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同臣》文南青

18、18.神兵天降 上 热风鼓

　　热风鼓起白衬衫，蝉鸣被欢笑甩在身后。

　　苏念眼睛一亮，“徐斯澄，你先走，我有事。”随即调转车头，将脚踏踩得咯吱作响。
　　徐斯澄停在原地，看见苏念在一个女生面前停下，他认出来对方是苏念的同班同学——陈书琳。

　　车把手上凸起的纹路被徐斯澄拧得瘪了下去。他突然觉得自己省吃俭用买这辆单车的行为非常可笑。
　　可是很快他就陷入了自我唾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嫉妒心理的呢？他跟苏念明明是那么多年的好朋友。

　　上了大学的苏念人缘更好了，经常会有不同的男生女生跑来给他递情书、要联系方式。
　　“徐斯澄，我没有歧视的意思，但是为什么会有男生喜欢我啊，这也太可怕了吧。”
　　他记得苏念当时是这么说的。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噢对了，他说：“很正常，因为你很优秀。”尽管他那会儿心里想的是：因为你好耀眼，我也是爱慕你的其中一个。

　　“被男生喜欢，你会觉得恶心吗？”
　　苏念马上答道：“当然不会！只是……只是我感觉他们的眼神好奇怪，像是要把我吃掉。”
　　徐斯澄在心里表示赞同。是，就是吃掉，形容得非常准确，他也是这样想的。
　　“不要理他们就好了。”
　　苏念听进去了，他确实没有理那些男生，但他跟女同学却是越走越近了。甚至几次为了载对方回宿舍，丢下他就走。

　　“徐斯澄，你说我周末约书琳去看电影怎么样？”苏念咧着嘴笑，眼神里满是期待。
　　“随你。”徐斯澄语气平淡。

　　他周末固定要去给学生上家教课。工资除去一部分用来生活，其余的全花在跟苏念出去玩和给他买零食上。这一点苏念自然是不清楚的，他向来对钱没什么概念，还以为当家教相当赚钱。

　　“我要怎么给她发消息啊？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徐斯澄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是他没有。他已经无法在苏念面前做出这个动作，可能单纯只是因为苏念的声音很好听。
　　他没有回答，并在心里祈祷苏念不要让他帮忙编辑消息，这对他来说有些残忍。

　　“徐斯澄，你怎么不理我？你是不开心了吗？”苏念歪着脑袋问。
　　徐斯澄从喉咙里挤出“没有”两个字。随后又实在忍不住问：“你喜欢她什么？”
　　苏念霎时涨红了脸，结巴道：“我、我哪有！你不要乱说！”

　　徐斯澄没有反驳他，只是把课本塞进书包里，走向了停放着的自行车，“我走了。”
　　“你等等我啊！”苏念小跑着跟在后头。
　　后来他们连吃饭都很少一起。

　　“徐斯澄！”某日苏念破天荒在他宿舍楼下等他。
　　“有事吗？”徐斯澄语气平常，只是这话讲出口有点怪，他以前不会这么问。
　　苏念果然不高兴了：“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最近我们好少见面。”
　　原来你也知道。徐斯澄没有回话，只是在心里倒数着。

　　三、二、一。
　　苏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决定要跟她表白了！”
　　这一天还是来了。当徐斯澄想象过无数次的场景真实发生时，他准备好的那些应付之词全都没用上。
　　他忘了。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强忍住从心脏传来的刺痛。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苏念紧张地看着他。
　　“没事，昨晚熬夜看书，可能是心悸了。”
　　苏念脸上依旧写满担心：“再用功也不能这么熬啊！”
　　徐斯澄点点头，调整好情绪。

　　苏念看他面色好转，又继续刚才的话题：“下周六是情人节，我打算约她吃饭，跟她表白。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挺用心的。”
　　“是吧，但我觉得好像得准备个礼物，你陪我去买好不好？”

　　徐斯澄没有责怪他的想法，毕竟在苏念心里，两人只是好朋友而已。跟好朋友分享自己的告白计划是一点错都没有的。
　　他哑着声回答：“好。”
　　随着这声“好”，他给自己判了死刑，从此堕入无边黑暗，唯一的星星也离他远去了。

　　徐斯澄捂着胸口安静地睁开眼，像是在睡着时看了一部悲情片。
　　剧情太过普通，他前世都不会多看一眼。只是因为主角是他，所以醒来后才会泪流满面。

　　-

　　苏念钻进人群，也想凑凑粮车入城的热闹。

　　领头的马儿将蹄子踩得哒哒响，如神兽下凡般习以为常地迎着道路两侧欣赏赞叹的目光。马背上的人高傲地扬着头，眼睛在人群中扫过。
　　居然是他！

　　苏念仿佛见到了亲人般挥手大喊：“殿下！逸王殿下！”
　　赵廷勉听见了声音却找不见人，于是扬声道：“除苏念外，所有人跪下！”
　　苏念站着笑出声。这人怎么还是这么霸道？
　　逸王看得有些入迷，过会儿才想起来朝他招手，“快点！你快过来啊，苏念！”

　　苏念穿过人群，怕被马踢，只敢站在离他几步之外。
　　逸王俯身伸出手，笑得灿烂：“来，本王拉你上马。”
　　“我上不去，你也拉不动我。”
　　这话听在逸王耳朵里像是在撒娇，他好脾气地下了马，把苏念一把拉过来，小心地扶着他翻上马背，自己再跃了上去。

　　苏念连忙扯住他的衣服问：“这是要去哪？我总得跟百林说一声。”
　　逸王转过头笑道：“本王带你吃好吃的去！”说罢他便扬起鞭子。
　　苏念只能回头冲着人群喊：“百林，到县衙等我！”

　　桐柏虽然是个县，好的酒楼还是有的，轻竹楼就是其中最高档的一家。苏念带百林来过一次，后面因为先前给了卖儿女的男人足足十两银子，实在是没钱再来消费了。

　　逸王慵懒地托着腮，笑意盈盈地看着苏念吃得像只小仓鼠。
　　“你怎么不吃啊？”苏念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对一桌美食无动于衷。
　　“你吃，太热了我吃不下。”逸王依旧笑着。

　　轻竹楼没有其他客人，并不是被逸王清了场。苏念想起满城的饥民，嘴中的糕点也不甜了。
　　“怎么了？是不合胃口？我让人换一批……”
　　苏念赶紧打断：“别！不是因为这个。”
　　逸王蹙眉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百姓都还饿着，我却在这大吃大喝。”苏念的眸子随着这句话一起垂了下去。
　　逸王拉住他的手，“我当是什么呢，我这不是来了嘛。”

　　苏念收回手，转移话题道：“殿下怎么会来？”
　　逸王不满道：“几月不见，你就什么都忘了？”
　　“呃……阿勉。”
　　逸王被这一声“阿勉”酥得骨头发软，又牵不到苏念藏在桌下的手，只能瘪着嘴回道：“还不是我去跟皇兄求来的，我可是特地为了你大老远赶来。”

　　陛下怎会答应让逸王来？难道是想锻炼他？
　　逸王见他打量着自己，顿时有些心虚。他是听说徐斯澄整日去求见皇兄，他为了不输给徐斯澄便也去求了一次，没想到皇兄立马答应了。
　　等他出了殿门，徐斯澄还傻站着等呢。听他说完要来河南的事儿，徐斯澄那脸色难看的哟……真是太痛快了！

　　苏念继续吃他的糕点，漫不经心地问：“那你送完就走吗？”
　　“当然不是！苏念你当我是什么？我可是有要务在身的！”
　　苏念闻言抬起眸，“哦？什么要务？”
　　逸王拉长声卖关子：“这头等大事嘛——就是开城门。”

　　天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终于可以走了！苏念激动到呛咳起来。

　　逸王给他倒上水，“别急，慢点吃。”
　　“我、我是不是能回京了？”苏念眼中全是期待。
　　逸王笑得狡黠，露出他那颗虎牙，“嘻嘻。卫朔珩他们可以先走，你不行。”
　　“凭什么！”苏念大叫。
　　“等本王处理好其他事再一并回去。”逸王收起了笑脸。

　　苏念知道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也就不再出声，埋下头继续安安静静吃东西。
　　逸王看着他把一桌美食吃到撑，再喊人把所有剩菜打包，警惕道：“你带给谁吃？”
　　苏念冷冷回：“饥民。”
　　真是好善良的男孩子，不愧是本王看中的人。逸王心里美滋滋，大方地陪苏念亲自到城门口布施。

　　“饿死鬼投胎吗？这点东西抢成这样，把本王的衣袍都弄脏了。苏念，你闻闻我身上有没有味。”
　　苏念睨了他一眼，“殿下锦衣玉食惯了，自然不知道饿肚子的苦。”
　　逸王经此提醒，想起来他幼时无父无母、卖饼为生，定是过得无比艰辛。
　　自知理亏，逸王讪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
　　苏念耐着性子说：“陛下派你来河南，肯定为了让你能亲眼目睹世间疾苦，将来能为百姓、为大赫出份力。你莫要辜负你皇兄的良苦用心。”
　　逸王往日一听皇兄唠叨就心烦，如今苏念肯跟他说这些，他倒是暗自高兴起来。

　　“好，我都听你的。”
　　两人不作耽搁，即刻往县衙去。

　　到了地方，苏念没想到所有人都已衣着整齐等候多时。他强迫自己无视众人探究的目光，缩着脖子站在了墙边。
　　偏偏逸王跟看不出来似的，大声喊：“来人，给苏大人赐座。”
　　苏念悄摸瞪了他一眼，逸王会意：“卫将军也赐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