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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万寿节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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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国休假三日庆祝万寿圣节,整个胜京城提前悬灯挂彩、搭棚设景,好一番热闹景象。
豆腐巷与旧日大不相同。一巷之内既中状元又出探花,早已被众人视为风水宝地。不少商人看中商机投资开铺,昔日那些简陋破旧的门面皆修葺一新、招幌高悬,街道上来往顾客络绎不绝。更有不少远道而来的学子将其视为祈福宝地,希望来日也能高中状元。
如今的徐斯澄和苏念已是朝廷五品官员,两人身着便服,纵使有百姓认出他俩也不敢上前打扰,只远远低头避让或作揖。
“好多生面孔。”苏念看着沿街新开的商铺,既陌生又新鲜。
他们走到一家酒肆门前,苏念开心地向百林和百山介绍道:“这家的梅子酿特别好喝,以前我们一年才舍得来打两回。”说完他对徐斯澄笑笑。
徐斯澄心照不宣地嘴角上扬。
往年两人生日时才舍得买来喝,每次沽一小壶,喝也喝不尽兴,如今都可以整坛带走了。苏念兴奋地走进去,扬声道:“李大哥,我们来买酒!”
卖酒的是个壮年男子,一见他俩又意外又高兴,“哎,小苏!”他喊完立马感觉出不对,瞬间拘谨起来,“草民见过苏大人、徐大人。”
“李大哥,今日我俩就是小苏和小徐,可别跟我们生分了。”苏念像以前一样与他碰拳。
这条巷子里跟苏念比较熟的人都学会了这招,他说这是以示友好的碰拳礼,一度在豆腐巷里流行了起来。
“好好好,还是梅子酿?”
“是,要四坛。”
李大哥不好意思地笑道:“今日只剩最后两坛了,你们来得早,再迟点就卖完了。”
以前住的地方门口的大榕树枝头挂满了红丝带,围着树干的一圈土上插满燃尽的香杆。
刘妈刚好买了菜要回家,不可置信地多看了几眼,“念念!澄澄!真是你们!”
“刘妈!”苏念高兴地跑到刘妈身旁。
刘妈一对上徐斯澄的脸,有些紧张起来,“两位大人……”
“别叫大人了。”苏念瞪了一眼徐斯澄。他老爱绷着一张脸,弄得刘妈对他亲也不是怕也不是。
徐斯澄这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生硬地问:“刘妈近来可好?”
“好!好!澄澄给来善介绍了个为贵人驾车的活儿,他说轻松得很,还整日有赏钱拿。”刘妈乐开了花。
苏念完全忘了这事,心虚地凑到徐斯澄身边低声问:“谁啊?”
“文选司主事。”徐斯澄用手掩住嘴回。
“能行吗?别给你惹麻烦了。”苏念悄声问。
“放心。”
刘妈会看眼色,讪笑道:“来善如今变好了,勤快的、勤快的。”
苏念站直了身子,指着榕树问:“这是?”
“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说这是神树,状元和探花都拜过。这不,天天有人来祈求高中呢。”刘妈笑得大声。
苏念:“……”
徐斯澄:“……”
“刘妈,张夫子可好?”他俩打算等会儿上门拜访。
刘妈脸色一变,有些悲痛道:“张夫子寿终了。”
苏念哑然。怎么会?张夫子六十不到……
“好孩子,不哭不哭,老人家无病无灾,定是成仙去了,该高兴才是。”刘妈安慰道。
苏念硬是把泪憋了回去,挤出一个笑,“是!定是成仙去了!”
告别刘妈,苏念正失魂落魄地走着,一声呼叫惊醒了他。
“——来人啊,有人偷了我们的玉佩!”
一道身影从他身边飞驰而过,苏念毫不犹豫就要去追。
“慢!”徐斯澄拉住他,给了百山一个眼神。
百山点头,身形瞬间如弹射而去的箭,速度极快追上贼人,一个扫腿将对方绊倒在地,怀里还稳稳抱着两坛酒。
等几人追上去时,小贼已被百山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苏念惊掉下巴,话都说不清楚:“他、他……徐斯澄你看到了吗?百山都能参加短跑比赛了!”
徐斯澄实在憋不住,低头轻笑出声。
“多谢几位侠士相助!”一道轻柔的男声传入耳中。
一主一仆赶了过来。
苏念闻声转头,当即一愣。
眼前是位美少年。瓜子脸,一双桃花眼泛着水光,嘴角勾起动人的笑,长得有些男生女相。半披束发,一身素雅的白衣长袍将细腰收紧。与仆人惊魂未定的神色相比,他显得淡定许多。
徐斯澄干咳一声,百林将小贼手里白如截肪的美玉夺过,笑吟吟地递给失主。
“多谢各位,若是钱财也就罢了,这玉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若是丢了真不知如何是好。”少年将白玉攥在手中,抵在胸口,感激地说。
“不谢,不谢……”苏念傻站着喃喃道。
百山已将人捆好,听候发落。徐斯澄命他将人送去报官,随即阴沉地盯着苏念,看他到底要愣到什么时候。
仆人忍俊不禁,随即挨了自家主子嗔怪似的软绵一掌。
“公子,该走了。”仆人提醒道。
他微笑着行了个礼,“家中有事,先走一步了,多谢各位,有缘再见。”说完,一主一仆转身离开了。
“那人是男子,对吧?”苏念问徐斯澄。
徐斯澄睨着他,不说话。
苏念转头,眼睛亮闪闪问百林:“对吧?”
百林点点头,笑得有些牵强,“是的,大人。”
苏念感叹道:“真好看,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男子。”
徐斯澄终于开口:“有意思?”
苏念思索片刻,摇摇头,露出遗憾的表情,“没办法,他是男的。”
百山和百林听不懂,只知道徐大人脸色相当难看,谁也不敢搭话。
“欸,徐斯澄,你去哪?别走这么快,等等我!”
大赫朝万寿节,免藩王进京朝贺之礼,会宾馆专供外邦使团下榻。
使团随行有不少外商,朝廷官买其货,余者特开馆市,仅三日之限。
苏念几人图个热闹,前来逛逛。
“徐斯澄,辣椒,有辣椒!”苏念激动得大叫,马上问外商:“这番椒怎么卖?”
大赫年间,番椒极为罕见,偶有出现也只是被视为奇花异草出售。
外商带着口音,蹩脚地说:“三钱。”
苏念求助似地看向徐斯澄,“买吗?有点贵。”他悄声补充道:“我想带回家分枝移栽,培植起来,这样以后都有得吃,可行吗?”
徐斯澄笑着掏出钱付账。
百林抱着一株辣椒,新奇道:“大人,这花结的红果子竟是尖的,真好看。”
苏念心情大好,“晚上大人我亲自做饭!你们等着吃吧!”
“欸,怎么还有卖药的?走,过去瞧瞧。”
卖药的摊位前一个顾客都没有。毕竟不是内服就是外用,从外面来的药物,不敢乱用也正常。
苏念好奇地凑过去看,指着一个五彩斑斓的瓶子问:“这是什么?”
“是提神散。”外商打开盖子给他们闻。
药味中带着一点淡淡薄荷香,没什么特别的。
“能提神?”徐斯澄问。
“是的,缓解疲劳,服用后精力大增。”
“要买吗?”徐斯澄问苏念。
苏念摇摇头,兴致不高,拉着人走,“弄点薄荷,可能再加点什么类似咖啡因的,吃了容易睡不着,没什么意思。”
五城兵马司负责万寿节期间的治安巡逻,都察院派出巡查御史随行监督。
徐斯澄拍拍苏念的肩,手一指——是甄政译。
“甄兄!”苏念兴奋地跑过去。
“苏大人,徐大人。”如今两人官阶都比他高,甄政译含笑施礼。
“今日你当值?”
没想到监察御史连万寿节都得值班,苏念顿时十分庆幸自己换了工作岗位。
甄政译苦笑说:“正是呢,街上热闹得很。几位注意钱财,我们方才刚抓了两个小贼。”
“甄兄费心了,待改日再叙。”
几人往家的方向走,苏念随意地瞥见拐角一闪而过的身影,登时吓得跌坐在地,面露惊恐。
徐斯澄反应极快,俯身将他护住,“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百山警惕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并未发现异常。百林一改往常天真模样,戒备地环顾四周。
苏念惶恐地紧紧抓住徐斯澄的袖子,“我、我好像看见他了。”他说完,像是陷入了极深的恐惧里,浑身颤栗。
徐斯澄心头一震,将人搂在怀里,“别怕,别怕,他已经死了,你看错了。”
“万一没死呢?万一、万一他像我们一样,又活了呢?”苏念瞪大的眼中滚下几颗无措的泪来。
“不会的,我跟你保证过,他不会再出现了。”徐斯澄轻拍他的背,柔声安慰。
他当然不会再出现,也绝对不能再出现。
那个人已经被他一刀一刀捅死,就算化成了厉鬼,徐斯澄也要再杀他千次百次。
苏念当晚便做了噩梦。
一眼望不到边的黑,他连头都不敢回,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拼命往前跑。他不自觉地憋住气,尽量压低了喘息声。
身后的脚步声很快追了上来,越来越近。直到他的身体失去平衡,被掼倒在地。
小小的他被捂着嘴、褪去裤子按在冰冷的泥地上,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身后的力量半分。
他只能狠咬对方手掌心里的肉,换来的是后脑一记猛烈的拍打。就在他的臀瓣被掰开,即将陷入绝境之时,只听见一声惊呼,他的身体逐渐得到了自由。
接着是一长串仿佛什么东西穿透皮肉的“噗嗤”声。
他强撑起身体回头去看。
掉落在地的火把光映照在徐斯澄的面上。那张稚嫩的脸被一片鲜红覆盖,他机械地进行着手上的动作,眼中与年龄极为不符的狠戾如同汹涌的浪潮翻滚着。
地上的人面朝着天,眼睛大睁,已没了气息。
“没事了,苏念。”徐斯澄握着刀转过头,染红的眼睛变得柔和,他缓缓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在火光的映照下,如阴司阎罗。
苏念猛地坐起,大口呼吸。
徐斯澄立即跟着起身,“别怕,没事了。”
苏念浑身一颤,又缓缓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