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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心心念念之    ...


  •   自从升了官,苏念也要像徐斯澄一样早起进宫上朝,他在家里嚎了好几天才逐渐接受现实。两人每日天不亮就起床,一起吃饭、进宫,互相作伴,颇有些有难同当的味道。

      五月的胜京,夏意渐显,又到了徐斯澄的生日。
      这一世,身为孤儿,无祖无宗,无亲无故,徐斯澄自行挑选了这日行冠礼。
      虽只是走个形式,但这对从未体验过的苏念来说是相当期待与新奇。
      两人告假,把门一关,这礼要怎么行,无人可指摘。

      徐斯澄坐在镜前,认真看镜子里为自己梳头束发的苏念。
      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竟像是将他这些微不足道的乱发视若珍宝。徐斯澄轻笑出声,很快又感觉不只是好笑而已。
      苏念前世只从书里知道大概流程,为了不出错,他特意提前几日请教过同事。有人问他学这些做什么,等时候到了自会有长辈操持。苏念借口好奇,糊弄了过去。
      徐斯澄齿间发力,怕一松懈就会有一些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话脱口而出,把沉浸其中的苏念吓跑。

      三套冠服被规整地放置在台上。
      他任凭苏念摆弄他的四肢,绕过他的腰腹,一套又一套的穿上换下。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郎君好英俊!”苏念歪着脑袋打量着玄衣纁裳的徐斯澄,甚是满意。
      徐斯澄被盯得有些心跳加速,呆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按理说不该是我来,咱也就不讲究那么多了。”苏念从怀中掏出一枚和田青白玉系在他的腰间,“送你的生日礼物。”
      徐斯澄低头去看,那块玉白中泛着一层极淡的青,质地细腻温润。玉牌正面雕刻着简单的波浪纹,细看线条刻得有些抖。他将玉握在手中,手指在纹路上轻轻摩挲着。
      “你刻的?”虽然答案很明显,但徐斯澄还是期待地问了一句。
      苏念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是与往日不同的温柔,“以前没办法送你什么,今年有钱了。祝你三十岁生日快乐,徐斯澄。”
      虽然在外人眼中徐斯澄才二十,但算上前世,身体里的灵魂竟已到而立之年。
      “谢谢你,我好喜欢。”
      徐斯澄说话几乎不会用上程度副词,难得听到这么一句,苏念反而不自在起来。
      “花了很多钱吗?”
      苏念摆摆手,“这点钱对本官来说算不得什么。”
      两人望着彼此,各怀心事。
      人在面对苦尽甘来时居然会感觉到局促和沉重。空气在长久的沉默中逐渐凝滞。

      “啊——什么时辰了?赶紧,咱快喝个酒意思意思。”
      行醴礼被他们用桃花酿干杯替代,苏念喜甜,一杯接一杯,很快就有些晕晕乎乎。
      “喝多了?”
      “没有没有,接下来要干什么了?哦哦,起表字。徐斯澄,你要起什么字?”
      徐斯澄盯着苏念发红的耳根问:“你来起。”
      “我起?”苏念惊疑道。
      “不然呢?”
      沉思片刻,苏念睁大眼睛高兴道:“叫念之,如何?”
      徐斯澄凑近了些问:“什么意思?我不懂。”
      苏念咯咯笑,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了他的胸口,“怎么会不懂?常念此澄明。”
      徐斯澄害怕过速的心跳被那一小截指尖察觉,只能暗自调整呼吸。
      “怎么不说话?好不好嘛?”苏念皱着鼻,开始没耐心。
      “好。”徐斯澄握住那根作乱的手指。
      “好!念之,念之——”苏念乐得跳起来蹦哒,醉意上头。
      每一次落地,都踩在了徐斯澄的心脏上。

      雀跃的人将自己蹦晕了,醉醺醺地倒在徐斯澄的怀里。
      “徐斯澄,你开心吗?”苏念努力睁开眼,含糊地问。
      徐斯澄好像很少有开心的时候,上辈子除了读书,没见他有别的爱好。这辈子光是为了生活,就用尽了所有力气。
      连冠礼都只有唯一的朋友为他庆贺。
      “开心。”
      苏念释然地笑了几声,“开心就好,开心就好。”他带着未曾说出口的心疼,阖上眼睛沉沉睡去。

      “苏念?”
      “念念?”
      怀里的人安静地闭着眼,似乎在默许他接下来的所有行为。徐斯澄像又被他眼角的那颗痣蛊惑了般,鬼使神差地低头去吻。
      好香,还不够。他已经忍了太久了,有什么东西快要冲破胸膛,似乎要毁灭一切。
      他颤抖地碰了碰苏念的唇。仿佛久旱逢甘霖,他克制不住再尝一口,握住苏念腰身的手不自觉收紧。直到温顺的人蹙起眉,从嗓子里冒出一个气音,他才恍如大梦初醒。

      苏念从午后睡到了临近傍晚,他伸了个懒腰,望了眼天色,猛地从床上爬起。“啊!怎么睡着了?”他随意地套上鞋跑进了厨房。
      徐斯澄在书房抄写了一下午的《大赫律》,听见声响,走到厨房看。
      “做面吗?”
      苏念勺子一抖,“啊!怎么走路没声啊?”而后埋怨道:“你怎么也没叫我,差点过了饭点。”
      徐斯澄走到他身旁,“过了就过了,你什么时候做我就什么时候吃。”腰间的玉佩隔着衣袍缓缓敲击腿根,他的笑意被心中的惶惶不安拉回了几分。
      苏念没好气地说:“你不饿我还饿呢。”

      不多时,两碗清汤鸡蛋面被端上了饭桌。
      往年不管是谁生日,他们都会为对方做碗长寿面,这是贫困日子里唯一的庆生方式。
      “大人,我们没有吗?”百林不可置信地盯着两碗面。
      今日行冠礼,两人都不想有其他人在。苏念特意给百山和百林都放了假,他们直到天色渐暗才回了家。
      “当然没有。鸡蛋面是什么很难做的东西吗?要吃自己煮去!”
      哥俩只得讪讪地往厨房去。

      -

      逸王来通政司找苏念时扑了个空,隔日听说徐斯澄已行完冠礼,起的表字为“念之”,气得他立即去找苏念算帐。

      “苏念!”
      好端端的,这又是怎么了?苏念被这一嗓子吼得心脏砰砰直跳。
      “臣苏念见过逸王殿下。”
      “念之、念之是谁起的?”逸王一见苏念便气急败坏地迈步向前质问。
      没有弟弟给哥哥起表字的道理,苏念只好说是徐斯澄自己的主意。
      “本王就知道!徐斯澄他根本就是……”
      苏念怕他又要在众目睽睽下胡说八道,赶紧制止:“殿下!请慎言!”
      逸王这才注意到还有其他人在,强压怒火将他拉到了室外。

      “本王早看出来了,徐斯澄就是觊觎你已久。”
      “是‘常念澄明’,殿下多心了。”苏念心虚道。
      “本王多心?呵,苏念,我竟到今日才发现,你是眼瞎心也盲。”逸王此时相当恼火。
      苏念实在不明白,逸王为何要如此针对徐斯澄。他回想上大学时,好像是有些男生之间会互相看不惯。要么是气场不合,要么就是为了哪个女孩争风吃醋。他想自己又不是女孩,那必然是前者。
      “殿下若无事,臣还有诸多公务缠身,就先告退了。”
      “你敢退一个试试。”
      苏念:“……”

      逸王突然想起他来找苏念的用意,瞬间寻到了一丝心理平衡,他露出一个嘲弄的笑问,“苏大人,你可知道你的念之兄要成婚了?”
      “成婚?”苏念心里咯噔一下。
      “昭圆长公主看中了你的好哥哥,恭喜苏大人,你要有嫂嫂了。”
      逸王见苏念脸色难看,心中不快,又讥笑道:“等徐斯澄搬去了公主府,苏大人还要赖在他家吗?不如本王为你购间新屋,寄人篱下总是不好的,你说是不是?”
      “当驸马要卸去官职,他不会同意的。”
      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不可能放弃。
      逸王哂笑出声,“等我皇兄下旨,他还有得选?再说了,苏大人怎知他不想过这种只享受不做事的好日子?”

      苏念沉默不语。
      直到此刻,他忽然意识到逸王可能不止看不惯徐斯澄,他对自己也许也是厌恶的,不然为什么要这么阴阳怪气,想活活把人气死。

      “很快便是万寿节了,苏大人可要与本王打个赌,万寿节后我皇兄会不会……”
      “说完了吗?”苏念打断道。
      逸王:“?”
      “臣告退。”苏念阴沉着脸转身就走。

      -

      整个朝廷在万寿节前都进入了“全员备战”的状态。

      通政司既要对各地督抚、藩王、京官、外藩、属国上的贺表一一进行登记、核对、呈递。又要接收一大堆请安颂圣的折子文书、各地进贡的礼单、公文。民间还有大量申诉、陈情,要趁着节前沾上大赦的恩典。

      通政司灯火通明,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
      许是前一日醉酒的缘故,再加上连着处理了几个时辰文书,苏念头痛欲裂,刚想站起来倒杯水,突然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同僚即刻将他抬至厢房休息,请来大夫把脉。
      苏念不是第一个累晕的,大家已见怪不怪。这种情况各衙门都有,人手不足不许告病,特殊时期不准上报。晕了休息一两个时辰就得重回岗位,只要干不死,就得往死里干。
      等他回到家已是亥时。

      “怎么了大人!”百林站在门口等了许久,见苏念下了马车差点摔倒在地,一个箭步冲上去搀扶。
      徐斯澄听见动静立即跑出来,将人打横抱进屋。
      “要请大夫吗?”百山看向徐斯澄。
      “不、不用……已经请过了。”苏念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
      百林跑前跑后给他端水擦脸。
      “我来吧,你们去煎药。”徐斯澄接过帕子,眉间满是担忧。

      “吃饭了吗?饿不饿?”
      “不吃了,头疼。”
      徐斯澄给他擦完脸,干脆上了床,“你过来,我给你揉揉。”
      苏念自然地将头枕到他的大腿上,闭目养神。
      他迟迟没开口说话,徐斯澄一边按一边问:“睡了吗?”
      苏念叹了口气,“没有,睡过了,现在不困。”
      “心情不好?”
      苏念沉默许久,就在徐斯澄都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答:“没有。”
      “徐斯澄,你当官是为了什么?”他睁开眼睛问。
      “像你说的一样,过好日子。”
      “这样啊。”苏念重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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