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雨》秋秋庾

5、花束 你这重新认

　　回到家后，禾青把那本旧书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看了它很久。她没有翻开，只是看着封面，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书脊的边缘。那个人说话的样子，那句“能不能重新认识一下”久久地停留在脑海里，无法忽视。
　　林昀深这人，说话一点都不收敛，还是和以前一样直来直去。

　　从前，某个普通的课间。
　　禾青坐在座位上翻看着学校文学社的社刊，隐隐约约感受到有人戳了戳她的肩膀。她抬起头，林昀深就站在她身边，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禾青，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被他问得一愣，反应了好几秒才开口：“挺好的啊…怎么了。”
　　“那你喜欢我吗？”声音不大不小，禾青刚好可以听到。

　　她直接噎住了，耳朵瞬间烧了起来，别开他的视线，说起话也结巴起来了：“你你你怎么这么直接？”
　　“不喜欢？”林昀深两只手撑着桌面，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不喜欢我就是讨厌我了啊。”

　　“没有。”她飞快地说。

　　“那我可以追求你吗？”
　　禾青当场说不出话来，心跳砰砰地砸着耳膜，她当时简直慌的不行，随便丢下一句“我去厕所了”就先短暂逃离教室。
　　逃到走廊尽头才敢大口喘气，她捂着自己泛红的脸颊，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禾青坐在沙发上，耳朵微微泛红，忽然无意识的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脑子里的画面甩出去。
　　这场面实在可爱。
　　陈舒佳推开浴室门的时候，头上包着干发帽，一眼就看到禾青坐在沙发上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

　　“嗯？”陈舒佳挑了下眉，把干发帽解开，随手拨弄了下头发，走近沙发，“你这脸红的。”
　　禾青被她吓了一跳，“不是说今天没空吗？”
　　“机构临时改了安排，就先让我回来了咯。”陈舒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腿上放着的那本书，又看了眼禾青，嘴角微微弯起。
　　“说说吧，”她把护发精油抹在手心搓开，慢悠悠往发尾上抹，“这一脸春心荡漾的，发生啥事了？”
　　“什么春心荡漾的，”禾青把脸别开，“没有。”
　　“少来。”陈舒佳在她旁边坐下来，凑近了看她的脸，“我都看见你耳朵红了。书还了？他见到你了？说什么了？”
　　禾青抿了抿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她手里那本旧书因为刚才拿起来的动作，从书页里滑落一张书签，轻飘飘地落在她大腿上。
　　陈舒佳眼睛尖，一伸手就捏起来了：“书签？
　　“他送的？不对……这字是……”
　　“我自己写的。高中时候夹在那本书里的，他一起带回来了。”禾青把书签拿回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又合在掌心里。
　　“所以呢，他到底说什么了？”
　　“……他说想重新认识我。”
　　“嗯哼？”
　　“他说他不会走了。”
　　陈舒佳听完这句话，安静了两秒。她难得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转头看着禾青，表情收起了刚才的嬉闹。
　　“那不就是要追你的意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不是在调侃，是在帮禾青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话翻译出来。
　　禾青靠着沙发，手指捏着那枚书签，翻过来翻过去。
　　“我不知道。”
　　“什么？”
　　“不知道……”禾青看着天花板，“我是不是还愿意让他追求这件事。”
　　陈舒佳没有说话，靠过来，用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
　　“那你就慢慢想，反正他也等得起。”她抓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你也等了七年多了，不差这几天思考的时间。”
　　禾青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小，但确实笑了。
　　陈舒佳看到那抹笑，没有拆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浴室走去。走到门口她回过头，补了一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浴室门关上，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起。
　　禾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本书。书签还捏在指间，她低头看着泛黄的书签。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林昀深。

　　-林工：到家了吗？
　　她看着这几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到了”，又删掉；又打了“嗯”，停顿了两秒，发了过去。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也没有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大约等了两分钟，她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
　　然后她又拿起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一点点失落。

　　禾青点了点和他聊天界面右上角的三个点，按下修改备注按键，把“林工”修改成了“林昀深”

　　随后她起身回到房间，把书放在床头柜上，书签搁在书封的旁边。她看了几秒，拉开床头柜下的抽屉，里面有一本拍立得册。
　　这些年她辗转几个城市，这本册子一直跟在她身边，里面又早些年和陈舒佳在各地游玩的合照，还有一张和林昀深的合照。

　　2019.4.15。她在拍立得下方标记的日期。
　　这天是高三学长学姐的成人礼，林昀深在操场磨了她很久，非要和她拍一张合照。她嘴上说着没啥好拍的，但拍照的时候还是乖乖的站在他身边，默默地比了个耶。

　　禾青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指沿着相纸边缘摸过去，他侧脸的那个弧度、她当时微微仰着头看镜头的角度。
　　也许可以试着再相信他一次？她想。

　　但这个念头升起来的下一秒，她又压了下去。
　　她不敢赌。
　　赌他会不会像从前一样对自己好，赌这一次他不会又突然消失。
　　七年够长了，长到她好不容易学会不再期待任何人的出现。

　　*
　　禾青到公司的时候，还没走到工位就被前台叫住了
　　“禾记者，有人给你留了东西。”
　　前台小姑娘一脸神秘地从台面下抱出一束花，白玫瑰打底，旁边插了几支浅绿色的桔梗，用牛皮纸包着，简简单单扎了一根麻绳。花束下面还压着一张卡片。

　　“说是给您的，”前台把花递过来，“祝您今日愉快。”
　　禾青接过那束花，愣了一下。她低头翻了翻花茎之间夹的那张卡片，翻开——
　　笔迹干净利落，没有署名，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昀深。

　　卡片上写着：“你像礼物一样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不会再和你分开了。”
　　真肉麻。

　　禾青站在原地，看了两遍，然后把卡片塞进兜里。抱着那束花往工位走的时候，同事从她旁边经过，探头看了一眼。
　　“哟，谁送的？好大一束。”

　　“秘密。”禾青说。
　　“什么秘密啊，男朋友送的？”
　　“不是男朋友。”她顿了一下，“一个……朋友而已。”

　　同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禾青把花放在桌面靠里的位置，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坐下之后她又扫了一眼那束花，白玫瑰和浅绿色搭在一起，清爽干净，是她喜欢的配色。
　　他居然还记得她喜欢什么颜色。
　　今天组里没有外派任务，禾青坐在工位上改稿子，中间休息的时候摸出手机，点开和林昀深的对话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重新又打了一遍，发了出去。
　　-H：怎么送花？
　　几分钟后他回了。
　　-林昀深：喜欢吗？
　　禾青对着那三个字，嘴角扯出一点弧度，又很快抿平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吞吞地打字。

　　-H：都2024年了，你这重新认识的方式是不是太老套了点。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讲话……”。
　　一条语音消息弹出来。禾青看了看四周，同事们都在忙自己的事。她把手机举到耳边，压低了音量键。

　　林昀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克制过的笑意：“那你喜欢什么？”
　　话音的尾巴微微扬着，像是录的时候他在笑。
　　禾青放下手机，耳朵尖有点热。

　　她打字。
　　-H：不告诉你。
　　-林昀深：那就是允许我自由发挥？总能知道你喜欢什么的。
　　禾青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了两秒，打了三个字。

　　-H：随、便、你。
　　发出去之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自己在认真看稿改稿。但过了十几秒她还是没忍住，翻开手机看了一眼——他没有再回复。
　　很好，她也正好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时组长从办公室走出来，拍了拍手：“来，组里开个紧急会议，所有人到会议室。”

　　禾青把手机收进抽屉，站起来的时候用余光扫了一眼那束花。白玫瑰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安静地开着，没有香味，但看着很舒服。
　　她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把那束花摆正了一点。然后才转身走进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