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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卷第七章 坦白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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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卓枝雨和章台柳一同抵达周家老宅。
卓枝雨刚要下车,章台柳拦住她,很认真地问:“章茉的事,你什么时候告诉周晚爸妈?”卓枝雨思考了一下,说:“我需要确定她产生人格分裂的原因,类型以及现在的情况。”
章台柳收回视线,说:“你是不是犹豫了?”卓枝雨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好像也没有表现得很明显。章台柳继续说:“但是章茉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她是不合理的,尽管她的存在可能对周晚来说是一种救赎。”
卓枝雨很惊讶地盯着章台柳,章台柳注意到她看自己的眼神,抿了抿嘴说:“道理我还是懂的。所谓‘耽梦,贪梦,魇我欲想。伏于馥郁,竟见鬼相。’不能让周晚继续这样下去了。”
卓枝雨慢慢品味章台柳的话,在心里笑自己怎么反而拎不清了,又感叹章台柳能这样明白。
走到天井,卓枝雨就察觉到气氛紧绷。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别人送来的请落僮大仙的报价纸条,还有一张手写的科仪清单。姜梅坐在桌边,眼神直勾勾的,看起来情绪很不好。周锋坐在一旁,满脸疲惫夹在妻子和现实中间两头为难。
看见两人进门,姜梅立刻迎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柳姑娘,卓医生,我打听好了,隔壁的陈婆,可以过来我们家开落僮坛,请大仙降下来,问问晚晚到底被什么缠上。只要大仙开口,一定能找到病根!”
卓枝雨先一步开口,“姜女士,周先生,我必须跟你们讲清楚风险这种仪式对于目前状态的周晚,有极高心理风险。本身处在高防御、内在情绪动荡的青少年,接受这种强烈的暗示仪式,有可能加重解离,出现更加严重的精神困扰。”
姜梅立刻反驳:“屋里只有晚晚一个人,她能跟谁说话,一定是脏东西缠上晚晚了。请大仙过来把它驱走,晚晚就好了,就可以回学校读书。”
章台柳有点急了,她想让卓枝雨赶紧说,就对姜梅说:“姜姨,我是专业的,我能很明白地和你说,那个不是脏东西,这种仪式除了给周晚传递焦虑没有任何用处。你冷静一点,卓医生有话和你们说。”
周锋开口:“是啊,我也说……”
还没等他说完,章台柳就开口打断:“周叔,你倒是也安慰着点姜姨啊。”
周锋脸色有点僵,但是也点头答应。
姜梅没说话,看着是不肯让步的意思。
章台柳吸了吸鼻子,挽住姜梅的手说:“姜姨,我外祖母年岁大了,但是,我可以在这里做一套安魂收惊的科仪,专门收受惊扰动的神魂,安住宅中人的心神。”
姜梅面露迟疑,周锋拉住妻子胳膊低声劝:“听柳姑娘的吧。万一伤害到晚晚。”姜梅终于咬牙点头答应全部条件。
得到应允,章台柳开始着手布置天井安魂收惊科仪。
姜梅把目光转向卓枝雨,问:“卓医生,刚才柳姑娘说你是有话要说,是有什么问题吗?”
卓枝雨狠狠地看向章台柳,她知道章台柳听见了,但是章台柳若无其事地往天井走,一点没回头。
卓枝雨只好收回视线,语气温柔地对姜梅说:“姜女士,说来话长,先进屋里?”
卓枝雨和周锋姜梅到堂屋,关上房门,措辞想着怎么能委婉再委婉。
现在正是太阳落山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房间染成金黄色,光线照在人脸上有点烧得慌。
卓枝雨铺垫了很长,她先和周家夫妇讲清楚了心理和精神问题都不是什么“神经病”。
之后卓枝雨憋了一段时间,说:“周晚房间里没有什么脏东西,据我了解,她很可能是人格分裂的症状。”
面前的两个人很惊讶,姜梅更是直接僵住了。
卓枝雨直接把章台柳跟她说的校园霸凌的事讲了,说是怀疑的诱因。她反复强调只是怀疑,并未具实,也没有说“霸凌”。
姜梅听着,一时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卓枝雨先开口: “很多校园隐性霸凌,很容易被掩盖。周晚有一段时间抗拒上学,之后又突然愿意去学校,那个时间点,就是‘章茉’出现的节点。章茉对她而言,是创伤之下,支撑她熬过校园伤害的精神依靠。”
“人格分裂这一点只是我现在的推测,还需要对她进行进一步的干预才能完全确定。解离性身份障碍,需要满足严格诊断标准,包括反复记忆断层、身份识别断裂。目前我们只能确认,章茉是周晚非常重要的内在客体。”
卓枝雨偶尔透过窗,看向天井中的章台柳。
她点燃黄铜底座清油灯,火苗稳稳跳动。左手握着一束青翠柏枝,蘸过青瓷盂里接来的雨水,按特定方位,朝着宅院四方轻轻挥洒净水。
章台柳口中低声念诵安魂收惊口咒,“天清地宁,宅宇安明,惊魂归舍,神思得宁。不召外灵,不询冤孽,只安此宅生人神魂……”
科仪尾声,章台柳把一小包用红纸封好的茅香柏叶包交给周锋,嘱咐放在堂屋供台,每日点燃一小撮,调和宅内气息。
章台柳做完仪式,浑身微微出了一层薄汗,回到堂屋。“仪式做完了。宅子里淤积的阴潮浊气被打散一部分,但老宅常年密闭,不是一次科仪就能彻底扭转。需要多开窗通风,多引入天光,这才是根本。”
姜梅连连点头。
卓枝雨起身:“我再上楼,留一张新的便签。”
便签上字迹温和:
周晚:我听说,害怕会像冷水一样裹住人。如果你和章茉愿意,可以写下当那些恶意的话语朝你涌过来的时候,章茉会对你说什么。附赠一块桃木小牌,心慌难安的时候,可以握在手心。
幸好桃木小牌足够薄,可以和纸片一并划入房间内。
门板背后,周晚就静静站在门缝阴影后面。
房间里的窗户开着,周晚听见了章台柳念诵安魂的咒文,但是章台柳没有上来找她。
她捡起桃木牌和便签,高三教学楼四楼空荡荡的废弃教室,那些刺耳的嘲讽和哄笑声一遍一遍在脑海回响,她紧紧握住桃木牌。
周晚走到书桌旁,把那个倒扣的白色相框翻过来,照片上只有一片网球场的夕阳,没有半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