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雨》秋秋庾

12、跟踪 她想不明白

　　回家的路上，禾青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拿着手机看，只是一路上都一直看着窗外。
　　车外头的雨已经小了很多，雨刷在一搭没一搭地上下摆着。她看着眼前，忽然就有了些睡意，只好换了个比较舒适的姿势，眯上了眼睛。

　　等红灯的间隙，林昀深看了她一眼，往后伸手在后座椅上拿了条毯子，轻手轻脚地把毯子盖在她身上，而后往上调了下空调的温度。
　　……

　　禾青是被一通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车已经停了。耷拉着双眼看着车前面，是在熟悉的小区门口，路灯亮着，雨已经不再下了。
　　她下意识的往兜里摸了两下。
　　手机不在。

　　林昀深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车没熄火，暖气也还开着。
　　他没有叫她。
　　“我睡了很久了吗？”她边摸手机边问他。
　　“没，刚才到。”

　　禾青终于在车座上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接通了电话。
　　还没开口，对面先出了声。
　　“喂，喝喝，你现在在哪？”是一个女人压得很低很低的声音。
　　禾青愣了一下。
　　“怎么了舒佳，我现在刚到小区楼下。”

　　听筒里还夹杂着很大的风声，话也有些听不清楚，陈舒佳的声音好像是在发颤：“我后面好像有人在跟踪我。”
　　禾青一下坐直了，表情瞬间凝住，问：
　　“你现在在哪？”

　　“刚过乌覃实验小学门口，”陈舒佳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走哪他就跟到哪，我不敢往家走。”
　　“你先找个便利店或者人多的地方，进去等我，我现在就过去。”禾青冷静的安抚着她的情绪。
　　掐断了电话，她抬头看着林昀深，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林昀深已经发动了车子，“哪个方向？”
　　“你怎么知道我想……”
　　“你脸色不太对，”林昀深看了眼后视镜，把车倒了出来，“地址。”
　　“实验小学。”

　　他踩下油门，车汇了夜色，伴着禾青严肃地神情。
　　禾青摸着手机，看了他侧脸一眼，想说些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没过多久就到实验小学了，他找了个停车位停了车，紧接着两人一起下了车。
　　禾青早在车上发了消息问到了陈舒佳具体位置，两个人正往定位的地方一前一后快步赶了过去。
　　禾青走在林昀深身前一步，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不过她现下没心情理会这些，只随意别到了耳后。

　　刚见到面，陈舒佳的眼眶就是红的。
　　她一把就抱住了禾青，声音颤抖着：“我都要吓死了，还好你来了。”
　　禾青拍了拍她的后背，问：“报警了吗？”
　　“还没，我现在就报。”

　　警察来得很快。
　　带着她们去了局里，问了一下具体情况，并调取了一下附近的监控。
　　幸好最后只是一场乌龙，那个跟踪的男人，就住在实验小学后面那栋楼，下楼扔垃圾，脸过敏就戴了口罩，刚好和陈舒佳同路走了两条街。
　　万幸，万幸。
　　禾青松了口气，陈舒佳也缓了过来，连忙感谢了警察叔叔。

　　做完笔录后，林昀深就把她们载到车上，送回了家。
　　禾青陪着陈舒佳坐在了后座，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用眼神交流了许久。

　　终于还是没忍住。
　　陈舒佳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他怎么会来？”
　　“本来我是打算去见我妈的，但是我没敢去，回来路上就看到他了。”
　　禾青补充道：“还有，我去哪不是你告诉他的？”

　　陈舒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他问的啊，我就说昨儿怎么有人突然来问我你会去哪，我还纳闷了呢。”
　　她看了一眼驾驶座的方向，凑到禾青耳边压低声音：“这个人，心机真深，不愧名字里带个深。”
　　禾青没接话，看着窗外。

　　车稳稳停在小区楼下，夜色此时已经很深了。
　　楼下的路灯有一盏在闪着，忽明忽暗的。陈舒佳先下了车，在单元楼门口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禾青下了车，站在车门外，转身面对着林昀深。

　　他提着伞也下了车，把伞递给禾青，“伞。”
　　她接过伞，握了一下。
　　“今天，谢谢。”禾青眼神略过他，看着他身后的车。
　　“嗯。”

　　“那我们就先走了，”她回头看了眼陈舒佳，又说：“回去，注意安全。”
　　“好。”他说。

　　随后对他做了拜拜的手势，就转身跟上陈舒佳一起回了家。
　　走出几步，她听见车启动的声音，她没有回头了。

　　房门打开后，就看到团团蹲在玄关的地垫上，见她们回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尾巴竖得笔直。
　　陈舒佳弯腰摸了摸它的头，猫也仰起脸蹭了蹭她的手指。
　　禾青换过鞋后，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方盒，放在茶几上，然后往沙发一靠，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陈舒佳抱着团团走了过来，看了眼茶几上的物件，“这什么？”

　　禾青朝小方盒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看看。
　　陈舒佳把团团放回地面，伸手打开盒子，捂着嘴看着禾青，又看了眼项链。
　　“他送的？”

　　禾青点头。
　　陈舒佳把盒子捧在手里看了会，又抬头看她，“所以，你们现在算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禾青摸出手机，解锁，“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

　　她点开微信，滑到和林昀深的聊天框界面，最后一次聊天还停在两天前，他问她圣诞节那天是否有空。
　　她打了一行字，看了两秒，又删掉了。
　　禾青退出和他的聊天框，无意识地往下翻了翻，手指忽然停住。

　　杨谨。
　　五小时前。
　　“那个男孩，是你男朋友吗？”

　　五小时前，下午四点多，那个时候她正在咖啡厅对面的路口，看见了在窗边坐着的杨谨。
　　杨谨也看到了是她来了。
　　而且她还看到她身前的那辆黑色越野车，也看到了和她搭话的林昀深。
　　她没走进咖啡厅，但杨谨什么都看到了。

　　禾青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皱着眉头，没有说话，也没有打算回答。
　　团团跳上沙发，在她腿边找了个位置趴下来。她伸手摸了摸猫的头，掌心有点凉。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她一下想不明白，哪件事在她心里分量更重些。闭上眼睛，回想的画面是那条项链落在她手心的那一刻，链子还在微微晃动。
　　以及，那一瞬间，林昀深的笑容。
　　不是松懈下来的笑，不是强颜欢笑。那个笑里有种东西，她说不上来。像是等了很久之后，终于把一件藏在心里的事交出来了，发自内心的笑。
　　好像和年少时他的笑，重叠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天气推送——
　　“乌覃明日多云转晴，气温2-9摄氏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