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同臣》文南青

15、15.寨中藏着大秘密

　　从开始部署剿匪事宜起，需要跟陛下汇报的事情太多，苏念就没顾得上给徐斯澄写信。

　　不知徐斯澄是如何神机妙算，竟然连他如今住在哪里都清清楚楚。
　　苏念原先怀疑是百林暗中与他通信，转念一想百林还这么小，哪里想得到这些。徐斯澄聪慧过人，定能猜中他随军来到了桐柏山一带，信使随便打听打听，要找到通政使司右参议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靠在椅背上，难掩兴奋地打开了信件。
　　“苏念，你为什么没有给我写信？”没想到头一句就是兴师问罪，苏念尴尬地挠了挠鼻子。

　　“百山变得很啰嗦，整日盯着我吃饭，比你还吵。你不在，家里太过安静，我和百山都很不习惯。听说河南大旱，你有没有饭吃？要是中暑了就吃我给你准备的药，比寻常大夫用的材料要好些。等你收到信，应该差不多快要起兵剿匪了，你要是想去看记得离远些，安全第一！等剿完匪别忘了给我回信报平安。”

　　百林在一旁好奇道：“徐大人写了什么？大人怎么笑成这样？”
　　苏念将信折好，放入怀中，脸上笑意不减：“还能说什么，想也知道就是些啰里八嗦叮嘱的话。他居然还好意思说百山啰嗦。”
　　百林不解，哥哥从来不是啰嗦的人，话都是只说一遍的，真奇怪。

　　上游堤坝筑起，山王寨断了水源。
　　同时，卫朔珩命人往寨中射入箭书，写明：“只诛首恶，胁从不问，降者免死，给银给田”。又让被俘的小匪站在寨下喊话：“兄弟们，官军说了，降者免死！别替匪首卖命了！”

　　围到第十日，寨中早已弹尽粮绝，却仍苦苦死撑。到第十五日，不知是哪个匪徒崩溃之下开了寨门，高声喊降，随后有几群人乌泱泱地手持棍棒或砍刀，分别往各处逃窜开来。有一见官兵便束手就擒的，也有殊死搏斗的——几十个山寇目露凶光，不要命似的挥舞着手中的器械见人就砍，速度极快。弓箭手迅速放箭，他们却仍像猛兽般爬起来继续追砍。

　　苏念站在高处看得胆战心惊，“好家伙，怎么跟他妈打了鸡血一样，也忒吓人了。”太过于血腥的场面看得他龇牙咧嘴，连打了好几个冷颤。

　　卫朔珩手持双刀纵马而来，刀起头落，混乱的场面弹指间归于平静。
　　几滴汗液落在地面上，变成一个个小圆点，又在眨眼之间蒸腾不见。

　　苏念前世会选择卫朔珩作为论文研究的主题，除了因为他是历史上一个争议极大的人物，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是苏念最爱玩的游戏角色原型。

　　游戏里，卫朔珩的大招名为“血狱双葬”。此招一出，双刃交错，血芒裂空，化作两道血色风暴席卷战场。风暴之内，敌人无处可逃唯有硬抗。

　　苏念张大了嘴，不自觉护住了自己的脖子，抓狂道：“太残暴啦！太残暴啦！”他突然想起来百林还跟在他身旁，猛地转头去看。

　　“大人，要吃桃酥吗？”百林看得入迷，手上拿着一块桃酥啃得正香。
　　怎么办？百林这个样子也很吓人，苏念惊得后退几步。

　　山寇二当家趁乱带着百余亲信往东边小道潜逃。
　　早已伏在两侧的弓兵屏息等候，待匪徒进入谷口，领头的百户一挥手，箭矢从暗处泼了出去。

　　二当家被当场射杀，其余幸运躲过箭雨的匪徒吓得丢了凶器，跪地投降。

　　“陈五呢？”百户持刀逼问。
　　“大、大当家不在山王寨。”
　　百户怒道：“说清楚！”
　　“在、在另一个寨子。”
　　百户迅速跑去知会卫朔珩。

　　卫朔珩神情淡漠，吩咐道：“寨已破，张忠你带五百人搜山善后，其余人跟我走。”说完，他望向悄声靠近的苏念。
　　苏念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摆摆手，做出一个苦恼的表情。
　　他为了找到最佳观看角度，跑了好几个地方，这会儿体乏腿酸，一点都不想再跟着卫朔珩奔波。更何况，卫朔珩现在身上肯定全是血腥味……
　　卫朔珩似乎早有预料，没说什么便领着兵去大回山追捕陈五。

　　张忠拦住想进寨的苏念，说：“苏大人还是不要靠近了，危险。”
　　苏念踮起脚探头往里看，“人不都被你们抓完了吗？安全得很，快让我进去看看。”他实在好奇得很，怎么着都得进去参观参观。
　　或许是卫朔珩临行前交代过什么，张忠对于苏念的安危十分重视，听他这么说依旧不肯放行。

　　这时，百户焦急地跑过来通报：“苏大人、副将大人，寨中有矿！”
　　“矿？”苏念和张忠皆脸色大变。
　　“张忠，不可再阻拦本官。”苏念正色道。
　　张忠知道事关重大，侧身让步：“苏大人，请”

　　矿洞在寨内后山，洞口被柴草和乱石掩盖，隐藏得极好，士兵二次搜查才无意发现。
　　覆盖在洞口的石板已经被掀开，底下是个竖井，顺着绳梯往下是一片黑暗。

　　“大人小心！”百林趴在洞口往下看。
　　苏念脚落了地，抬头喊道：“百林，你不许下来，听见没有！”
　　“大人……”
　　百林想拒绝，被苏念呵断：“听话！”
　　“是……”

　　百户手持火把带路，张忠紧跟苏念身后。

　　穿过一条狭长的巷道，石壁上开始有银白色的光闪现。
　　是银矿！苏念心头一紧。

　　天气本就炎热，地底更是闷热无比，越往里走越感觉空气稀薄。

　　百户突然停住脚步，苏念借着火把光一看，不由得失声尖叫。
　　矿道地上坐着无数赤膊的男人，个个满身脏污，瘦骨嶙峋，眼窝深凹，眼球突出。
　　苏念浑身颤抖，如入地狱之境。

　　“都是流民？”张忠掩着鼻问。
　　“是，还有从外地掳来的青壮，被关在矿洞里日夜挖矿，死了就扔下悬崖。”百户答。

　　“我、我要出去！我要出去！”苏念呼吸急促，惊恐地抓住张忠的衣襟喊道。

　　官军搜过两遍山，确认已无漏网之鱼。副将命一队人把守矿口，其余人带着降寇和矿工先回去。

　　“大人可还好？”张忠问坐在树下休息的苏念。
　　“我没事，咱们要撤了吗？”苏念无力地抬起头。

　　百林被他刚出来时的脸色吓得不轻，好在经过半个时辰的休息，苏念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张忠回：“末将还需带队支援卫将军，大人可要先回去休息？”
　　苏念抢答道：“回，回！我要回去！”

　　-

　　徐斯澄上一次收到苏念回信还是二十天前，中间百林也一反常态断了来讯，直到今早才来了消息。

　　“大人，百林怎么说？”百山见徐斯澄看完纸条面色沉重，忍不住问。

　　徐斯澄冷着脸吐出一小口血。嘴里被撕咬出的伤口在他度日如年的等待中越变越大。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抵御无边的思念。
　　“寨中发现了矿洞，苏念被矿工的模样吓到了。”徐斯澄语气冰冷，只有攥得发白的指尖在传达他的不满。
　　漆黑的矿洞、那么多男人……苏念会有多害怕？他一定会发抖，会大叫，会做噩梦。徐斯澄想到这里，心痛如绞。

　　百山递上干净的帕子。
　　徐斯澄动作随便地擦了擦嘴，思索片刻后说：“快替我备好衣服，我要进宫。”

　　苏念给皇帝写的密奏由专人快马加鞭送入宫中。徐斯澄收到消息时，皇帝恐怕早已有了决策。

　　田喜走出文华殿，顺手关上了门。

　　“田公公，如何了？”徐斯澄看似镇定，语气中却隐隐带着急切。
　　田喜无奈地摇摇头：“徐大人回去吧，陛下正忙着与诸位大臣议事，没空见你。”
　　“这是陛下的意思吗？”徐斯澄不死心地问。
　　田喜微微蹙眉，旋即点了点头。

　　徐斯澄心知再等也是无济于事，只好告退。
　　他原本想着可以借着银矿一事，求皇帝让他去一趟豫南，没想到连面都见不到。恨只恨自己官阶太低，如果他是户部尚书，此时文华殿中必然有他一席之地。

　　-

　　陈五一干人在逃窜时被湖广黄州府派的兵堵了个正着，无路可退下只能作困兽之斗。
　　陈五所带之人多是亡命徒，凶悍异常，与官兵厮杀多时，竟难分胜负。

　　卫朔珩策马破风而来，挽弓搭箭，瞄准了百步外的陈五。
　　“咻——”
　　离弦之箭快如流星，正中陈五眉心。

　　“匪首已死，还不束手就擒！”卫朔珩此话一出，喊杀声骤然一滞。寇众纷纷后退，弃械跪地投降。

　　苏念原本指望着剿完匪能赶紧回京，不料被银矿之事横插一脚。走是走不了了，只能静候京中消息。
　　长时间奔波劳累，加上酷日灼烤，他不出意料地病倒了。

　　“苏大人病情如何？”林茉看见躺在床上昏睡的人，担忧地问。
　　百林重新换了一条冷帕盖在苏念额头，满面愁容地回：“大人中暑高热，服了药，就是醒不过来。”

　　林茉瞧百林累得眼下发青，不忍道：“我留下照顾他吧，你去睡会儿，再熬下去你也要病倒了。”
　　百林果断拒绝。徐大人吩咐过他要照顾好苏大人，切不能假以他人之手。
　　林茉见劝不动，只能将先前苏念给他的药还回，叮嘱了百林几句便悄声离去。

　　山下饥民听说山王寨被破，山寇被清剿，纷纷聚集在桐柏县城，请求开仓放粮。

　　远处，零星蝗虫正从北面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