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雨》秋秋庾

3、初遇 同学，你有

　　采访结束后的天气渐渐暗下来了，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
　　禾青把收好的设备放进后备箱，开车回了公司，她迎着太阳落下的方向驶去。
　　和部长汇报完采访进度和亮点后，她回到工位上，悄悄摸起了鱼。

　　整个部门跑外务的跑外务，办公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禾青点开和陈舒佳的对话框，飞速的敲下了一行字。
　　-H：我去，今天和我对接的真是林昀深本深。
　　发出去之后，她迅速扫了一眼四周，没人往她这边看。
　　-舒舒佳：我就说吧！
　　秒回，看来也在摸鱼。

　　其实在几天前，刚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部长推过来一个联系方式，说这是项目负责人，姓林。
　　陈舒佳当时随口说了句：“姓林，总不能就是林昀深吧？”
　　禾青自然是不大相信的，乌覃那么大，碰到一个姓林的哪就那么巧会是他。

　　陈舒佳也是个较真的妹子，她偏不信，说你先加了这人微信，要看看到底是不是林昀深。

　　十分钟后，好友申请通过了。
　　禾青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说明了采访意图，几句话就敲定了时间和地点。
　　完事后，就轮到陈舒佳上场了。

　　她先是翻看头像——一把简笔画的雨伞，伞骨有一根是弯的。然后点开朋友圈，空空如也。个性签名、背景图，统统都干干净净。
　　“就是他。”陈舒佳说。

　　禾青看着那个头像，没有反驳。那把伞骨弯了一根的伞，和当初他们将就的那把，一模一样。

　　-舒舒佳：那你们有没有聊工作以外的事情？
　　禾青认真想了想，打字。
　　-H：他和我道歉了。
　　-舒舒佳：没问题，他就该道歉，谁让他走得那么不声不响。
　　-H：我没原谅。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舒舒佳：这事你没错，这口气你咽了七年，没必要现在就逼着自己做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禾青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陈舒佳说的对，她不需要在今天就想明白“要不要原谅”这件事。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舒舒佳：不过你骂他是对的，他活该。
　　-舒舒佳：像我学长那样，走的明明白白的我就不骂了。
　　禾青知道她说的是江砚书，那个让她等了七年的人。

　　-H：等我下班，我们去吃好吃的。
　　-舒舒佳：等你。

　　因为下班太晚的缘故，禾青想去的那家店关门了。
　　两人选了街角那家做湘菜的馆子。
　　禾青比对了几家软件，翻到了一张满减券，果断下单。扫码核销完后，她满意的放下手机：“好了，今晚的快乐是团购给的。”

　　陈舒佳笑了：“你这个记者算得比财务还精啊！”
　　“唉，这叫生活智慧好不好。”
　　菜还没上，桌子先摆了茶水和碗筷。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桌子上，显得人的轮廓都很柔和。禾青今天脸上带了淡妆，因为下午采访录了视频。

　　“要不先拍两张？”陈舒佳举起手机，“现在光还不错。”
　　禾青放下手机，对着镜头微微扬起笑容，她不太会摆姿势，就比了万能的剪刀手，陈舒佳已经连拍了好几张。
　　“你这出片也太快了吧。”陈舒佳感叹。

　　禾青笑着，也举起手机为陈舒佳拍起照片来，等陈舒佳满意后，就放下手机，眼睛直勾勾盯着出餐口。
　　“你干啥？”陈舒佳疑惑。
　　“等饭吃。”

　　没过多久，菜上了。
　　剁椒鱼头还在冒着热气，红彤彤的辣椒铺了一层。
　　两人拿筷子动了第一口，辣味很快窜了上来，禾青连忙喝了几口水。
　　陈舒佳看着她急忙喝水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可爱。

　　吃了有一会儿了，禾青夹了块肉，放进碗里，抬头看着陈舒佳。
　　“你和江砚书还联系吗？”
　　陈舒佳正低头剥虾，闻言顿了一下，把虾壳剥完才开口，“可别提了，他当初说让我等他，然后就没然后了。”

　　禾青挑了挑眉，“所以你就等了这么久？”
　　她的语气是戏虐的，但眼睛看着陈舒佳，不是在取笑她。
　　陈舒佳把剥好的虾放进蘸料里，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说： “其实我也没有刻意在等他啦。就是这些年…也没遇到比他更让我心动的。”

　　她咬了口虾，嚼了嚼，声音含含糊糊的补了一句，“我不想凑合。”
　　禾青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也想过这个问题。学生时代的那场感情，从始至终也没有过名分。没有说过任何表白的话语，更没有确定关系，甚至最后连一句“等我”也没有留下。

　　但她后来也没有喜欢过谁。
　　她说不清是还在等，还是只是不想仓促地开始一段新的、然后又仓促的分开。
　　禾青低头喝了口茶水，温的。
　　“……”

　　*
　　高一开学报到之后，举行了一场分班考试。
　　禾青坐在座位上，在笔袋里翻找橡皮。前排的男生转过身来，压低声音问：“同学，你还有多的笔吗？”
　　她在笔袋里翻了一下，递了一支给他。

　　“谢了，考完试还你。”男孩转了回去。
　　考完试后禾青交了试卷就走，那支笔的事她转头就忘了。后来想起来，也没当回事，一支笔而已丢了就丢了。
　　分班结果出来那天，禾青坐在新教室靠窗的位置，低头写着班主任刚发的信息采集表，有人把一支笔搁在她桌角。

　　她抬头，是那天借笔的男生。
　　“之前一直想还你的，但是我没找到你。”他说。
　　禾青看了一眼那支笔，又看到他手上还拎着一杯奶茶，没开封的。他把奶茶放到她桌上。

　　“不用了，”禾青摆手，“一支笔而已，不值得一杯奶茶。”
　　“我买都买了。”男生把奶茶推到她面前，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禾青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聪明的她留意了这个男生的座位。
　　在讲台上贴着的座位表上，她比对了一番位置，在第三排的格子里找到了他的名字——林昀深。
　　后来她在班级群加了他的好友。
　　-H：同学你好，谢谢你的奶茶，奶茶钱转给你吧，白喝你的不好意思。
　　-Lin：不用了同学，请你喝的。
　　最后林昀深也没有收下奶茶钱。

　　再后来班主任调了一次座位，林昀深坐到了她的前面，她的同桌变成了陈舒佳，三个人就这么熟了。
　　一来二去，禾青总算在这个班里交到了朋友。
　　陈舒佳是个闲不住的，下课就拉着禾青往小卖部跑，买两包辣条薯片的，站在走廊里一边吃一边聊一些有的没的。

　　林昀深就没这么闲不住，只是有时候坐在座位上，就等着她回来然后摊开手：“作业借我参考参考。”
　　那时候日子过得很慢，禾青以为高中三年都会一直这样下去。

　　后来的某一天晚上，林昀深靠在床上，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他发现自己每次回头，视线都会落在禾青身上，她笑的时候自己也会跟着笑。

　　于是他决定去找父亲林建华问问，打了电话过去，没多久就通了。
　　“爸，我问你个事。”
　　“说。”
　　“就是…”他顿了一下，“喜欢一个人，正常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建华笑出了声：“怎么，有喜欢的姑娘了？”
　　“你就说正不正常。”
　　“正常，太正常了。”林建华语气里带着笑，“我儿子开窍了，喜欢就去追，死缠烂打也行，爸给你拨恋爱经费。”
　　林昀深在电话这头听得耳朵发热：“行了行了，挂了…”
　　但他听话。

　　后来他开始各种送东西，有时候课间悄悄往她笔袋里塞糖，有时候她随口说一句什么东西好看，第二天桌子上就有一模一样的出现，禾青每次都说“你别送了”，他嘴上答应，下次还是照送不误。
　　他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下去，等到合适的机会，把最后一句话也说了。
　　但因为家里出事，那句话一直没机会说出口。

　　禾青醒来的时候，胸口闷得透不过气。
　　她睁眼，团团正踩在她胸口上，圆滚滚的橘猫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团团是陈舒佳羊的猫。
　　她今天早上走的太着急，忘记给它开粮。
　　“ 团团…”禾青哑着嗓子把它抱开，那猫在她手里扭了一下，跳下床径直往猫碗的方向跑，尾巴竖得像旗杆。

　　放完粮后，禾青撸了一把猫。
　　禾青揉了揉脸，梦里的细节正慢慢褪去，但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还涌在心头。
　　牙膏挤了一半，手机在床头柜震了一下。
　　禾青叼着牙刷走过去，打开锁屏。

　　是林昀深发来的。一张照片，一本旧书摊开着，书页里夹杂着一张旧书签，上面还写了字。
　　“向内深耕，向外从容。”
　　那是她高二时写的，不过这本书他是怎么拿到的。
　　她盯着那张照片，牙膏沫在嘴里慢慢化了，凉意顺着舌尖慢慢渗下去。

　　“书，还没还你。”
　　禾青看着屏幕，牙膏沫从嘴里吐了出来。
　　漱过口后，她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头发还乱糟糟的。
　　她看着屏幕那行字，嘴里骂着：“林昀深，你故意的吧。”

　　但她没有关掉聊天框。
　　只是让这条消息先沉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