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雨》秋秋庾

4、咖啡 其他的事我

　　洗漱的时间，她走到阳台观察了一下天气情况。
　　晴朗多云，应该是不会下雨。

　　没等禾青回复他，林昀深又发来一条。
　　-林工：什么时候方便，我把书还你。
　　禾青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先晾他一会儿。

　　她换好衣服，简单化了个淡妆。出门前抬头看了眼窗外，天乌蒙蒙的，像要下雨。她在门口站了两秒，最终没有折回去拿伞。
　　赶上地铁后，她刷着手机，脑子里却时不时飘回那条信息，她按下锁屏键，手机屏幕倒映着自己模糊的面孔，又按亮，又锁屏。
　　到了公司打完卡，刚到工位上放下包，组长就快步过来找了她。

　　“小禾，城南一个老小区发生火灾，你去跟一下，尽快，组里其他同事在楼下等。”
　　禾青放下包，拿上设备：“好，我马上下去 。”

　　城南离公司不算太远，公司在城东，赶过去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车上她翻了下新闻群，火势不算太大，但有人员受了轻伤被送去了医院。她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心里大概有个底——一会的采访顺序。
　　到现场后，她很快找到了最佳拍摄点位，架好设备，对着镜头开始实时连线播报。她的声音稳，语速适中，关键信息一字不落的传递出去。
　　播报完现场情况后火速找到了附近居民询问了解情况。

　　“大概几点开始的？”“闻到烟味的时候您在家吗？”“……”
　　采访报道完已经到中午了。禾青和组里同事找了个路边的小餐馆凑合吃午饭，她扒了几口饭，才想起手机里还有一条没有回复的信息。
　　她趁着吃饭的间隙，把那句“不用还了”打在输入框里，又删掉了，最后回了一句：“周六下午吧。就在等晴书店旁边的咖啡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了这个地方。
　　对方秒回。
　　-林工：好，听你的。

　　禾青看着“听你的”三个字，莫名觉得这几个字比前面说的话都要正式。她摁灭手机，重新塞回兜里，转头和组里成员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下午回到公司，她开始赶稿子。初稿写完之后发给组长审核，禾青趁这个间隙打开和陈舒佳的聊天框。
　　和陈舒佳同步了一下信息后，她打字问陈舒佳。

　　-H：舒佳，我这样做没问题吧？
　　对方没有秒回，估计正忙着吧。禾青看了两秒后，关闭了屏幕。初稿毫无意外地被打回了，组长批了一句“角度太平了”，禾青只好继续重新打磨措辞，把某个居民说的很有意思的话加进稿子里。
　　等她改完第二稿，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今天居然没下雨。她收拾东西走出公司的门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覃难得没有飘雨丝。
　　她走着去地铁站，顺便打开手机看。
　　是陈舒佳一条一条认真回复，最后神的总结：“他是在和你制造见面机会，他要追你。”
　　最后四个字跳出来的瞬间，禾青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H：别闹了，姐妹。
　　-H：万一他只是想换书呢。
　　对面陈舒佳看到这句话，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舒舒佳：他费尽心思找你见面，我不信只是想还一本旧书。
　　-舒舒佳：这本书都多久了，他就是想见你，禾青。

　　禾青好像被说动了。
　　-H：……哦。
　　陈舒佳发了一长串狂笑的表情包，然后补了一句：“周六穿好看点，姐妹。我周六不在，没办法帮你把关，你把控住。”
　　禾青看着这行字，刚好地铁到站了。
　　她走出地铁口，掐灭了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很快又压了下来。

　　*
　　周六，休息日。
　　禾青醒来的时候，团团正趴在她的枕边打呼噜。她伸手撸了把猫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十点了。
　　想起昨天和林昀深说好了下午两点见面，她躺了会，又迅速坐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眯了眯眼，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下雨。
　　她慢吞吞下了床，洗好了漱。

　　手里拿着吐司面包，坐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会，想着陈舒佳说的“穿好看点”，动身去了衣帽间，挑了件浅杏色的薄针织衫，又拿了条微喇牛仔裤搭配。
　　禾青，你只是去拿书。她心想。

　　她坐下来开始化妆，平常出门一个淡妆用不了多久，但是今天化妆多用了几十分钟。
　　她看了看手机，才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
　　又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了两步。
　　出门？不出门？禾青在心里盘算了很久，最终决定一点再出门，索性这一个小时就刷起了短视频。

　　……
　　关上门之前，她回头看了眼玄关，犹豫了一下，没有拿伞。

　　咖啡店。
　　林昀深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店里。他进门后和店员打了声招呼，提前点好两杯饮品，交代了两点再开始准备就行，随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手里拿着那本旧书。书页早就开始泛黄，边角有些卷了。
　　他看着封面上褪色的书名，想起那天下午。
　　放学回家路上禾青一直没怎么说话，林昀深侧头看了她几眼，终于问：“你想什么呢？”

　　禾青踢了下路边的石子：“在想回家也没人，在外面呆着好像也没地方去。
　　林昀深没犹豫：“要不我们去等晴书店坐会？”
　　禾青偏头看了他一眼，点头：“行。”

　　两人找了最里面绿罩灯下的位置，一人一边，各写各的作业，偶尔聊几句。她咬着笔帽想题的时候，他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又低头假装翻书。
　　快七点的时候禾青看了眼手机，猛的站起来，“不行我得走了，再晚点就赶不上末班车了。”
　　她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背上书包就往公交站赶，也许是走的太急，这本书就遗落在桌上。

　　林昀深那句“我送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没了影。他坐在原地笑了下，低头准备收拾自己那摊东西，目光落在桌角那本她遗落的书上，顺道收进了自己背包。
　　后来他每次翻这本书，都能想到咬着笔帽刷题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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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您的饮品，生椰拿铁和热美式，慢用。”
　　店员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两点十六分，他把书放在桌子上，端端正正的摆好。
　　门口的风铃响了。
　　他抬头。

　　禾青推门进来，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角落里。她穿了件浅杏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比平时多了一些不明显的精致。
　　林昀深在她走过来之前就收回了视线，两只手别在一起放在桌上，假装在看书的封面。

　　禾青坐在了他的对面，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桌面上拿铁已经摆在了桌上。
　　那是她高二最喜欢的口味。
　　“书。”她说，语气很简短，像是在把这次见面定义在“交易”范畴。

　　林昀深把书推过去。
　　禾青接过手，随手翻开书，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页，还有她当年写的那张书签。
　　“你一直留着？”她问。

　　林昀深轻轻嗯了声，声音不大：“一直带在身边。”
　　禾青没接话，她把书合上放在一边，低头看了眼那杯拿铁，指尖沿着杯沿轻轻滑了一下。
　　“你把书还我了，”她说，目光落在那片银杏叶上，“那身边不就空了。”

　　她没有抬头看他，也许是不敢看，也许是不想看。

　　沉默。
　　十秒。
　　林昀深盯着她低垂的眼睫，喉结滚了滚。

　　“所以，”他说，声音比平时慢了些，“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下？”
　　禾青终于抬起头，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不是很冷，也不是很暖和：“重新认识，然后呢？”

　　“然后我不会再走了。”
　　那几个字落下来，他的声音没有起伏，语气也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件决定了很久的事。

　　禾青垂下眼睛，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太烫，但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深处。
　　她放下杯子，把那本旧书放进随行的包里。
　　“书我拿走了，”她说，语气平平的，“其他的事我还没想好。”

　　她站起来走出咖啡店，脚步倒是比预想中的慢。
　　他坐在原位，看着她走出去，没有追上去。
　　风铃响了一声，门合上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在玻璃外面停了一下，她微微偏了头，像是想偷偷看一眼，但最终没有转过来。
　　他低下头，摩挲着面前的那杯美式。
　　禾青和拿铁的时候，没有皱眉，她喜欢的口味没有变。

　　林昀深端起美式喝了一口。
　　苦的。
　　但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