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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道黑雾 出城比苏云 ...

  •   出城比苏云琴想象的顺利。
      苏云辞弄的路引经得起查,商队名头也编得圆。守门的兵卒翻了翻路引,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苏云琴脸上停了一瞬——她裹着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苏云辞挑的路很偏,专走山道和小路,不碰官道驿站。
      路引上写的是商队名头,沿途住的是车马店和猎户棚子,能避人就避人。
      阿芜适应得比苏云琴想象的快,第三天晚上她就已经学会了生火烤饼,虽然烤出来的饼硬得能砸死人。
      “公主你尝尝。”阿芜把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递过来,表情诚恳。
      苏云琴接过去咬了一口。
      牙齿差点崩了。
      “……挺好。”她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就是稍微硬了一点。”
      阿芜信了,自己也咬了一口,然后沉默了三秒。
      “公主,您骗我。”
      “我没有。”苏云琴又咬了一口,“我只是对食物的标准比较低。”
      这倒是实话。她在霜院里吃了十七年冷饭残羹,阿芜烤的饼好歹是热的,在她嘴里已经算得上珍馐了。
      苏云辞蹲在火堆旁,借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路线。他画得很专注,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苏云琴凑过去看了一眼——“二哥,你把东西画反了。”
      苏云辞低头看了看,沉默了两秒。
      “……没有。”
      “北在左边。”
      “我知道。”苏云辞面不改色地把地上的图抹掉,重新画,“我只是在画另一种可能。”
      阿芜在旁边小声嘟囔:“二皇子您上次去猎户棚子还走反了方向……”
      “阿芜。”苏云辞头也不抬,“我要把你的锅扔掉。”
      阿芜立刻闭嘴了,蹲在车厢角落里,怀里仅仅抱着那口小铁锅——这是她唯一的执念。出逃时什么都可以不带,锅必须带。
      苏云辞当时看了她一眼,说“你是认真的吗?”
      阿芜说“公主路上不能不吃热的”。
      苏云辞没再说什么。
      于是这口锅跟了他们一路。
      第九天,天黑得特别早。
      才申时,山里的光线就暗了。
      不是天阴——是两边的山壁太高,把夕阳挡得严严实实,整条山道像被人用墨泼过一样。
      苏云辞找了个背风的山坳扎营。
      火生起来之后,三个人围着火堆吃晚饭,阿芜用那口锅煮了一锅野菜粥——比之前的饼好了很多,至少没糊。
      苏云琴喝了两口,忽然放下碗。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看着山坳外面黑漆漆的山道,“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们?”
      阿芜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公、公主您别吓我……”
      “没有吓你。”苏云琴的语气很平静,“就是一种感觉。从进了这条山道开始,一直有。”
      苏云辞放下碗,站起身,走到山坳口往外看了看。
      山道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穿过峡谷的声音,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
      “没有人。”他走回来坐下。
      “不是人。”苏云琴说。
      苏云辞看了她一眼。
      后半夜,苏云琴被冷醒了。
      不是普通的冷。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虚毒发作的前兆。
      她裹紧了被子,咬着牙不出声。每次发作她都不出声,十七年了,已经习惯了。痛就痛,忍过去就好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冷不是从身体里面来的。
      是从外面来的。
      她睁开眼,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山坳外面的山道上,有一团黑雾。
      很淡,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它没有固定的形状,缓缓地沿着山道飘过来,无声无息,像一条黑色的蛇在爬行。
      苏云琴盯着那团黑雾,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的身体在回应它。
      虚毒在她体内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两块磁铁隔着很远,但已经能感觉到彼此之间的引力。
      黑雾飘到了山坳口。
      停住了。
      像是在嗅什么。
      苏云琴屏住了呼吸。
      黑雾在山坳口徘徊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向她飘过来了。
      苏云琴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虚毒的寒意把她钉在了原地,手脚冰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黑雾飘到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看清雾里面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就是空的,纯粹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空。
      像是一面没有倒影的镜子,照不出任何东西。
      然后黑雾散了。
      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苏云琴猛地吸了一口气。
      她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
      虚毒还在发作,但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那些银白色的纹路比平时更深了,像是有人用针在她皮肤上重新描了一遍。
      “云琴?”
      苏云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马车旁边,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怎么了?”
      “没事。”苏云琴的声音有点哑,“虚毒发作了。老毛病。”
      苏云辞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向了山坳外面。
      “刚才……”他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
      “什么?”
      “说不清。”苏云辞皱了皱眉,“不是人的气息,也不是妖兽。很淡,一闪就没了。”
      苏云琴沉默了一下。
      “可能是山里的瘴气。”她说。
      “……可能吧。”
      苏云辞没有再追问。他往火堆里加了两根柴,然后在苏云琴的马车旁边坐了下来,背靠着车轮,面朝山坳口。
      他没有再睡。
      苏云琴也没有。
      她躺在车里,看着车顶的黑暗,听着火堆噼啪作响的声音,和苏云辞偶尔加柴的窸窣声。
      那团黑雾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那团黑雾不是冲苏云辞来的,也不是冲阿芜来的。
      是冲她来的。
      第二天一早,苏云琴比平时晚起了半个时辰。
      阿芜端了一碗热粥过来,担忧地看着她:“公主,您脸色好白。昨晚又发作了?”
      “嗯。”苏云琴接过碗,“没事,老样子。”
      她喝了一口粥。
      手有点抖。
      她把手藏在碗后面,不让阿芜看见。
      苏云辞已经收拾好了营地,正在检查马车的轮子。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剔掉轮轴上的泥,动作很仔细。
      “今天走慢一点。”他头也不抬地说。
      “为什么?”
      “路不好。”
      苏云琴知道他不是因为路不好。是因为昨晚的事。
      但她没有点破。
      “好。”她说。
      马车继续往西走。
      山道越来越窄,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马车得侧着走。苏云辞干脆下车在前面牵着马走,阿芜在后面扶着车厢,生怕它翻了。
      苏云琴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山。
      山很高,灰扑扑的,没有什么看头。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山上的树,有几棵枯了。
      不是冬天正常落叶的那种枯。是从根到梢全部枯死了,树皮发黑,枝干干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水分。
      而且不止一棵。
      她沿着山道往前看,零零散散的,有好几棵枯死的树,分布在山道两侧,像是一条不规则的线。
      “二哥。”
      “嗯?”
      “你看那些树。”
      苏云辞抬头看了一眼。
      他停下脚步,走到一棵枯树旁边,伸手摸了一下树干。
      树皮一碰就碎,簌簌地往下掉。里面是空的——不是虫蛀的那种空,是从里到外被掏空了,只剩一层壳。
      他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指尖上沾了一层灰黑色的粉末。
      他搓了搓,面色沉了一分。
      “走吧。”他说,“今天多走一段,天黑之前翻过这座山。”
      翻山的路不好走。
      马车上不去陡坡,苏云辞和阿芜在后面推,苏云琴也下了车帮忙,三个人推着一辆破马车在碎石路上挣扎了一个时辰,终于翻过了山脊。
      山脊另一面的景色完全不同。
      不再是灰扑扑的枯山,而是一片连绵的丘陵,远处能看见几缕炊烟——有村庄。
      “今晚有地方住了。”阿芜高兴地说。
      苏云辞没有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
      山的这一面枯死了那么多树,另一面却好好的。
      不正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残留的那一点灰黑色粉末。
      已经快看不见了。
      但他记得那个触感——一碰就碎,从里到外被掏空。
      和昨晚那个“一闪就没了”的气息,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不知道。
      他把指尖在衣摆上蹭了蹭,转过身,跟上马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山道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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