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雨》秋秋庾

11、项链 想让青青幸

　　乌覃的天空仿佛被什么压住了一般，渐渐暗沉了下来。
　　禾青抬头，乌云几乎漫布了半个天空，她拿出放在包里的雨伞，撑在头顶。

　　她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小区楼下的咖啡厅。
　　咖啡厅的装修还是没换，和十几年前的一模一样，窗边倒是新贴了几张氛围贴纸。

　　靠窗的位置，一个女人坐在那里，头发有些发白，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她正四处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禾青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个女人应该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眼，视线穿过玻璃朝她这边看过来。

　　禾青察觉到视线迅速转过头，稍显慌张的别了别脸上的碎发，快步往前走了几步。
　　走出了几十米远，她才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

　　雨点密密麻麻地打在雨伞上。她站在路口等红绿灯，看着对面的信号灯一跳一跳，才发觉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灯还亮着。撑伞的人站在车外，没走，像在等谁。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Linah：回头。

　　不一会，禾青的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林昀深发过来的信息，狐疑地回了头。

　　禾青走近了几步，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猜的。”
　　禾青看了他一眼。
　　“不信。”她摇头。

　　“好吧，”他错开她的视线，“我承认我耍了点手段。”
　　林昀深顺手接过她手中的雨伞，替她撑在头顶。
　　“什么手段？”她问。

　　“我托人问了陈舒佳。”
　　禾青继续问：“她告诉你了？”
　　“她只说了你可能会在这，”他顿了顿，“我就来这转了半圈，看到这家咖啡厅的窗户，就停下来了。”

　　禾青没说话。她转头看了眼他的车，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得出来停了好一会儿。
　　她对着林昀深点了点头。
　　林昀深在一旁侧了侧身，把伞朝她倾斜了一点，挡住路面溅起的水花。

　　“不知道禾小姐愿不愿意和我吃一顿饭？”他面朝着她，温声道。
　　“你这算强行邀请吗。”她尾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事实。

　　“嗯。”他没否认，“但我希望你会愿意。”
　　禾青低头敲了敲手机屏幕，锁屏显示了时间。
　　16:36。

　　她没回答，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拉了一下，纹丝不动。
　　她抬头看着林昀深。
　　“锁了。”对着林昀深说。

　　林昀深连忙掏出钥匙按了一下，“抱歉，刚才忘了开。”
　　她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

　　禾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扣上安全带后，看了看驾驶座上的林昀深，“走吧？”

　　车子慢慢汇入主路，雨刷有节奏地摆着，前挡风玻璃上的水痕一遍遍的被抹开又落满。
　　等红绿灯的时候，林昀深开口：“去高中那家常吃的面馆，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那家藏在老街区很深的地段，是个小馆子，便宜划算，味道也不错。他们高中放学时经常去那吃。
　　禾青点头。

　　约莫半小时，就到了那家面馆。
　　禾青先下了车。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门口的招牌褪了色，玻璃上贴着的旧菜单字都快看不清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没忍住问林昀深：“这里……也回拆吗？”

　　“方案只是初步落实，具体施工要等到年后了。”
　　“那就是还没定？”禾青脸凑到林昀深跟前，笑着问。
　　“嗯，没定。”他说。

　　她松了口气，自己都没意识到。
　　然后推门进了店里。
　　禾青熟捻地笑着和老板打招呼，“老板，来碗牛肉面。”

　　她回头看了林昀深一眼，又瞥了瞥店里的招牌，“你吃什么？”
　　“和你一样。”
　　禾青转头补充：“老板，两碗牛肉面！”

　　“好嘞，客官先找个地方落座哈。”老板用方言回应着，声音和七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她低头擦桌子的时候，林昀深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方盒，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
　　坠子不大，是四叶草的形状，红色的。
　　他盯着它看了两秒，把项链从盒子里抽出来，绕在食指上后握着拳头。

　　动作很快，禾青只看到眼前闪过一道金属反光，问了嘴：“你拿的什么？”
　　“没什么。”他回避着说。

　　不久后，牛肉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
　　老板把碗放下，看了林昀深一眼，又看了禾青一眼，忽然笑了，“小姑娘，你们之前是不是来过这？”
　　禾青抬头，笑着点头说道：“没想到老板您还记得我们。”
　　“那当然了，”老板笑了笑，转身往后厨走，“你们慢慢吃。”

　　禾青自然地递过筷子给他。
　　两个人默契地谁也没先动筷子。
　　过了几秒，林昀深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她的碗里，动作很自然。
　　禾青低头看着多出来的一块牛肉，没说话，也没夹走。

　　“青青。”
　　禾青看着他，问：“怎么了？”
　　“你把手伸出来。”

　　她愣了一下。
　　而后她照做，犹豫着把右手伸到他眼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

　　一条链子从林昀深手中落下，垂在她手心上方，还在轻轻晃动。
　　坠子是红玉髓雕的四叶草，不大，金珠镶边，在头顶的灯光下晃出一层温润的红
　　禾青的手指缩了一下。
　　“送你的，”他顿了顿，像是临时补了一个理由，“圣诞礼物。”
　　她没接。

　　她问：“为什么送我四叶草？”
　　林昀深看了她一眼，把项链堆回方盒里，慢慢推向禾青，“想要你幸运一些。”
　　禾青不说话，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时在书店，你读了一本愿意图鉴，”他说，“翻到四叶草那一页，你说这种草很难找到，找到的人会很幸运。”
　　她皱着眉头，好像根本就不记得有这些事了。
　　“后来我尝试过在各种地方找四叶草，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到过。”

　　禾青看着小方盒，又看了看林昀深，“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他继续推了推小方盒，眼神望向禾青，说：“它很适合你。”
　　意思是一点都不贵重。

　　她低头吃了口面，热气呼呼地爬上眼镜，有些快要看不清眼前了，把眼镜摘下放到一旁，对着他说：：“你也吃面。”
　　还是没有收下项链。

　　林昀深没再说什么，低头拿起筷子。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偶尔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汤很热乎，面很筋道，牛肉炖的滚烂。几年过去了，这家面馆的味道一点没变。

　　吃完面已经六点多了，两个人碗里已经见了底。老板在后厨忙活，店里也就只剩他们这一桌。
　　老板也没来催他们快些吃。

　　林昀深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看禾青也差不多吃完要走的时候，他起身去前台结了账。
　　她坐在原位，看着桌子上的小方盒。

　　项链还搭在盒子旁边，四叶草的坠子泛着暗红色的光，在面馆昏黄的灯下温温润润的。
　　她盯着看了好几秒。
　　然后伸手把盒子盖上盖子，拿起来，放进了自己包里。
　　没戴，只是收着。

　　林昀深结完账回来，在桌边站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桌面，项链的位置已经空了。

　　禾青别开脸，戴上眼镜，“走吧。”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也没忍住太久。
　　他替她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拉开了店门让她先走。

　　外面还在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飘着，他把伞撑开，往她这边偏了偏。
　　禾青先迈了出去。

　　他跟上，伞稳稳的撑在她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