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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继妹陷害 侯府罚跪 楼青柠抽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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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是她活该,可季含淑却似乎不该如此,但在谢云柔这里,她总是避无可避。
那天谢云柔摔了,那一跤,摔得恰到好处。
午后,楼青柠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小产之后躺了七八天,腿脚发软,知婠扶着她在廊下慢慢走。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院子里一株老海棠开了大半,花瓣被风吹落,铺了一地粉白。楼青柠走到海棠树底下,停住脚步,仰头看了看。
就在这时候,谢云柔来了。
她穿着一件水绿色长裙,衬得脸色越发白净,远远就笑:“嫂嫂今日气色好多了,出来走走是对的,总闷在屋里反倒不好。”
楼青柠没搭理她,转身要走。谢云柔快步跟上来,伸手来扶她胳膊:“嫂嫂,我扶你。”
“不用。”
楼青柠抽回胳膊。她抽得并不用力,只是轻轻一收。可谢云柔忽然往后一倒,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腰磕在树根上,发出一声闷响。
“嫂嫂......”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哭腔。
楼青柠站在原地,看着谢云柔蜷在地上,手捂着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那眼泪掉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的。知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人影从院门口快步走进来。
肖云澈。
他走得很快,玄色常服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他径直走到谢云柔身边,蹲下身,伸手去扶她:“云柔,怎么了?”
“哥哥……”谢云柔靠在他怀里,眼泪掉得更凶,手指攥着他的衣袖,声音又细又软,“不怪嫂嫂,是我自己没站稳,嫂嫂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不怪”,手却紧紧攥着肖云澈的袖子,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肖云澈低头看她,眉头慢慢皱起来,然后抬头看向楼青柠。
那眼神,楼青柠认得。
季含淑再熟悉不过的眼神。肖云澈用这个眼神看季含淑的时候,下一句永远是“含淑,你过分了”。
果然。
“含淑。”肖云澈开口,声音还算平静,但眼底已经沉了下去,“云柔好意来看你,你推她做什么?”
“我没推。”
“我亲眼看见的。”肖云澈的声音冷下来,“你抽手,她摔了。含淑,你从前不这样的。”
楼青柠看着他,无数个相似的场景涌上来:谢云柔摔了,谢云柔哭了,谢云柔说“不怪嫂嫂”,然后肖云澈用这种失望的眼神看着季含淑,说“你从前不这样的”。
三年,每一次都是这样。谢云柔永远无辜,季含淑永远有罪。解释无用,争辩无用,沉默也只会被当成默认。
这一切熟悉的让人厌烦。
“侯爷想怎样?”楼青柠开口,声音很平静。
肖云澈看着她,似乎没料到她不辩解,顿了一下才说:“给云柔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我没推她,凭什么道歉?”
“含淑......”
“含淑,算了……”谢云柔扯了扯肖云澈的袖子,声音怯怯的,“真的是我自己没站稳,不怪嫂嫂。嫂嫂身子还没好,你别跟她生气……”
她越是这么说,肖云澈的脸色越沉。他扶着谢云柔站起来,转头看楼青柠,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含淑,你最近心浮气躁,我体谅你身子不适。但云柔无辜受累,你不能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楼青柠没说话。她看着肖云澈护着谢云柔的样子,看着谢云柔缩在他臂弯里、泪眼婆娑地朝她投来一个极轻极快的得意眼神。那眼神只有一瞬,转瞬即逝,可楼青柠看到了。
季含淑也看到了。无数都看到了,只是季含淑从来不说,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她活该。”楼青柠说。
肖云澈的脸色彻底冷了。他沉默片刻,开口:“既然你不肯认错,那就去祠堂跪着。跪到你想明白为止。”
知婠急了,扑通跪下:“侯爷,夫人身子还没好,小产才几天,不能跪啊......”
“闭嘴。”肖云澈看都没看知婠,“再多话,拖出去打。”
楼青柠看着肖云澈,慢慢笑了一下。那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肖云澈不知为何觉得脊背一凉。他皱了皱眉,搂着谢云柔转身走了。谢云柔靠在他身侧,回头看了楼青柠一眼,眼底那点得意比刚才更明显了。
祠堂在侯府最深处,一明两暗的格局,正中供着肖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长明灯幽幽地亮着,空气里全是香烛和木头的气息,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楼青柠跪在蒲团上。说是蒲团,其实就是一层薄薄的草垫,跪久了膝盖生疼。知婠被拦在外面,祠堂的门从外面锁上了,只留她一个人跪在满室牌位面前。
天光从高高的窗格子里透进来,一道一道的,照在那些黑漆漆的牌位上,像一把把竖着的刀。楼青柠跪了一刻钟,膝盖开始发麻。又过了一刻钟,麻变成了疼,针扎似的。再后来,疼也麻了,整条腿像不是自己的。
她跪在那里,盯着最前方那块“肖氏历代宗亲”的牌位,脑子里翻涌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那是她和顾铮成婚后的第一个冬天。
她从宫里回来,心情不好。母后说了她几句,说她太任性,驸马是朝廷重臣,不能总冷着脸。她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公主府,看见顾铮站在廊下等她。他大概是刚从军营回来,甲胄没卸,肩甲上落着雪。他看见她脸色不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站住。”她当时正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伸手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板地,“你,跪那儿去。”
顾铮愣了一下。
“本宫让你跪那儿,没听见?”她声音尖起来,“你不是最会跪吗?在朝堂跪圣上求赐婚,怎么,跪本宫委屈你了?”
她记得顾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错愕,有难过,最后的很平静。他没有说话,走到石板地上,跪了下去。天上飘着雪,风很大,他穿着甲胄,甲片被风吹得哗啦响。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雪落在他肩上,一层一层地积。
她在廊下坐着,抱着暖炉,喝了两盏茶。一茶过后,雪把他半个身子都盖白了。她心里那点火气慢慢消了,可面子上拉不下来,又坐了半盏茶的功夫,才说:“行了,起来吧。”
顾铮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两团湿痕,甲胄的铁片冻得冰凉。他走路微微有些不稳,可什么都没说,只是朝她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后来她听丫鬟玉书手顾铮病了,她却只说“淋点雪就病,没用”,却没想过他在雪地里跪了近一个时辰,膝盖冻伤了,夜里疼得睡不着。
楼青柠跪在祠堂的薄草垫上,膝盖下的疼痛忽然变得鲜明起来。针扎、刀割、火烧,跟季含淑残魂里那些记忆混在一起,跟她脑子里顾铮跪在雪地里的画面混在一起。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抖,膝盖已经疼得没了知觉。
她想起顾铮站起来时微微不稳的腿。他什么都没说,连一个怨字都没有。他受的,比她此刻多十倍百倍。她跪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疼成这样,顾铮在雪里跪了快一个时辰,穿的是甲胄,石板地比草垫硬十倍。
她那时候在干什么?在廊下喝茶。
楼青柠的手攥紧了裙摆。她自嘲的笑了笑,像在说:你看,你也有今天。
她想顾铮从雪地里站起来后,回偏院自己烧热水,定也是自己擦拭在伤口。她想起他跪完第二天照常去上朝,照常去军营,照常在她面前出现,脸上看不出一点异样。
那些她从不曾在意的事,此刻全部涌上来,堵在胸口,堵得她喘不上气。
祠堂里的长明灯跳了一下,光影在牌位上晃动。楼青柠抬起头,看着那些牌位,忽然觉得季含淑此刻正看着她。隔着生死,却又彼此感知,她看着她跪在这里,替她季含淑跪,也替她楼青柠跪。
她觉得季含淑对这里应该无比熟悉。
嫁进侯府三年,谢云柔摔了多少次,季含淑就被罚跪了多少次。祠堂、佛堂、院中石板地,都跪过。每一次都是同一个罪名:善妒,不贤,苛待继妹。每一次肖云澈都站在谢云柔那边,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她,说“含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跟她的顾铮,一模一样。
她给顾铮安的罪名是“粗鄙”“碍眼”“不配”。肖云澈给季含淑安的罪名是“善妒”“多疑”“不贤”。可他们两个,其实什么错都没有。
楼青柠跪在祠堂里,膝盖疼得快要断掉,心口也疼得快要裂开。季含淑的痛和她的痛混在一起,又沉又重,可她还是挺直了背,跪在满室牌位面前,咬紧牙关。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季含淑跪过的每一次,数顾铮受过的每一回。数她欠顾铮的三年,一天一天地数,数到后来数不清了,就一遍一遍念他的名字。
顾铮。
顾铮。
顾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