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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新官上任 静若处子    ...


  •   苏念头几日到都察院上班都是由老职员领着他熟悉工作内容。

      “这几日有劳甄大人!”
      甄政译走路有点瘸,但丝毫不影响他对苏念的热情。他搂上苏念的肩膀,疼得龇了下牙,“苏大人不用客气,令兄可谓是赤胆忠心,令在下佩服不已,以后咱们就是自家兄弟,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苏念尬笑了声。原来是徐斯澄的粉丝……“甄大人身上有伤?”
      甄政译拍拍大腿以示强壮,咧着嘴笑:“没事没事,审卷那日跟郭备那厮吵了个架,皇上赏了二十廷杖,快好了快好了。”
      苏念屁股隐隐作痛。
      得,还是铁粉。

      ……

      都察院监察御史是七品官,分给苏念的工作内容是检查各衙门的文书档案,实际上就是坐办公室的公务员。
      苏念指着案上那一大摞卷宗,嘴角抽搐地问:“这……这是我的活吗?”
      甄政译点点头说:“是今日的活。明日起你得去吏部照刷文卷,苏老弟要快些看。”
      摞在最顶上的那一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苏念顾不上谈天,快速落座,在空气中比了个推眼镜的手势,开始埋头苦干。

      吏部文选司这头,徐斯澄一边翻阅各衙门递交的官员候选名单,一边对照着档案查官员背景。
      今日早朝后,皇帝私下召见了徐斯澄,递给他一页名单。徐斯澄快速记在脑中,当着皇帝的面将纸烧掉。
      有了方向,查起来就简单很多。官员候选名单里有不少跟皇帝让他查的人沾亲带故。徐斯澄不动声色,提笔在名单上写下考语。只需调整措辞,稍稍提高或压低,届时递交上去,陛下便一目了然。

      文选司里的气氛很古怪,一部分人对徐斯澄十分礼貌热情,尊他心系朝堂、敬他直言不讳;一部分人恨他邀宠幸进,凭一篇媚上的策论便骤登从五品。
      吏部尚且如此,何况朝堂?徐斯澄毫不在意,对谁都是同一副冷脸。

      午后,徐斯澄在廊道碰见了上司——文选司郎中张谦。对方像无头苍蝇般直直往他身上撞,胡乱点了个头就要走。

      “郎中大人……”徐斯澄慢悠悠地开口。
      张谦借口如厕,加快脚步。徐斯澄从他身后扯住腰带,往自己方向一拉。
      “大人这么急?”徐斯澄在他脸侧低低地问,随后从自己的腰中取下一个文选司印,悠悠地塞入他的怀中。
      “郎中大人落下了东西,千万收好。”徐斯澄的手在张谦的衣襟上重重拍了两下。
      张谦从他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转过身来看,徐斯澄依旧面无表情。他顿时被一阵寒意笼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勉强扯出一个笑说道:“多谢多谢,真是不小心!”
      徐斯澄往后退了半步,张谦便逃也似的跑了。
      雕虫小技,实在是不够看。

      -

      苏念与徐斯澄商量过,邀请江羡之这位同期来家里吃晚饭,临时又加了个甄政译。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走吧。”苏念本只是客气一提,谁知甄政译比他还急。

      一桌好菜配好酒,有人想套话,有人要见偶像。
      “徐大人!久仰久仰!”甄政译抱着拳,难掩激动。
      “徐大人写的策论真是精彩万分,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念憋着笑站在甄政译身后给徐斯澄使眼色,见徐斯澄面露尴尬才帮忙出声接话。
      “是是是,甄大人是铁粉,徐大人已经知道了,快坐快坐。”苏念一边说一边拉人落座。
      甄政译疑惑地问:“我为何是铁粉?这是何典故?”
      苏念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甄大人就是那磨出来的铁粉,是‘功夫’的见证。”
      甄政译闻言频频点头,“有理有理,徐大人,下官是你的铁粉。”
      徐斯澄:“……”
      苏念憋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年弟此番比喻实在生动,不如我们以‘铁’为题,各自作诗一首如何?”江羡之满脸期待看着众人。
      就不该开这个头!苏念干咳两声,涩笑道:“云瞻兄,改日改日,我好饿,咱们先吃饭。”

      几杯酒下肚,甄政译又骂起了翰林院侍读郭备。江羡之如今是翰林院编修,听他骂到了自己领导头上,忍不住沉下脸劝诫几句:“郭大人确实言过其实,但甄大人也不可辱骂朝堂官员。”
      苏念忙调和道:“二位莫再提了,今上已做处置,各打二十大板,此事翻篇了。”
      徐斯澄看甄政译还想说些什么,拿起酒杯敬道:“甄大人乃心直口快之人,我敬大人一杯。”
      甄政译一时忘了气,乐呵乐呵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念有意灌他酒,不多时甄政译便醉倒在饭桌上。

      见此,苏念漫不经心地问:“云瞻兄,那日说到将军男妻……不知是何许人也?”
      私人聚会,又喝了酒,江羡之也不必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说了出来:“此人名林茉,乃我同乡,其父林志深生前同年弟一样——也是都察院监察御史。”
      “生前?”苏念诧异道。
      江羡之点点头,露出了惋惜的神色,“今上登基不久,林志深一家在返乡祭祖途中惨遭山匪劫杀,举家以命相抵才保住林茉这根独苗。”
      苏念沉重地看了眼徐斯澄。
      徐斯澄替两人满上酒。

      “未免有些巧了,听起来不像是意外。”苏念神情严肃。
      江羡之饮了口酒,认同道:“正是,更何况……”他压低了声音说:“据我祖父讲,林志深向来忠心……”
      苏念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林志深是二皇子的人,不,应该称为“陛下”了。
      “今上派出了锦衣卫赴河南调查,结果却证实了林家确是被山匪所杀。”江羡之接着说。
      苏念眉头紧蹙,暂且把心中的疑惑搁下,又问道:“那林茉为何会嫁给卫将军?”
      虽然大赫朝民风开放,男人也可为人妻室,可堂堂御史独子何至于此?
      江羡之摇摇头,“或是两家相识?再多的我也不知了。”

      苏念真心谢过了江羡之。这书呆子规矩惯了,能告诉他们这么多八卦实在难得。
      差人分别送回甄政译和江羡之二人,苏念大吐了口气。

      徐斯澄汗颜地看着在他床上瘫成“大”字的苏念,问道:“你还不回去睡觉吗?”
      苏念翻了个身,托着下巴趴在床上,双腿翘着乱晃,赖皮地说:“我洗过脚了,你别那么小气,床借我躺会儿。”

      徐斯澄刚洗过澡,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皂香。
      “徐斯澄,你过来,咱俩聊聊天。”
      徐斯澄无奈地坐到床边,垂眼对上苏念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视线落在对方微微敞开的领口之下,白皙的皮肤晕着浅浅的红。
      他不自在地别开了眼,下意识用牙轻咬住嘴里的软肉。

      苏念沉浸在思考中,没有发现他的异常,“野史中确实提过卫朔珩有位男妻,我想想……”苏念捂着脑袋,竭力从久远的记忆中搜索相关内容。
      “想不起来……可能没有特别重要的点,不然我肯定记得。”苏念皱着眉,还是有些不甘心。
      “卫家对于储君之争向来不参与,他们只效忠先帝。先帝病重前把卫朔珩调到京中加封,借机扣在府内。实际上他对几个儿子都信不过,怕他们勾结驻边的卫家,所以用卫朔珩制衡卫家,这样的话……其实先帝也还是信不过卫家人……”苏念眉头更紧,托着腮垂着眸,整个人懒懒的。
      徐斯澄看他的嘴一张一合,听不进他到底在讲什么。

      徐斯澄用两指抹平他的眉心,残忍地说:“改天再讨论,回你自己屋去,我要睡了。”随后他不理苏念如何耍赖,只冷着脸把人拎起来推出了门外。
      苏念一头雾水被赶出来,在门口叉着腰骂骂咧咧一番,气鼓鼓地回房了。
      徐斯澄背靠着门,叹了口气,“我是为你好……”
      长夜漫漫,徐斯澄又度过了难熬的一晚。

      ……

      天刚微微亮,苏念被百林从床上硬拉起来。
      “啊啊啊,我为什么要上班啊?”苏念抓狂地挠了挠头,不情不愿地挪去饭厅。

      桌上摆满糕点,苏念的眼神落在了那盘鸡蛋饼上。
      百山这会儿也跟在旁边伺候,苏念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他呢?”
      “大人忘了?徐大人上朝去了。”
      苏念嗤了声,“他倒是起得早,还有工夫煎饼。”
      百林笑得眼睛弯弯,天真地说:“是呢,徐大人还买了翠云楼新出的糕点。”
      苏念眼睛一亮,偷偷嗅着空气中的香甜,仍旧端着说:“买这么多谁吃得完?你俩坐下一起吃!”

      杏仁酥香脆脆,椰子糕软糯糯,苏念心情好了大半。他对百山说:“告诉你们大人,少拿这些东西糊弄我。才当官几日,居然敢把我丢出房门。要有下回,什么翠云楼什么鸡蛋饼都没用!”
      百山点头称“是”。

      苏念又问:“你家大人吃过没有?”
      百山摇摇头回:“未曾。大人自知做错,说是罚自己不许用早膳。”
      苏念嘴里的糕点顿时没了滋味,又恼起来,“好你个徐斯澄,就会拿捏我!不吃了!”他说完便起身离桌,临了不忘交代百山一句:“没吃完的,打包一份送去吏部给他。”

      等踏出了门,苏念又转头回来说:“算了,你们哪里进得去,别被人耽搁了。东西打包好给我,我顺路给他送过去就是。”
      “是。”百山垂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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