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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后浪推前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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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王下朝后回府换过一身常服才来,耳上戴着的一对银嵌琉璃耳坠正随着他走近的动作轻轻摇摆。
“见过逸王殿下。”苏念向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锦衣卫指挥使将搜查到的消息重新向逸王汇报一遍,请示过后带着一队锦衣卫先行撤离郭府。
“苏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呀?”逸王笑吟吟地看着苏念。
苏念面对这样一张贵气又温和的脸,不合时宜地想起初见那日对方脱口而出的那句“贱民”。
“回禀殿下,臣得回都察院继续查案。”他垂着眸,姿态恭顺。
逸王弯下腰,头斜斜地贴近苏念的脸,盯着他看,“苏大人可否带上本王?”
苏念上身往后倾了点与他拉开距离,只应了声“是”。
逸王蹙眉,似是有些抱怨道:“苏大人好不公平,每次都避本王如蛇蝎,却总与那徐斯澄搂搂抱抱、你侬我侬。”
苏念听他这番胡扯,不知是羞还是恼,登时脸涨得通红,仰起头辩驳道:“没有的事儿!殿下莫要胡说,臣和徐大人是至交好友,情同手足。不是、不是殿下说的那样……”
“哦——”
“至交好友,情同手足——”
苏念被他戏弄得没了耐心,丢下一句“臣告退”便转身离去。
逸王见人真恼了,忙跟上去赔罪,“苏大人别生气,本王跟你闹着玩呢。哎呀苏念,你理理我。”
苏念在照刷文卷时相当认真,每一份推升名单都必须要有初拟名单与之对应。
江西南安府那份初拟名单是他翻遍整个库房才找出来的。像是被人刻意藏起,这一异常引起了苏念的注意。他对着日光仔细观察,名单上果真有两处被挖补过。
他将其带回都察院上报后,院里先是即刻请来书手抄录副本、临摹原貌以备份,后又命人将原稿浸入水中,拼贴处遇水脱落,得见真容。
名单互换了两位人员的姓名。顶替者成了评价最高、能力最强的一位,被顶替者背负了评价最劣、失德妄为的污名。
随着真相显露,都察院内有位郭备的同乡当即认出顶替者是郭备的妻舅。
原本还需再三确认之后再上报朝廷,但郭备被杀,都察院怕耽误案情,便同意了苏念上朝弹劾。
“苏大人,文卷上盖有吏部文选司之印,真凶不就在此?”逸王跟随苏念到都察院查看备份。
苏念摇摇头,“殿下请看名单日期,七年时间人事已有变动。当年的文选司郎中已是如今的吏部尚书——沈徽。”
逸王闻言立即抓住苏念的手臂就要走,“那我们走吧苏念,去吏部抓沈徽!”
“殿下别急!啊——”苏念被拽得踉跄,又因逸王突然停步转身,猛地一头撞在他的肩上。
“没事吧苏念!我不是有意的。”逸王忙松开手,俯下身去看对方被撞红的额头。
“没事,殿下别着急,我们先去吏部对比字迹。现在谈论真凶还太早。”苏念被撞得脑袋发晕,看着一脸懵。
逸王瞥眼瞧见那截被自己抓过的手腕上多了一圈淡淡的红,小声嘀咕:“怎的如此矫气?”
奔着查验笔迹去,苏念和逸王二人带上了书手。
逸王地位高、排场大,人还未到,吏部所有官员早已收到消息候在门口。
苏念最怕这种场合,比他官大的人太多,行礼都行不过来。逸王嫌他磨叽,搂着他的肩膀直接走进吏部大门。
徐斯澄站在角落注视着他们,面色阴沉。
逸王要求所有人交出手迹,让书手做对比。
“苏念,你要去哪?”逸王喊住正要偷溜的人。
苏念缩着脖子讪讪回道:“殿下,臣去找徐大人讨论案情。”
逸王面露不悦,“就这么一时半刻都离不开吗?不许去,徐斯澄是吏部官员,得避嫌。”
到底是谁一时半刻都离不开啊?苏念既无语又无奈,只能将心头的焦急按下。
事关大案,书手查验得十分仔细,足足两个时辰之后才查完所有吏部官员。
“可有结果?”逸王着急地问。
书手恭敬道:“回殿下,文卷上的字迹与文选司郎中张谦张大人一致。”
逸王喜上眉梢,“当真?有几成把握?”
书手对结果已十拿九稳,但仍给自己留了点余地,只说按照程序还需再经另一位书手查验过后才可盖棺定论。
话刚说完,逸王即刻派人将张谦捆了来,谁知那张谦居然当场认罪。
逸王见苏念嘴唇微微发白,关切地问:“怎么了?可是累着了?”
苏念饿得快要低血糖又不敢讲,怕赵廷勉要拉他去吃饭,只能点点头,装出一副柔弱模样。
“哎呀,是本王疏忽了。苏念你放心回去休息吧,人我带去北镇抚司审就行。”
苏念谢过逸王,不敢去找徐斯澄,先自己溜回家躺平休息。
……
徐斯澄比往日回来得更晚些。
苏念早已趴在饭桌上等了许久,肚子饿得咕咕叫。听见徐斯澄回来,他马上跑到门边。
“徐斯澄!”苏念扒着门探出头,睁着亮晶晶的双眼看他。
“我怎么感觉好像好久没有看见你。”
徐斯澄见他像只可爱乖巧的小羊,不由得眉头舒展,露出笑颜问:“吃了吗?”
苏念拉着他的胳膊坐下,“没有,等你呢。怎么这么晚?我好饿。”
徐斯澄接过百山递来的湿帕子,先给苏念仔仔细细地擦手,“院里乱成一团。怎么不先吃?今天看你脸色不好,是累了还是饿了。”
苏念收回擦好的手,立马夹菜吃,“饿了,逸王盯我盯得紧,我都没办法偷偷去找点东西吃。”
徐斯澄本来在擦自己的手,闻言动作一顿,缓了会儿才问:“他盯你做什么?”
苏念埋头吃得正香,“不知道啊,像小鸡崽跟着鸡妈妈一样,走哪跟哪。”
“你们都吃啊,怎么不吃?”
百山和百林要跟着一起上桌吃饭,这是苏念定下来的规矩,对此徐斯澄没说什么,随他安排。
苏念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徐斯澄碗里,无知无觉地催促道:“快吃呀,这个排骨烧得刚刚好,太香了!”
“他黏着你,你很开心吗?”徐斯澄夹起排骨却没吃,直直地看着苏念。
“不开心,烦死了。”
苏念突然想到趣事儿,转头对着徐斯澄乐,“你不知道,我后面快饿晕了,他以为我太累,让我先回家。哈哈哈,我今天提前下班,太爽了!”
徐斯澄这才咬上排骨,“晚上给你泡个脚,早点睡。”
苏念点点头,“嗯嗯”表示赞同。他扒拉几口米饭,口齿不清道:“文卷上的官印是沈徽的,张谦却那么痛快认下,看来是个背锅的。”
从看到官印那会儿起,他就知道沈徽这块骨头是啃不下了。
徐斯澄连张谦会怎么编都猜到了,只淡淡地说了句:“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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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王本还想好好施展拳脚亲自审审张谦,没想到连口都不用开,他自己吐了个干净。
张谦交代当年自己还是文选司员外郎时,收了郭备的好处,在初拟名单上动了手脚。
至于官印,则是他偷了上司沈徽的,盖完之后又悄悄放回,无人发现。那日苏念从吏部带走文卷,他怕事情败露牵扯自己,遂雇杀手灭了郭备的口。
锦衣卫从他家中果真搜出他与郭备的书信往来,证实了他的口供。
依照《大赫律》,张谦数罪并罚,判斩刑。
吏部尚书沈徽监管不力,罚俸一年。
吏部郎中职位空缺由下一级的吏部员外郎徐斯澄填补。徐斯澄由从五品变成了正五品官员。
苏念肃清铨政,纠劾贪墨,协助亲王办理大案,擢升为通政使司右参议,官至正五品。
“都察院还有空缺的五品官职,怎么把我调到通政司了,奇怪。”苏念百思不得其解,好不容易熟悉了都察院的事务,又得换地方。
徐斯澄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不作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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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午后,逸王趴在石栏上烦闷地往水池里丢鱼食。
延辉帝立在栏边劝道:“廷勉,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选个王妃,朕好给你指个藩地。”
“皇兄就这么想让我走?臣弟留在胜京不好?我才刚破了案子,皇兄不夸赞就算了,还逼我娶妻、逼我走。”
皇帝瞬时冷下脸来,“逼你?这两年多少官员上疏逼朕,朕全都帮你挡下,你还想如何?”
“不替朕分忧便罢了,竟日益肆意张扬起来,不如打发去藩地了好。”
逸王见势撒起娇来:“皇兄疼我,我自然知道。可我就是谁都看不上,谁都不喜欢。”正说着,他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一张脸。
“不如皇兄把苏念赐给我当王妃。”逸王促狭一笑,露出了颗小虎牙。
皇帝一时气结,竟不知如何接话,平复一番后才嗤笑道:“是你娶他还是他娶你?先不说他对你无意,就算你俩情投意合,朕恐怕也要被群臣的唾沫星子淹死。”
“皇兄下旨,管他是苏念还是哪个什么大臣,谁敢多说什么?”
皇帝失去耐心,“闭嘴,此事不许再提。少去骚扰苏念,他要是来找我告状,我定不饶你。”
逸王提防地问:“皇兄别是也看上苏念了?”
“……你当朕是你?”皇帝一脸无语。
“罢了罢了,朕先不催你,别扯些乌七八糟的来烦朕。记得收起你的小性子,好好做些实事。”
逸王心情大好,连声称“是”,继而眼珠子滴溜一转,“皇兄,我听说幼宁有了心仪之人,不日就要来求皇兄赐婚呢。”
皇帝挑起眉,“哦?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