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魇归处》木悬河

8、第一卷第八章 流言 往后的

　　往后的二十多天，时间在桐栗古镇连绵阴雨与短暂放晴之间缓缓流淌。
　　周晚断断续续会把写好的纸条从门缝推出来，每一张纸条上面，都同时混杂着“周晚”的感受和“章茉说”的台词。
　　卓枝雨把它们一并放进了档案袋。
　　纸条一：我很怕她们再站到我面前，她们的笑声钻进耳朵，我浑身发冷。章茉说，不用怕，我替你挡着。如果大家不肯承认我，我就会消失。
　　纸条二：楼下做仪式，香烧起来味道很重。妈妈是不是希望大仙把章茉赶走。章茉说：她赶不走我，只要周晚心里记得我，我就还在这里。
　　卓枝雨把所有纸条归档，越来越倾向于，周晚出现解离，章茉是解离诞生出来的保护型人格。解离性身份障碍的怀疑，在她心底不断加重。
　　另一边章台柳，隔三差五就来周家老宅，有的时候能简单周晚，和她聊两句，章台柳感觉她的状态还不错。
　　但是周家老宅开始接二连三传出各种各样“异象”。
　　最先发生在夜里，明明没风，清油灯的火苗会毫无来由剧烈摇晃，偶尔无缘无故熄灭。这本来也没什么，毕竟是室外，而且油灯又不稳定。
　　但是深夜，周家夫妇多次听见二楼走廊，有女孩子轻轻走路脚步声，衣裙窸窸窣窣，徘徊在周晚房门外。可是上楼查看，走廊空无一人，周晚房门牢牢锁死，U型锁扣得严丝合缝，周晚分明待在卧室之内。
　　老宅闹异闻的消息，像风一样悄悄流出周家，在桐栗古镇街坊之间慢慢扩散。
　　“周家那个姑娘的屋里指定跟着东西”
　　“夜里天井灯都灭了，听说二楼有脚步声”
　　“柳姑娘做了安魂科仪都压不住的，啧啧啧”
　　流言传得很快，慢慢飘进镇中学。
　　王钰涵上完体育课回教室的时候从课桌里找到一枝柏树枝，她当时表现得很疑惑，没当回事就扔一边去了。
　　后来传出消息说没来上学的周晚家做仪式用的就是柏树枝。
　　学校里的闲话拐弯抹角，指向王钰涵她们。说周家姑娘身上带的“东西”，知道当年学校四楼发生的事，那些欺负过周晚的人，都是要被缠上的。
　　在这座小镇，流言能滋生恐怖的力量。
　　瓦罐汤店里，章台柳贴心地给江宜夹菜。
　　江宜手上摆弄餐巾纸，眼底满是纠结。窗外老街人来人往，隔着一条街，就能望见镇中学灰扑扑的教学楼楼顶，四楼那一排闲置空教室的窗户，在浅淡日光下冷冷地敞着。
　　“匿名……”江宜低声重复一遍这两个字，牙齿轻轻咬着下唇，“匿名递交证词，是不是，就不会有人知道是我说的？”
　　“学校层面会尽量封存材料，不对外泄露你的名字。”章台柳搓了搓江宜的手背，“但我没有办法给出绝对的保证。”章台柳不想骗她，江宜是个好孩子，一直很努力学习，也没有因为被孤立就抛弃周晚，她不能为达目的把别人的前途赔进去。
　　江宜肩膀垮了下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满心只盼安稳考完高考，不想卷入风波。
　　“我不敢。”江宜摇了摇头，眼眶泛红，“我还在那个班上课，我怕。我只能把我知道的情况写下来给你们。”
　　江宜拿起勺子，却没什么胃口，搅着汤，心事重重。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女人的喊声:“章台柳你给我出来！”
　　店里的人同时抬头望向玻璃大门。
　　王钰涵的母亲，也就是之前在校门口和章台柳爆发冲突的那位中年女人，一身深色外套，怒气冲冲地站在店门口。
　　章台柳第一时间站起身，挡在江宜身前，笑着说:“陈女士，有什么事好好说啊，别在公共场合喧哗，你家孩子还要高考呢。”
　　陈女士听到这话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上次在校门口的旧怨一并翻上来：“我就知道是你，到处挑事，我女儿好好在学校读书，镇上到处传什么游魂报复，源头不就是你！”
　　章台柳短暂思索了一下，虽然王钰涵在学校的所作所为一打听就能知道，但是她手里没有切实的证据，要是说这个的话她不占理，不过幸好啊，对方说自己传话也没有证据。
　　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干的，放出风声，这种鬼神的传言在镇子里比风都快，再在王钰涵桌子里放柏树枝对她来说简直轻而易举，这只是小小试水，看姓陈的这反应还真有效。
　　“我造谣挑事让警察来找我呗，你有证据吗，把整件事情来龙去脉都查清楚啊。我还没去找你呢你倒找上我来了。”章台柳抱着手看着她，她是不怕丢脸，但是这个姓陈的在镇子里一向要脸。
　　果然，姓陈的只是瞪着她，章台柳观察着她的反应，盘算着她应该是知道她女儿在学校干的那些事的，知女莫若母嘛，只不过是没惹出事来也不问罢了。
　　章台柳继续进攻:“陈女士，你有什么事吗？要不我在这和你掰扯清楚？没事的话别像吃多了的兔子似的到处拉屎球恶心人。”
　　姓陈的被气笑了，声音反倒小了下来:“行，我去找学校，你不是说我女儿吗？我找学校处理。”
　　章台柳满不在乎，她们祖辈都是司娘子，在镇子上是有威望的。何况校方算个屁啊，能管得了她？而且就算要查，王钰涵霸凌的事情严重百倍，看不顺眼她们这种人的人很多，一打听就能知道，倒是给自己了一个机会。
　　只不过是多消耗一点祖辈积攒的脸面了，章台柳在心里跟祖辈们告饶，说下次去祭祖多烧点纸钱。
　　姓陈的噔噔噔地走了，估计后面会找她的警察老公想办法。这饭也没法吃了，章台柳给江宜送回了家，自己骑车往周家老宅打算找周晚聊聊。
　　这次找周晚一如既往地顺利，章台柳隐隐感觉周晚好像蛮欢迎自己。章台柳脑子里一个灵光，不知道这算不算线索，她打算告诉卓枝雨一声。
　　章台柳被请到了周晚的玩偶小床上，她发现周晚书桌上的台灯是开着的，在她这个角度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书桌上摊开的书，A4纸大小，不像是课外阅读的书籍。
　　章台柳走过去看了看，是物理练习册，应该是刚做的，旁边的笔还没有按回去。章台柳很惊讶，问:“这是你写的？”
　　周晚点了点头，章台柳后知后觉自己这么说好像有点暗示章茉的意思，于是找补:“你还蛮努力的，挺好的嘛。”
　　周晚冲她笑了笑。章台柳觉得周晚是想学习的，她并不排斥学习和备考，只是排斥班级里的那几个人和氛围，这一点倒是让章台柳松了一口气。
　　“你上次来说要带我出去玩。”周晚坐在章台柳身边，和她坐的很近，章台柳还能闻见她身上洗发水的味道。
　　章台柳“啊”了一声，问:“你愿意出去？”周晚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装作可怜地说:“你要是忙的话就算了。”
　　章台柳立马站起来去取周晚衣架上的外套，变说:“不忙，走吧，我们出去。卓枝雨你知道吧，她是姐姐的好朋友，我们一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