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雨》秋秋庾

7、顺路 所以，你愿

　　公休日，禾青难得地睡到了自然醒。
　　她睁开眼后下意识的往旁边看，陈舒佳已经醒了，床上空荡荡的。昨天她说她一个人睡害怕，非要拉着禾青陪睡。

　　陈舒佳半醉半醒间说的话还带点撒娇的尾音，禾青一心软就答应了。

　　她伸了个懒腰，下床。
　　走出房间的时候她看到陈舒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没看手机，什么也没干，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膝盖蜷在胸口，下巴搁在手臂上，像一个正在等待开机的待机状态。

　　禾青洗漱完，自然地走到她旁边坐下，问：“吃早饭了没？”
　　陈舒佳摇了摇头。

　　“想吃什么？”
　　“…不知道。”语气闷闷的，没有什么情绪。

　　禾青站起身来走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了鸡蛋牛奶，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里热了热，然后开火烧水。锅里的水刚冒泡，陈舒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喝喝，我昨晚，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你吐了一地，”禾青头也没回，把鸡蛋丢了进去，“我到的时候你还在扶着树，跟演琼瑶剧似的。”

　　“啊？…”陈舒佳的声音里带了迟疑和尴尬，“那也太丑了吧。”
　　“哦对，你还骂江砚书混蛋了。”
　　沉默了两秒。然后陈舒佳声音笃定起来：“我觉得我骂的挺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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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青把温好的鸡蛋牛奶端了出来，放在茶几上，递了杯牛奶给她，“先吃点，不要饿着。”
　　陈舒佳乖乖拿了个鸡蛋剥壳，小口小口地吃着，没再说话。禾青在她旁边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

　　一整天下来陈舒佳还是闷闷不乐的。她窝在沙发上看综艺，嘴角始终没有扬起；又拿了本书翻了翻，没看几页就放下了；最后手机打开了又关上，关上又打开。
　　禾青见她这样一天了，终于忍不住问，“怎么啦，我的小姐姐，你都这样快一天了。”

　　陈舒佳咬了咬下嘴唇，吸了口气。
　　“我想江砚书了。”
　　她看着禾青，眼眶红了一圈，“你说我当时为什么傻了吧唧的就同意了，他那句等等他和空头支票有啥区别？”

　　一句没有尾的话让她等了六年。
　　“我昨天梦到他了。”她的声音低下去，“梦到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回来找我了。”
　　禾青伸手擦去她眼角滚下来的一滴泪，淡淡地说，“死人才会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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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舒佳听到着愣了一下，然后“噗”笑了出来，虽然笑得很短。
　　“所以你先不要难过了呀，”禾青说，“管他回不回来，你都是你自己。他爱回不回。”

　　许久，陈舒佳用力抹掉眼泪，点头说好。
　　然后补了一句：“但回来最好。”
　　禾青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他回来你就揍他一顿。”
　　“打不过。”
　　“我们一起。”

　　*
　　深夜，公司又加班。
　　稿子已经改到第十版了，组长还是不太满意。但是已经很晚了，组长就遣散了她们说明天必须让自己看到满意的稿子。

　　禾青关了电脑，走出了公司，夜风裹了过来，她不自觉缩了缩脖子，胃里空荡荡的，这个点了公司门口只有那家便利店还开着门。
　　走进便利店刚好看到关东煮打折售出，她挑了几串自己喜欢吃的，递到收银台。店员扫了眼，笑着说：“已经有人帮您付过了。”

　　禾青愣了一下，问：“谁？”
　　店员露出标准的笑脸，“一位年轻的男士。”

　　禾青已经大概猜到是谁了，她接过那袋关东煮走出便利店，往地铁站方向迈出步子。

　　路灯底下，一个人斜倚着柱子，深色外套被路灯染成暖黄色，双手插着兜，正看着禾青这个方向。
　　林昀深。
　　这个阴魂不散的人。

　　禾青脚步放慢了一点，还以为他能消停几天，结果他又跟到了自己眼前。
　　“我也刚下班，一起走吗？”林昀深先开口。

　　大哥，你公司离这八百米远。
　　“你公司到这要半小时。”禾青没看他，举起手机亮出导航路线——距离18km，大约36分钟可到达。
　　林昀深关注点完全不在自己被拆穿上面，他看着她亮出的屏幕，“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在哪？”

　　——你还在意我。
　　禾青默了默，别过脸，“当时采访的时候查过”
　　“哦，”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在意我了。”
　　禾青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他也跟上来了。

　　“一起走吧，我送你。”
　　“不需要，我可以坐地铁。”

　　“你不想知道老城区改造最后怎么样了吗？”
　　这句话像一个精准的钩子，轻轻挂住了她。禾青却是想知道，她脚步慢下来，但没有停，点到为止，“你可以回去发微信告诉我。”
　　“微信说不清楚，”林昀深说：“这样，你坐我车，路上我跟你说。”

　　…
　　禾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算你狠。”
　　她上了他的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闻到了淡淡的檀木香，车里暖气开的很足，和外面的冷成了对比。

　　“家在哪？”他问。
　　禾青报了个地址过去，车缓缓驶入夜色。
　　“所以，最终方案是什么？”

　　林昀深边开车边说，语速不紧不慢：“书店招牌保留，内部功能更新，改成社区共享阅读空间。整个老城区整体框架不动，只整改用途。”
　　禾青听完沉默了几秒，“就这些，不打算拆除重建了？”
　　“不拆除，只更新功能。”

　　“……”
　　“那你非要上车才肯和我说，”她斜了他一眼，“这些发信息够用了。”
　　林昀深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声。

　　沉默，半分钟。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车里只有暖气吹出的低微风声。
　　禾青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犹豫了一会，终于开口：“我想和你说声抱歉。”

　　林昀深偏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什么？”
　　“这些年一直误会了你。”
　　她说话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重逢那天，我对你说的话好像有些重。”
　　前方红灯，车缓缓停住。

　　林昀深转过头看着她，光线从侧边打到两人之间的空隙上，“那我也要和你说声抱歉。”
　　禾青抬头，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地说着话。
　　“那天我应该进书店，当面和你说再见。”林昀深看着禾青，喉结滚了滚，“原谅我选择了一个最愚蠢的方式，和你说再见。”

　　林昀深声音低了几分。
　　“我没想到这封信最后没有到你手上。”

　　“那天…”禾青指尖停在膝盖上，缓缓问出：“你来了？”
　　林昀深轻轻嗯了声，“但是我没进去，我爸拦住我说我这样会连累你。”

　　禾青沉默了，后来她也听说过一些风声。
　　说林家公司被人举报，财产冻结，追债的人堵到家门口，这个时候谁和他们扯上关系都要被一起拖下水。

　　她那时候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他走了，再也找不到了。
　　她恨了那么久的人，原来也曾走到过门口。

　　“对不起。”她说。
　　几乎同时，他也开口：“对不起。”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两人都愣了一下。

　　禾青突然想到什么，有点慌了，说话带一点结巴，“但是我只是原谅你了，可没说要答应和你在一起…”
　　林昀深听着，嘴角勾起一道不明显的弧度，“谁说你原谅我就一定要和我在一起？”

　　“这是两回事，”他顿了顿，“你原谅我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所以，”林昀深换了个方式问，“你愿意被我追求吗？”
　　禾青的脸一下就热了起来，她把头转向窗外，看着掠过的街灯，“随便你想怎么样。”

　　“嗯。”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夜空里，星子闪了好几回。

　　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禾青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林昀深叫住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情况不对可以打我电话。”他扬起手机，笑了笑。

　　禾青没说话，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一下子灌了过来，她捂紧外套，朝小区里面走去。走到入口，她回头看了眼，车还在，灯也亮着。

　　林昀深察觉到视线，招了招手，像是在说再见。
　　她转过身继续走。
　　林昀深看着禾青离开，直到安全进了小区，才放心离开。

　　禾青刚进单元楼，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一眼，有一条新消息。
　　-林昀深：明天早上顺路，要不要带杯拿铁？
　　禾青站在楼道门口，看着这行字，打下几个字。
　　-H：随便你。

　　其实不顺路，但绕点路也不算什么。

　　这次禾青上楼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些。
　　耳根还红着，从包里拿出钥匙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