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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迟来的火 ...


  •   苏念到吏部时,徐斯澄正好下了朝。

      看见苏念,徐斯澄惊讶的脸上夹杂着一丝喜悦。
      苏念把东西往桌上一丢,斜眼瞪他,“百山说你没吃饭,怕你饿死,托我给你带点吃剩的。”
      徐斯澄笑着坐下拆东西吃,随口问:“要不要再吃点?”
      苏念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数落道:“吃什么吃,搞那么些我哪里吃得完,浪费粮食。张夫子怎么说的——别忘了卖过的那些饼!才当了几天官……”
      徐斯澄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没听见,低头专心吃饼,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道:“可以给我倒杯水吗?有点噎。”
      苏念下意识应了声“哦”,马上站起身去给他倒水,嘴上依旧不停:“怎么是我给你倒水?我来了这么久,也不见你给我倒一杯。”

      文选司主事还未进门就听见有人在碎碎念,走近了才发现徐大人竟被弟弟训得不敢回嘴,不由得惊掉下巴。
      苏念见有人来了,尴尬得顿时哑了火,在徐斯澄身旁低声说:“都怪你,害我忘记还有好多活儿要干。”说完,他草草跟人打了声招呼便疾步离去。
      主事僵硬地笑着感叹道:“徐大人,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只见徐斯澄又切换回那张冷漠到极致的脸,“朋友而已,不是亲兄弟。你找我什么事?”
      主事挠挠脑袋,实在不懂徐大人为什么和他解释这个。

      苏念没有跟徐斯澄说自己要在吏部工作几日,免得他跑来打扰自己。
      徐斯澄要是知道他是这么想的,肯定要笑出声。都察院这次来吏部检查就是皇帝在朝会上通知的。
      接下来几日,苏念突发奇想一般,秉持着“避嫌”的原则,在吏部都是躲着徐斯澄走,下班了也跑得比谁都快,像怕被他跟上似的。
      这天,苏念照常下班,只不过将一份文卷包好带走。
      吏部上下人心惶惶,不知是被监察御史揪出了哪处错漏,更不知这把火会烧到谁身上。

      翌日,一则消息炸翻了胜京城——翰林院侍读郭备被杀死在自己家中。
      与他在阅卷时起过冲突的甄政译成了首个怀疑对象。
      听闻此事,苏念当即手持文卷上朝弹劾,矛头直指已死的郭备。

      那日他在吏部照刷文卷时,发现三年前的江西南安府初拟名单有猫腻,遂带回都察院上报。
      本想细查之后再向上通报,谁知郭备突然死了。

      “……初拟名单有挖补痕迹,影响推升人员选定,江西南安府通判一职恐被人暗箱操作、顶替担任。”苏念刚说完,官员们便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忍不住出声:“这又和郭侍读有何关系?翰林院的手伸不到吏部去。”
      苏念露出一个笑,继续说:“巧就巧在——顶替之人是郭侍读的妻舅。”
      此话一出,朝堂上骤时炸开了锅。
      “想来是郭备与吏部有勾结,让人在名单上动了手脚。都察院昨日调走文卷,凶手定是急于杀人灭口。”
      苏念循声望去,竟是逸王。

      逸王站在第一排,正露着虎牙冲苏念眨眼睛。苏念立即将头垂下,不去看他。
      皇帝俯睨了逸王一眼,沉声道:“着逸王查办此事,都察院监察御史苏念协理。”
      “臣领职谢恩。”苏念欲转身回列时,与卫朔珩视线相撞。
      卫朔珩眼中再没有鄙夷或厌恶,此时只剩下冷漠。

      退了朝,徐斯澄凑过来问:“没事吧?”
      苏念脚一软,半倚在了他身上。
      “还能走吗?”徐斯澄托着他的手臂问。
      苏念抚抚胸口,呼了口气站定,“没事,走吧。”
      “真厉害啊,苏大人。”逸王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正抱着胳膊看二人。
      赵廷勉总让苏念感觉到危险,特别是他那颗虎牙,像能在谈笑间把人的皮肉咬穿。十几二十岁这个年纪的男孩最难缠也最琢磨不透。
      苏念颌首道:“臣不过份内之事。”
      逸王笑得更深,“苏大人对本王总是如此客气疏离,真让本王伤心。”
      干什么干什么!小孩你这话太难接了吧!苏念一时语塞。
      徐斯澄出声道:“殿下若无事,臣等先告退了。”他说完便拉着苏念走。
      逸王维持着笑脸,略微扬声:“苏大人,回见。”

      两人走远了,苏念才扯着徐斯澄放慢脚步,“你也太大胆了些,对逸王这么不客气。”
      徐斯澄黑着脸不说话,苏念只当他还记恨着当日纵马之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别和小孩子计较。好不容易当了官,该谨慎些行事。”
      徐斯澄脸色有所缓和,低低地应了个“嗯”。

      -

      养心殿内,香烟袅袅。

      “陛下今日气色甚好,可要传膳?”田喜媚笑道。
      “不必了,用了膳又要发困。”皇帝靠在软垫上,说着打了个哈欠。
      “陛下为国事日夜操劳,千万保重龙体。”
      皇帝叹了口气,“朕这个七弟,最是让朕头疼。”
      田喜净了手,上前给皇帝按头,劝慰道:“逸王殿下年纪尚小,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
      皇帝蹙眉,“还小?苏念、徐斯澄二人才多大,人家做什么,他又在做什么?”
      “陛下这不是给了他磨砺的机会嘛。”
      皇帝闭上了眼,“但愿他能有所长进吧。”

      徐斯澄从下了早朝之后就更加寡言少语,一直持续到了晚上。苏念为案子烦恼,两人沉默着用完了晚膳。

      “大人,甄大人来访。”百山通报道。
      甄政译两手提着礼物,鬼鬼祟祟走进屋。
      苏念:“……”
      这人不会以为他上门送礼没人知道吧。既已洗脱嫌疑,这副行径倒是挺让人发笑。

      “苏大人啊!多谢救命之恩!”甄政译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
      苏念也压着嗓子回道:“夸张了,本就与你无关,何来救命一说?”
      甄政译屁股还未好全,走路依旧有点瘸,“苏大人啊,就我这样,要是进了北镇抚司,哪还有命出来?”

      徐斯澄斜了苏念一眼,苏念挠挠鼻子眼神躲闪,招呼起甄政译来,“甄大人别站着说话了,快坐吧。”
      百林往椅子上放了块软垫,甄政译对他笑嘻嘻,“下次来就用不上了,快好全了。”
      苏念见状,突然想到了什么,“甄大人,同样挨了廷杖,你怎么这么快就能下地走路?那郭备可是直到遇害前还卧床不起。”
      郭备虽然年纪比甄政译大了十岁,也不过四十出头,怎么区别这么大?
      甄政译警惕地四下瞄了几眼,悄声道:“我本来也以为是我身体好恢复得快,后面仔细一想,可能是行刑之人对我手下留了情,郭备当时可是喉咙都要喊破了。”
      苏念看了徐斯澄一眼。

      这只能是皇帝授的意。皇帝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他对徐斯澄的提拔是故意为之,等着某些人自乱阵脚?难道派都察院到吏部照刷文卷也是其中一环?
      苏念这枚棋子此刻顿感脊背发凉。一环扣一环,这位陛下的城府远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他又看向徐斯澄。徐斯澄也在看他,眼里无波也无澜。
      他早就看出来了!
      苏念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甄政译走后,苏念默默回到自己屋里,正趴在床上梳理思绪,徐斯澄走了进来。
      “你在气什么?”徐斯澄坐在床边,语气有些软。
      苏念托着下巴斜睨着他,“不是你先不理我的吗?”
      徐斯澄稍微俯下身捏他的脸,“没不理你,只是担心。”
      苏念拍开他的手,“担心什么?”
      徐斯澄叹了口气,眼神放空,“说实话,你今天突然上朝弹劾郭备,真把我吓坏了。我担心你证据够不够,有没有准备好。担心……”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徐斯澄,我又不是笨蛋!”
      “你不是吗?”徐斯澄故意逗他。
      “当然不是!怎么说我也在江湖混了多年好吗?别总把我当傻子。”苏念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不能小看你。”徐斯澄逐渐敛了笑意,迟疑道:“赵廷勉那边……”
      这下轮到苏念去掐他的脸,“放心,我还能对付不了一个小孩?”

      徐斯澄欲言又止,最后干脆话锋一转:“我今晚跟你睡。”
      苏念满脸问号,“为何?”
      徐斯澄面不改色道:“喝水不小心撒了一床。”
      “哦哦,行呗。真够不小心的。”

      ……

      苏念睁开眼,手伸出去一摸,床铺是凉的,徐斯澄早就进宫上朝去了。他有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庆幸。

      皇帝让他协助逸王查案,这也没手机,想约个时间都不成,苏念只能自个儿先往郭备府里去。
      郭府的现场控制权已由五城兵马司转交到锦衣卫手上,苏念出示过牙牌才被准许进入。

      郭备盖着草席的尸体还停留在原处。锦衣卫指挥使已带仵作查验过,见苏念来了便把验尸报告递给他。
      苏念迅速掏出手帕掩住口鼻,“尸体怎么还在这不抬走?”
      “御史大人检查无误后才可处置。”
      苏念“哦哦”两声,忍着恐惧走了过去。
      指挥使看他年纪小,同情地替他掀开了草席。
      呛人的腐臭味直往口鼻里钻,苏念干呕几声,将手帕压得更紧了些。
      郭备身上只有一处致命伤。
      “郭侍读卧倒在地,面无异色。对方应该是他认识的人,一刀割喉,速度极快。”指挥使说道。
      苏念忍着恶心从头到脚看了几遍,没发现异常便挥挥手,让人赶紧抬走。

      “家里少了东西没有?下人怎么说?”苏念问。
      “郭侍读遇害时全府上下都已睡下,并未发现异常。”指挥使领着苏念到正房窗边,“苏大人请看。”
      窗沿粘上了一点黑灰色的泥。
      “渡口、码头查过没有?”苏念问。
      指挥使答:“皆已探查过,并无线索。”
      指挥使见苏念不语,又说:“房中被翻动过,凶手拿走了一批锁在柜子里的信件。”
      想来那便是结党营私的证据了。
      找不到有用的线索,只能重新从文卷上查起了。

      “苏大人来得好早啊。”逸王斜倚在门边,亮亮的眼睛满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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