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雨》秋秋庾

10、小雪 小禾，是妈

　　圣诞节前夕。
　　乌覃难得的下了一场雪，很小，薄薄的一层雪覆盖在地面上，踩上去会发出滋滋的声音，孩子们在楼下堆着雪人，笑声从窗户里钻了进来。

　　禾青站在阳台看着小雪，她下意识摊开手掌，试图接住一片落下来的雪。雪花一碰到手心就被融化了，只留下一滴寒意。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禾青掏出手机摁了下开机键，屏幕上弹出了一条短信。
　　“+86 15347****** 小禾，是妈妈，最近过得还好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她以为是谁发错了，因为是陌生号码，她揣着手机又看了一遍电话号码，点了进去，仔细核对了归属地。
　　乌覃。

　　她依旧站在那里，只是握着手机看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指尖冻得发僵。
　　片刻后，她回了屋里。

　　客厅里陈舒佳正窝在沙发里刷这段视频，笑声一浪一浪的。禾青走过去，把手机屏幕递到她眼前。
　　“你看这个，”她说，“不会是恶作剧吧？”
　　陈舒佳从视频里抬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接过手机来回翻了两遍，又还回去。

　　“应该不是，”陈舒佳揉了揉眼睛，“归属地是对的，不过她来找你能干嘛？”
　　禾青摇头。
　　她也不知道。
　　“她在新家庭过得不好了吧？”陈舒佳猜测。

　　禾青家里那些遭心事，她也只告诉过陈舒佳。
　　十四岁那年，她的父母离异了。

　　母亲杨谨，外面有了人，那个男人对杨谨比禾正廉对她好，但并不会爱屋及乌。
　　禾正廉整天泡在小馆子里搓麻将，家里攒的那些钱被他输的干净，两人为了钱的事吵了无数遍。
　　包括离婚这种话也是经常挂在嘴边的。

　　禾青总是听着这些话，耳朵早已经麻木了。
　　她那时候天真的以为父母只是吵架，并不会真正的闹到离婚。直到某天杨谨一整晚都没有回家，第二天第三天也没回来。她才反应过来，妈妈走了，他们真的离婚了。
　　十四岁，正是青春期最敏感的时候。妈妈不要她了，爸爸也不管她。

　　禾青试过去找杨谨。
　　她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摸到了妈妈可能住的小区，不过开门的不是妈妈。
　　是那个男人，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里冷不丁地吐出：“她不在这。”
　　禾青快哭了出来，忍着眼泪说：“我找杨谨，找我的妈妈。”

　　“我说了，她不在这。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一家人。”男人说完后，直接关上了门。
　　禾青在门口哭了很久，哭到最后她捏着自己仅剩的现金，抹了把眼泪，外面下着雨，她淋着雨走到公交站。
　　到家的时候，禾正廉不在。
　　她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灯也没开。

　　后来她想明白了，再也没有找过杨谨了。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这个名字再次被提起时，她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短信。
　　“小禾，是妈妈，最近过得还好吗？”

　　禾青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不管了。”
　　禾青拿出遥控器，随意找了部电影看，“看个电影吧。”

　　陈舒佳没说话，也没有追问，在一旁观察着她的情绪，也放下了手机，一起看着电影。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

　　禾青心不在焉地看着电影，中途手机震动了好几次，她点开手机扫了一眼是一通电话。
　　杨谨打来的。
　　她直接掐断了，继续看着电影。

　　隔了好一会，电话又打了过来。
　　禾青深吸一口气接过电话，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冷：“我说了不用再打了。”
　　对面沉默了许久，轻笑了一声，“禾小姐这是把我当成谁了？”
　　禾青听到这声音，不可置信地握着手机看了两秒，来电人就是林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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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是你？”禾青说着，“不好意思啊刚刚以为是骚扰电话。”
　　她按了下遥控器，暂停了电影。
　　“不过你找我什么事？”禾青问。

　　陈舒佳在一旁使着眼色，特别想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禾青摆了摆手，无声口型：“一会和你说。”
　　电话里，他好像想说什么，又觉得太急，停了一下才说：“快圣诞节了，不知道禾小姐是否有约？”

　　林昀深适才补了一句：“……愿不愿意赏个脸给林某。”
　　此时安静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
　　禾青另一只手摸着脸，故作为难的嗯了声，“你等通知吧！”
　　随后掐断电话。

　　“谁谁谁？！”陈舒佳急不可耐地问。
　　“林昀深。”
　　“他又啥事？”

　　禾青捏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小口水，“嗯…他问我圣诞节有没有空。”
　　“……”
　　陈舒佳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头看着手机，嘴角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当天晚上，禾青躺在床上整理资料。
　　微信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是杨谨发送过来的。

　　她迟疑了好一会，如果拒绝的话，这件事就可以到此为止了，她可以继续假装和这个人没有关系。但如果不同意，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杨谨到底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点了同意。

　　屏幕跳转到聊天框，谁也没有主动说话，两人隔着十几年的空白，都沉默在对话框里。

　　过了很久，对面才发来两句话。
　　“圣诞节那天下午，我在你小时候常去的那家咖啡厅。你要是愿意来，我就在。你要是不来，也没关系。”
　　“我想和你谈谈。”
　　禾青看着这些消息，没有回答，把手机倒扣回床头柜。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很久才睡着。
　　接下来的几天，乌覃的天一直阴着，落着小雨，不大，但密。
　　禾青每天走出公司门口，都能看到林昀深。

　　第一天她停下来：“我自己可以回去。”
　　“没关系，顺路。”
　　第二天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他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并排，但也没落下。
　　第三天她走出公司的时候，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一拍，直到看着他在车前靠着，才恢复了正常的步子。
　　她没上车，还是坐的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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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他顺的哪里的路。

　　第四天，也就是平安夜。
　　组长临时通知表明明天可以休息一天，也算是这段时间辛苦工作的补偿。
　　林昀深依旧在老地方等她，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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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25日。
　　圣诞节。
　　窗外没下雪，天灰着，但比前几天好一些。

　　禾青在手机里搜了一下那家咖啡厅，定位跳了出来，她看了很久。
　　距离7.1公里。

　　然后她穿上外套，拿起伞，出门了。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走进去，也许只是路过看一眼，也许会推门坐下去。
　　走进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自己家窗户的方向，那里自然不会有人。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