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雨》秋秋庾

8、坍塌 你是在找我

　　刚进屋子，客厅灯还亮着，陈舒佳窝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听到门口的动静扭头看了过来：“你回来啦？”
　　“嗯，吃饭了没？”禾青弯腰换鞋。
　　“在机构吃过了。”
　　“好。”

　　禾青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包扔沙发一角，去次卧拿了换洗衣物，钻进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才感觉到轻松一点，今天跑了一天，脚底都是僵的。
　　半小时后，她戴着干发帽走出浴室，头发还在滴水。
　　先摸到手机，然后习惯性往陈舒佳身边一靠，头粘着她的肩膀。
　　“好累啊，”她闭着眼睛抱怨道：“这几天都在加班，也辛苦你每天都在家等我。”
　　陈舒佳屈起食指，刮了刮她的脸颊，“没事，你不加班的话，我这个时候也没睡。”

　　…
　　禾青嗯了声，刷了刷朋友圈。这几天她忙得连朋友圈都没怎么打开，屏幕前一下涌出好几条更新。她往下翻，忽然手指停住了。
　　最新一条。
　　林昀深发的。

　　一张照片。
　　路灯。
　　暖黄色的光洒在地面上，照出一小片光圈，边上有一截黑色的铁栅栏。

　　禾青想了一下。
　　这个角度…
　　是她家楼下那盏路灯。

　　她每天都会路过，绝对不可能认错，不过他怎么拍了这里，还发了朋友圈？
　　正在疑惑之际，陈舒佳的脑袋已经凑过来，一眼就抓住了重点，指着照片问：“这不是我们家楼下？”
　　随后狐疑地扭过头，双手直接捏住她两边脸颊，咬牙切齿地压着声音问：“你老实交代，刚刚是不是他送你回来的？”

　　禾青心虚地掐灭手机，眼神飘了一下，然后极低地嗯了一声。
　　陈舒佳瞬间跪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情况不告诉我？禾青，绝交吧，我再也不是你的好闺蜜了。”

　　禾青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晃了晃：“我正打算告诉你的，想着先看完朋友圈再说…”
　　解释很苍白，但陈舒佳就吃这套。她瞥了禾青一眼，绷了两秒的嘴角终于松了下来：“好吧，不过你要从实招来。”

　　两个人重新躺回沙发上，禾青把今晚地铁站偶遇，上车聊方案和他把她送到楼下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说到林昀深想要追她的时候，声音含糊地带过去了。
　　但陈舒佳耳朵尖的立刻抓住这个不放，“原话怎么说的？”
　　“就…问我愿不愿意被他追求。”

　　“你怎么回的？”
　　“我说随便。”
　　陈舒佳看着她，慢悠悠地说：“喝喝啊，你这个随便呢，在他们男人那边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你加油’的意思。”
　　禾青别过脸去，耳根泛了一些红，“你别说了…”

　　陈舒佳满意地拍了拍她肩膀，“行，我不说了。”
　　“睡觉睡觉。”
　　陈舒佳起身回了房间。

　　*
　　之后的日子，林昀深每隔几天就约她吃饭或者看电影。消息发过来的时候语气总是轻描淡写的。
　　但禾青工作一直没停下来，老城区系列的报道还没收尾，新的突发又不断插进来，她只好一遍一遍地回：“这两天不行。”“下回再看”“…”
　　林昀深每次都说“好，等你忙完。”

　　她有时候看着这几个字，心里有块地方好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
　　少年时候的他也总是这样，一腔孤勇，找了各种理由送很多东西，死磕一个人好像就是一辈子。
　　那时候的感情总是那样热烈又真诚，晴朗了她整个少女时代。

　　不过后来，因为一场误会，那片晴朗也就烟消云散了。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后，他还会用同样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快快快，群里通知说乌覃一中发生楼层坍塌，所有人尽快收拾好出发！”组长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过来，拍了两下手掌，迅速说完，也开始收拾东西。
　　禾青听到乌覃一中四个字心里一紧，她没来得及多想，手里已经加快收拾设备，所有东西一样不落的放进包里，顺上手机就往外跑。

　　到现场的时候，老旧的实验楼已经塌了大半，砖块和钢筋混在一起堆成一片废墟，扬起的灰白色粉尘还没散去，所幸人员疏散及时，暂时没有发现伤亡者。
　　学校门口拉起了警戒线，消防人员在废墟边缘排查，学生们被疏散到操场和安全区域，很多人站在远处伸长脖子张望，有人低声议论会不会放假。

　　禾青跟着组里往前走，举起相机拍了几张全景，又拉住几个在场人员问了几句。录音笔一直开着，笔尖在纸上飞速的划过，她一边问一边记，偶尔抬头扫视人群，看看还有没有可以采访的对象。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在警戒线内侧，靠近废墟边缘的位置，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着，正和消防员说着什么。他微微侧头指了一个方向，侧脸的线条被午后的阳光勾出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禾青脚步慢了下来。
　　那个身形太熟悉了。站在路灯下等她的样子，靠着车偏头看她的样子都和这个人身形重叠在一起。

　　林昀深。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但她没多想，逆着人群朝他走了过去。
　　人群像水一样从她两侧分开。
　　她走的不快，但每一步都是朝他的方向。

　　背后那群学生似乎在欢呼，有人喊着“下午放假了！”，有人已经开始讨论商量去哪玩了。消防员正在收队，警戒线陆续撤除，空气中浮着的粉尘慢慢沉降。
　　林昀深依旧背对着他，和旁边的施工负责人说些什么，侧着身，指着废墟边缘那面还立着的半截墙面，眉头微微蹙着。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偏过头来，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朝他走过来。
　　禾青这一路都低着头，嘴里念叨着千万不要有事什么的，浑然不知她正被人盯着看。
　　“你是在找我吗？”

　　禾青抬头，两个人的视线在午后淡金色的光线里相撞，她轻轻扫视了林昀深一眼，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事。
　　她捏着衣角，直勾勾的盯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