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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歇天微明 雨歇,不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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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在无休止的雨声里一点点褪去。
不知道熬了多久,砸在玻璃窗上的暴雨终于渐渐收起了威势。狂暴的雨势化作淅淅沥沥的雨丝,狂风平息下来,林间呼啸的呜咽缓缓地消散。天边,一层灰白的微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积雨云,漫进别墅遮光窗帘的缝隙。
天光很淡,是雨后山间特有的冷白,算不上晴朗,至少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段依湉靠在沙发的软垫上,意识处在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一整夜没有深度入眠,大脑疲乏沉重,眼眶发胀酸涩。身上的绒毯滑落到腰际,裸露在外的胳膊沾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一夜过去,沙发旁的地板上,还留着昨晚她弄出来的浅浅水痕,已经干透,只余下一点淡淡的印记。
她缓缓眨动沉重的眼皮,慢慢地回过神。
窗外雨声已经几乎听不见了,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响。
客厅里,落地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
昨夜一直站在落地窗边阴影中的男人,此刻已不在原地。
偌大的一楼客厅安安静静地,听不见脚步声,也听不见任何地动静,仿佛李诚然已经消失在这栋别墅中。
段依湉坐直身体,浑身的骨头泛着酸。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望向玄关,自己昨天湿透的外套还搭在玄关的椅背上,布料潮乎乎的,一夜过去也没有干透。
她伸手摸摸了裤子的口袋,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信号格依旧是空白。雷雨过后,山区基站还未恢复,依旧没有网络。
心底那股焦虑再一次浮上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公司同事一定已经发现她失联。昨天说好完成调研之后返回单位,到现在既没有报告,也没有一条消息报平安。领导会不会以为她偷懒怠工?会不会猜想她出了什么意外?
她手指反复点按开关,一遍又一遍尝试搜寻网络,屏幕上始终只有无服务三个字。
“暴雨损毁了附近基站设备,只有到山下才有可能重新接收到信号。”
清冷男声自走廊方向传来。
段依湉猛地抬头。
李诚然从走廊的幽暗里走出来。他依旧穿着昨天那件黑色衬衫,衣料平整,看不出丝毫熬过通宵的疲惫。人类的困倦、疲惫、睡意,本就与他无关。肤色依旧是那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在清晨灰白微光的映衬下,愈发明显。
他走到客厅中央,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手机上。
“山下公路完好。只是山间基站受损,近处没有信号。”
“雨已经小了。地面被雨水浸透,泥泞湿滑。等到日头再升高一些,林间雾气散去,你就可以走了。” 李诚然望向窗帘缝隙外灰蒙蒙的山林,“大概要午后吧。”
还要再等上大半天。
段依湉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焦虑盘旋在心口,可再焦虑,也改变不了现状。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里层的内衣依旧带着潮湿后的阴冷,浑身难受。一整夜裹着毯子勉强御寒,没有办法更换衣物,也没有办法洗漱,狼狈不堪。
像是看穿了她的窘迫,李诚然顿了顿,开口:“一楼卫生间可以使用。没有新的洗漱用品。”
段依湉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生出愧疚:“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这几乎是她的本能反应,但凡要使用别人的东西,第一反应便是怕给对方添了麻烦。
“只是卫生间而已。” 李诚然语气平淡,听不出介意,“不要触碰走廊尽头那扇门,那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他再次重申禁令。
“我记住了,绝对不会乱走。” 段依湉连忙点头。
得到许可,她拿起背包,往客厅侧边的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空间宽敞,装修是复古的冷调石质风格,但采光很差,没有朝外的窗户,只能依靠天花板微弱的吸顶灯照明。镜面蒙着一层淡淡的凉意,台面上空空荡荡,没有牙膏牙刷,没有毛巾,几乎看不到日常生活的痕迹。
她只能用冷水简单洗一把脸。冰凉的水拍打在脸颊,驱散了大半宿留下来的昏沉疲惫。抬起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头发凌乱打结,整个人写满了疲惫。
她抬手将散乱的头发向后捋了捋。昨夜那些噩梦残留的情绪还盘踞在心底,一幕幕还历历在目。哪怕知道只是梦境,心口依旧沉甸甸地发闷。
简单整理过后,她走出卫生间,回到客厅。
客厅的落地窗旁,李诚然已拉开了一道极窄的窗帘缝隙,仅仅留出一丝,让清晨微弱的天光漏进来,他自己却站在远离光线的一侧。
这个细微的动作,牢牢落进段依湉眼中。
极度避光吗?她心里想着。
昨天整夜紧闭的厚遮光帘,此刻只拉开了一条细缝,他自己也刻意避开那一缕来之不易的日光。许许多多之前被她压在心底的疑点,此刻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她心里隐隐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猜测,却又不敢往下深想。怎么可能,这是现实世界,不是小说故事。
段依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再打量他。
背包里只剩下最后两块饼干,还有一点点矿泉水。肚子已经开始空空作响,胃里隐隐泛起饿意。她掏出饼干,慢慢拆开包装。干燥的饼干入口,嚼得嘴巴发涩。
“你…… 不需要吃点什么吗?”
话问出口,段依湉才意识到自己唐突。别墅里本就没有熟食,昨天他也说过,这里没有食物。
李诚然淡淡摇头:“我不需要。”
简单三个字,没有多余解释。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安静,只有窗外细雨沙沙,雨水顺着树叶坠落滴答作响。
“你经常看见有人被困在这里吗?” 段依湉为了打破沉默,轻声开口问道。
“很少。” 李诚然望向窗外雨后蒙着一层薄雾的青山,“此地偏僻,寻常人不会走到这片山里头。你是许多年以来,第一个叩响这扇铁门的访客。”
许多年。
段依湉心头微动。听他的口吻,不像是短短两三年。
“那你一个人在这里,不会觉得寂寞吗?”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越界,连忙补充,“要是不方便回答,可以不用回我。”
李诚然沉默片刻,漆黑的眼眸蒙上一层辽远的暗色,像是望向千百年前早已远去的岁月。
“孤独早已习惯了。” 他缓缓说道,“见过太多相聚别离,人的一生短暂倏忽,热闹终归消散。与其经历离别,不如从一开始就孑然一身。”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
段依湉怔怔听着。
她能读懂那份孤独,却无法完全体会。她活在世俗人间,有家人,有同事,有社会关系,哪怕那些亲情大多带着伤害与冰冷,可她依旧活在人与人的羁绊之中。而眼前这个人,仿佛主动把自己隔绝在整个人间之外。
就在这时,别墅围墙外的树林间,传来异样动静。
不是风雨,不是鸟雀。
是树枝被刻意踩踏折断的轻响,正穿过雨后湿润林木,朝着别墅的方向靠近。
李诚然神色骤然一变,方才松弛淡然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冷意。
他微微侧耳,目光锐利地穿透薄雾,投向庭院外的密林。
“有人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