 ——”

　　铁门外传来叩门声。叩击的力道很重，震得铁艺大门微微嗡鸣，和昨夜她轻柔的叩响完全不同。

　　“李诚然。”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铁门，略微有些失真，语调带着几分戏谑，又裹挟着不容置喙的逼迫，“我知道你在里面，不必躲了。”

　　段依湉浑身一僵。

　　对方知道他的名字。

　　不是迷路的游客，是专程来找李诚然的人。

　　她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此刻她才真切意识到，自己闯入的并不只是一栋避雨的别墅，而是一个被秘密包裹起来的世界。昨夜那些被她压下去的猜想，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后背泛起一层薄薄的寒意。

　　李诚然抬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他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缓步走向玄关，并没有立刻开门。

　　“你追踪到此，意欲何为。” 他隔着一扇铁门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传到门外。

　　“血族希望你能回去。” 门外的人轻笑一声，“躲在这荒山之中自我放逐，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千年的避世，也该够了吧。另外 —— 我嗅到了人类的气息，非常香甜。”

　　这句话落下，段依湉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

　　对方隔着围墙，居然能察觉屋内还有一个人类的存在。

　　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股巨大的恐慌罩住了她，她看向玄关处那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昨夜那个给她片刻体谅与安稳的人，此刻周身笼罩着一层她完全看不懂的危险。

　　“与你无关。” 李诚然的语气冷了下来，“离开我的地界。”

　　“无关？” 门外的人嗤笑，“一名人类待在你的居所，若是传回族内，会掀起多大的波澜，你心里应当清楚。李诚然，你一向疏离同族，什么时候开始，愿意庇护人类了？是暴雨偶然收留的过客吗？”

　　段依湉站在客厅昏暗之中，指尖死死攥住身上的绒毯边角。

　　原来，自己这场狼狈的避雨，不只是打扰了一个隐士，还给对方招来了麻烦。刻在骨子里的愧疚感又一次涌上来，心脏突突狂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个人就不会被找上门。

　　她脑子里飞速盘算，要不要主动出去，跟门外的人说明，自己只是临时避雨，马上就会离开。可李诚然方才严肃的叮嘱回荡在耳边，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给你两个选择。” 门外的血族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开门，同我返回血族。或者，我便破门而入。把里面那名人类一并带回，交由长老处置。”

　　威胁直白又锋利。

　　空气瞬间凝固。

　　屋内没有开灯的玄关，光线半明半暗。李诚然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千百年的隐居，他早已厌倦血族无休止的权斗与算计，才寻得这处空山与世隔绝。他本以为可以永远避开俗世纷争，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因为一个叩响铁门的人类女孩，平静被彻底地撕碎。

　　他可以自保，可段依湉只是普通人类，在血族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不要动她。” 李诚然的声音沉下来。

　　“那就看你的取舍。” 墙外的人说道。

　　短暂的沉默之后，外面忽然传来手掌抚过铁艺铁门的摩擦声响，金属发出刺耳的扭曲嗡鸣。坚硬的铁材，在对方力量之下，竟然开始微微变形。

　　危险迫在眉睫。

　　段依湉脸色发白，僵立在原地。她听不懂什么血族，听不懂他们之间千百年的纠葛，可她听得懂威胁。

　　她看着玄关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一夜相处，他没有伤害过她半分，是这漫长岁月里第一个不劝她放下伤痛的人。可眼下，因为自己的闯入，将他拖进了麻烦。

　　“我…… 我出去跟他说。” 段依湉压低声音，朝着玄关方向轻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只是过来避雨，雨停我就下山，不关你的事。”

　　李诚然猛地回头，漆黑眼眸望向她，眼神带着几分厉色：“不许过来。”

　　就在这时，“哐 ——”

　　一声巨响，铁门的锁扣彻底崩裂。厚重的铁艺大门，被外力直接从外面撞开。

　　潮湿的风雨裹挟山间薄雾，顺着敞开的大门，一股脑灌进庭院。一个高瘦的男人，站在蒙蒙雨雾之中，一身深色长外套，肤色同样苍白，目光越过庭院，直直落向屋内的两个人。

　　危机，正式地闯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