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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戒指 因为你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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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好几天,禾青都能在公司前台收到东西。
第一天是一束花,第二天是一个小纸袋,里面躺着一枚很细的银戒指,素圈,没有多余的装饰,内圈刻了两个字母—HQ。她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试了一下,尺寸刚刚好。然后她摘下来放回纸袋里,塞进了包里。
第三天是一本书。她翻开封面,里面夹了一张新的便利贴,上面是他写的字:“这本我看完了,写得不错,我觉得你会喜欢。”
禾青合上书,走到前台:“以后如果还有人送东西来,你帮我退回去。”
前台小姑娘表现的一脸为难:“那位先生说东西已经付过款了,不让退的。”
禾青沉默了两秒:“那就先放着吧。”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林昀深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打了好几次。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下午有空吗?我公司楼下咖啡厅,三点。”
对方秒回:“好。”
林昀深的公司和这里是反方向的,乘坐地铁大概二十几分钟就能到。
下午三点。禾青提前五分钟到的,点了两杯美式,在他来之前端到了桌上。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绕着杯沿转了好几圈,杯子里的咖啡液面也跟着微微晃荡。
林昀深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看见了。
深灰色外套,里面是件简单的白T,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在她正对面坐下来,看了一眼面前那杯咖啡。
“你点的?”
禾青点头。
他没有立刻喝,只是把杯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看着她:“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觉得呢?她心想。
禾青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他。
“林昀深,你能不能别天天送东西了?我很困扰。”
她的语气不算凶,但却很直接。他送的那些东西她没法收,也没法扔。每次看到都像是被人当面提醒一次——他在追你,你知道吗。
林昀深没有回避她的视线。他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动作很慢。“你不喜欢这样?”
“也没有,但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禾青扶了扶眼镜,“你天天都来送,我同事都在问,我没办法解释。”
“那你怎么解释的?”
“我说是朋友送的。”
林昀深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继续往下说。禾青别开他的目光,从口袋里揣出那枚戒指放在桌面上。
“还有,你送戒指是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这枚戒指很适合你。”
“林昀深,”禾青说,“戒指不能随便送的,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他喉结滚了滚,“但是我想送。”
禾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接不上这句话。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用指尖把杯缘的咖啡渍划了一道。
“……反正你以后别送了。”她说。
“好。”
他答应得很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倒是有些出乎禾青的意料了,她原以为林昀深应该会纠缠的。禾青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我说别送了,你就答应了?”
林昀深轻轻嗯了一声。
“这么干脆?”
林昀深微微歪了一下头:“因为你说不喜欢,那就不送了。”
禾青原本准备好了一堆回应的话。
如果他追问、如果他反驳、如果他又用那种“听你的”的语气让她心软。结果他就只说“那就不送了”。
她悬着的那颗心忽然落了下来,但落下来之后,居然有一点点空。
“…行吧。”她说,“没什么事了,我先上去了。”
她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轻微的声响。林昀深还坐在原位,抬头看了她一眼。
“禾青。”
她停住了。
“以后你不想让我送东西,我就不送。”他说,“但我请你喝杯咖啡,不算越界吧?”
禾青看着他,有点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出来就输了。
“你赢了…”她转身走了。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刷开公司的门禁,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脑海里反复循环着最后他说的那句“但我请你喝杯咖啡,不算越界吧?”
不算。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禾青到公司。走进办公室之前她的脚步慢了一拍,路过前台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前台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她收回目光,往工位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她看见自己桌面上放着一杯拿铁。
纸杯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只写了一行字:“这个不算礼物吧。”
禾青在工位前面站了几秒。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那杯拿铁,杯壁还是热的。她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抿了一小口后,嘴里回味着拿铁的味道。
索性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陈舒佳。
…
七点半。
禾青今天难得准时下了班。稿子早上就交了,下午没有再派新的任务,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透
。
地铁上人不多,她靠门边站着,耳机里放着音乐,一路上什么也没想。
到家的时候团团照例蹲在门口,圆滚滚的一团,尾巴缠在脚边,仰着头看她。
禾青弯腰撸了一把猫头:“团团,让我摸摸。”
她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玄关,陈舒佳的拖鞋整整齐齐摆着,人还没回来。一般这个点陈舒佳早就下班到家了,客厅里应该发出她刷短视频的笑声。
禾青掏出手机给陈舒佳发了一条消息:「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对面没有回复。她等了两分钟,又看了一眼屏幕,还是没有红点。她把手机放回兜里,打开冰箱翻了翻,西红柿、小青菜,还有昨天剩下的一盒卤味。
她打了颗鸡蛋,把鸡蛋煎到半熟盛出,而后把西红柿翻炒出汁,最后把刚刚煎的鸡蛋倒进锅里。接着又把青菜下锅焯了一下。二十分钟不到,两菜一汤端上了桌。
自己吃过后,她用保鲜膜给其中一碗封好,留在餐桌上,想着等舒佳回来热给她吃。
碗筷洗好,她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边嗑边看,电视的光映在脸上,猫趴在脚边打盹。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陈舒佳打来的。她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焦急的声音。
“喂,请问是喝喝吗?”
“喝喝”这个外号只有陈舒佳会叫,因为禾青首字母H的读音在她们老家方言很像喝,就一直这样叫着。
“是我,舒佳怎么了?”禾青问。
“舒佳和我们一起聚会来着,喝得有点多,现在吐得不行了。她又不肯说家里住哪,我们实在没办法送她回去……”那边还夹杂着舒佳隐隐的干呕声,“你看方便来接一下她吗?”
“你们在哪?”
女人报了个地址,禾青立刻站起来,一边听一边往玄关走:“行,我二十分钟到。”
她挂了电话,迅速套上外套换好鞋。团团从猫窝里探出头看着她,呜了一声。
禾青蹲下来拍了拍猫脑袋:“团团一个人在家好好的,我去接你妈妈回来。”
小猫不懂,猫歪了歪头,又趴回去了。
禾青在楼下扫了一辆共享电动,骑得飞快。风吹得头发糊了一脸,也没空去理。到地方的时候,饭馆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女孩,旁边蹲着一个人,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禾青一眼就认出那个背影,她把车往路边一靠,打开软件点了还车这个按键,显示还车成功后快步走了过去。
陈舒佳面前的地上有滩水渍,她正扶着旁边的柱子咳嗽,整个人软塌塌地缩成一团,脸都白了一层。
那几个女孩看见有人来了,如释重负般:“你是喝喝吧?辛苦你跑一趟了,她喝了好多,我们怎么劝都不听。”
陈舒佳听见禾青的声音,勉强抬起了头。她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手指晃晃悠悠地戳了一下禾青的脸颊。
“禾青……”她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来接我啦。”
“嗯,回家了。”
禾青蹲下来,把她垂在脸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陈舒佳搭着她的肩膀站起来,整个人歪在她身上,脚步打飘。
禾青架住她,对那几个女孩说了声“谢谢你们照顾她,我先带她走了。”
然后揽着舒佳走到路边,在软件上打了辆车。
车来了。她扶着陈舒佳坐进后座,报了手机尾号,车子缓缓启动。醉醺醺的陈舒佳完全不老实,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禾青的脸颊,又戳她的肩膀,再戳她的腰,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禾青被戳得有点痒,又躲不开,只好偏着头由着她:“好了好了,我在这,别戳了。”
陈舒佳不听,换了个角度继续戳。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到了楼下。禾青半拖半抱地把人弄上楼,舒佳一步三晃,从一楼到四楼一共走了快十分钟。进门之后禾青先把她扶到沙发上,又转身去厨房煮醒酒汤。
水烧开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客厅,陈舒佳正侧躺在沙发上,蜷成一团,安安静静的,但手还攥着沙发垫的边角。
禾青回头把汤盛出来,端到她面前。
“来,喝汤,有点烫。”
陈舒佳乖乖接过来,低头吞了一小口,又抿了一口。觉得不烫了,就仰头一口气喝完,把空碗递回去的时候手腕软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禾青接过碗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
陈舒佳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很轻地念了一个名字:“江砚书……”
禾青没有接话。
陈舒佳又骂了一句:“混蛋。”
声音低低的,像是含糊不清的嘟囔。
然后她安静了几秒,眼眶忽然红了。嘴唇抿了两下,终于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她蜷在胸口的手指上。
禾青看了她几秒,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追问。她只是往陈舒佳那边挪了挪,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陈舒佳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的,一声不响地掉眼泪。
团团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走过来蹲在沙发脚边,仰头看着她们。禾青低头看了它一眼,陈舒佳的手指慢慢攥住了禾青的衣角,攥得很紧。
窗外的风停在树梢,厨房里还留着煮过姜丝的红糖味。
禾青没有动。
她只是让陈舒佳靠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走累了、终于找到地方歇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