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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赈灾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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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朔珩仿佛对他的出现非常意外,但也只是多看了两眼便继续手上的活儿,“你怎么来了,不是才刚好?”
“已经好全了,我带了些徐斯澄写的良方来。”苏念掏出誊写好的纸。
卫朔珩放下碗,接过纸认真地看了一遍,“蝗灾已经得到控制,就是这瘟疫有些奇怪。”他瞟了眼四周,“出去说吧。”
两人寻了处无人的角落坐了下来。
苏念已经看出来他说的怪是怪在哪,于是索性解下了系在面上的棉布问:“这病不传染?”
卫朔珩点点头,“也是这两日才发现的,而且与一般瘟疫病症不同,只能先试药。”
苏念不解:“如果只是嗜睡、乏力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也许只是太过炎热。”
“你那时在病中不知道情况。这些人发病时狂躁异常,四处乱跑,嘴上嚷着自己身体里有虫在爬,简直像是疯魔了一般。”
苏念开了小差。除了讨论军情,平日里真难得听到卫朔珩讲这么多话,还如此带有情感色彩。
“你笑什么?”卫朔珩语气冰冷。
嗯?我笑了吗?糟糕,想得太投入了。
苏念讪讪地收起表情,“那就不是瘟疫了,听起来像是什么精神疾病?”
卫朔珩蹙眉不解:“精神疾病?”
“呃,这些人病发前可曾受过刺激?”
卫朔珩思考片刻,“只有蝗灾了,但为何只有部分人受影响?”
就没听说过虫子能把人吓发疯了的,还是集体发疯。苏念又问:“发狂之后呢?”
“之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日夜都在睡,全身乏力,也不怎么吃饭,只能强灌下米汤和药。”
苏念灵光一闪,这不像是病,更像是对某种东西上了瘾。难道大赫就已经有违禁品了?
“饮食上有调查过吗?这些病人都是什么身份?看着不像是流民。”
卫朔珩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郁,沉声说:“几乎全是兵,吃的喝的都查不出问题。”
那就奇了怪了。
“噢还有,那批降寇和矿工也都患病了,情况更加严重,几个身子骨太差的已经死了。”
士兵、山寇、矿工,唯一的联系就是山王寨。
想到山王寨,苏念抬眸问:“银矿的事情处理了吗?陛下如何安排?”
“未收到消息,灾情严重,恐怕只能暂时搁置了。”
“那这事不归我们管了吧?我们何时回京?”苏念迫不及待地问。
“暂时走不了,如今整个桐柏县封锁,只进不出。”
“不是确定不传染了吗?还封锁做甚?”苏念激动道。
卫朔珩睨了他一眼,“不传染只是猜测,只要查不出是什么病、只要这些人没好起来,谁也出不去。”
怎么在这种事情上效率就高起来了?往日那么多流民也不见地方官员有啥行动。苏念气得牙痒痒,转念一想,更有可能是今上下的指令,毕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恐怕现在朝堂上已经乱成一团了吧,谁能想到河南这块出了这么多事——山寇、银矿、蝗灾、未知疾病。
徐斯澄会很担心的吧?
坏了,没给徐斯澄写信!
“卫将军改日再聊,下官突然有急事就先走了。”
苏念一溜烟跑没影儿,留卫朔珩独自汗颜。
“百林百林,快研磨,我忘记给徐斯澄写信了!”
“大人,如今封了城,信件寄不出去。”百林提醒道。
苏念一拍大腿,急得满屋踱步,“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完了完了,徐斯澄会杀了我吗?”
百林默不作声,突然想起刚刚忘记在纸条上写“苏大人的脑子可能坏掉了”。
入夜,苏念呼呼大睡。百林打开窗,将鸽子放出,看着它渐渐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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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公公,陛下还是不肯见我?”徐斯澄躬着身,将姿态放得很低。
河南出了这么多事,两兄弟只剩彼此,田喜对他日日来等的行为也能理解,于是待他态度极好。
“徐大人不必太过忧心,封城只是暂时的,等查清楚了是什么病,苏大人便能回京了。”
查病?百林都说了,此病不会传染,皇帝就是想把苏念留在桐柏,逼着他查出东西来。
“多谢田公公。”徐斯澄面上不显,依旧带着笑:“那我就先走了。”
“哐当——”
百山默默收拾。这已经是徐大人半个月来砸的第三套茶盏了。
“大人,需要我跑一趟豫南吗?”
徐斯澄阴沉着脸:“不必了,有百林和卫朔珩在,他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桐柏封城,苏大人的信件恐怕出不来。”百山忍不住提醒,希望大人听了能消点气。
徐斯澄揉了把脸,“我知道。吓到了你吧?我也就在你面前能发泄发泄。”
大人已经很久没睡个好觉了,眼下都是乌青。百山道:“大人不必在意我。”
徐斯澄常常会因为百山过于早熟沉稳而忘记他只是个小孩。他抬眼对上百山雾蒙蒙的眼睛,叹了口气:“对不住,我以后会注意的。吃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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疠人坊中又有几名矿工接连死去,仵作查验过死因皆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器官衰竭。
这在古代太常见了,苏念决定去现场盯着官府开仓放粮。
先前涌入桐柏县的饥民被困在城中许久,陛下命县官先从粮仓取粮救急,同时从中央另调一批新粮运往豫南。
饥民队伍里混入了不少穿着整齐的普通人。
“你你你,还有你,凑什么热闹,快滚。”
“大人开恩啊,我们实在吃不起饭了,施舍几口吧。”
苏念悄声说:“小百林,你过去打听看看是怎么回事。”
不多时,百林回报:“大人,近日米价哄抬至三百文一斗,普通百姓买不起,只能来这边碰碰运气。”
苏念原本坐在树下乘凉,乍一听瞬间暴起:“多少?三百文?怎么不去抢啊!”
“大人猜猜是被哪家垄断了?”
“哪家?”
“汝宁府刘家,豫南一带的大米几乎在蝗灾前就被他家低价收完了。”
苏念气得涨红了脸,嘲讽道:“又是刘家,真是财力惊人啊!”
百林还在加码:“而且,救济粮早就发完了,现在给百姓发的米,还是跟刘家借的。”
借?借了拿什么还?米价一日比一日高,恐怕得拿田去抵了。
苏念一挥衣袖,愤愤道:“走,找知县问问去。”
县衙内哀嚎连连,苏念好奇地大迈步跨进去。
一眼便瞧见知县被卫朔珩踩在脚下哇哇痛哭,副将站在一旁笑得灿烂。
“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知县像只乌龟趴在地上,一见苏念如见救苦救难观世音,颤悠悠伸出手喊道:“苏大人救我啊!”
苏念本就是来替百姓讨个说法,如今这一出他倒是喜闻乐见。
卫朔珩脚下力道又重了几分,“说,刘家把持行市,为何不管?”
知县“哎哟”一声,忙道:“没、没不管,就是疏忽了。”
“疏忽?”卫朔珩揪起他的衣服,将人往墙上甩。
“砰”的一声,掉下好几块墙皮。
苏念后背汗毛直竖。你说你惹谁不好,非要惹他。
卫朔珩出了气,拍拍手,对苏念招呼道:“走吧,一起去粮仓看看。”
苏念本以为粮仓里肯定还藏着不少余粮,谁知打开门一看,里面还真是没剩多少。
京城调的救济粮还在路上,这点存货顶不了多久。
“卫将军,我记得当日破山王寨,寨中还剩了些,能否运来救济百姓?”
卫朔珩不假思索:“可以,但估计也就一日的量。”
“有总比没有强,我们现在就去。”
那日剿匪收缴的粮食都暂时寄存营中,本想充当军饷,但士兵接连犯病送去了疠人坊,原先的军饷还没用完,那批“贼赃”便一直没怎么动过。
苏念左顾右盼,“卫将军,我看骑兵数量跟原先差不多,生病的都是借调的卫所兵?”
卫朔珩点头,他也觉察出了不对,就是查不出来问题。
苏念随意打开一袋米,凑近闻了闻,“有一点潮味儿,还有一点……”
卫朔珩也凑近了闻,“不就是再寻常不过的米?”
苏念莫名觉得有一股微乎其微的异味。有些熟悉,但他想不起来。
“可能有古怪,谨慎起见,这批粮最好还是别用了。”
卫朔珩痛快答应。本身数量就没多少,再想想那些士兵发狂的样子……还是小心为上。
苏念找了个空瓶采完样递给百林,准备带回京中让徐斯澄也闻闻看。
“说来也奇怪,那些山寇都已经有一整个银矿了,为何还要费心费力去劫粮仓?”他先前没去细想,如今想来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卫朔珩一挑眉:“粮被刘家垄断,大批量买岂不是有暴露的风险,劫粮道更符合他们的身份。”
“有道理,他们想不到平时软弱惯了的官府这次敢往上报,更没想到今上派了卫将军来剿敌。”
“这么说,刘家与山寇应该不是一伙的。”
苏念说得自然,卫朔珩听得眉目舒展,十分受用。
“如何处理刘家?”
苏念咬牙:“先由着官府向他家‘借’,我即刻回去写信告知陛下。等朝廷的赈灾粮到之日就是他们的死期!”
过了小半月,疠人坊中的病患全都突然有了好转。精神恢复了不说,原先都无力下咽,如今像饿狼上身,恨不得一顿吃好几碗。
他们自然是想吃也吃不着。整个桐柏县靠着一点存粮撑了多日,个个节衣缩食,咔咔掉肉。
“好命苦啊,百林,我要回家!”苏念躺在床上呻吟。
百林在床边给他扇风,手臂因无力而动作缓慢。
“瞧给我小百林饿的,你别扇了,省点力气吧。”
外面忽然一阵喧哗,百林打开窗听见有人大喊:“朝堂的赈灾粮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