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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排兵布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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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三百骑兵加上几个卫所调来的驻军和民壮,凑出了支一千五百人的军队。
副将将手绘地图在长桌上铺开。
卫朔珩将地图上桐柏山、大复山的每条山沟、隘口、水源的位置都细细琢磨过一遍,指着图中的两处山寨标识问:“位置准确吗?”
副将颌首道:“应当准确,抓来的那个山寇已经全吐了个干净。”
苏念不去想他们逼供的手段如何,只快步上前去看地图。从未有过的新鲜体验刺激着他的感官,使他沉浸在莫名的亢奋之中。
山寇老巢——山王寨设在桐柏主峰附近的山顶上,东、南、西三面皆是悬崖,北面与山体相连,是唯一可大规模进出的通道,极其适合围堵。
另一处巢穴在大回山,位于汝宁府商城县南边,再往南是湖北,往东是安徽,是最易逃窜的地点。
“命湖广黄州府和南直隶六安州协同作战,堵好东面和南面。”卫朔珩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主将不容置疑的果决。
苏念暗喜,看来他不算太草包,还能跟得上卫朔珩的思路。
卫朔珩不知他心中所想,瞥眼瞧见他俯在案前,睁着单纯又无辜的双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
“听懂了吗?苏大人。”
苏念突然被点名,下意识站直了身子,磕磕巴巴地回道:“听、听懂了。”
卫朔珩接着说:“桐柏山这块,分三路围堵,北从确山县走黄土关,西从泌阳县东进,南从湖广黄州府北上。”
苏念不解地问:“东边呢?不堵了?”
副将接过话头:“东面悬崖下有条小道,届时设下埋伏一举拿下。”
好个围三阙一。主副二将势在必得的模样让苏念彻底放下心来,他干脆悠哉悠哉地坐下喝茶。
“将军,夫人来了。”底下人通报道。
卫朔珩面上掠过一丝不满,“他来做什么?让他进来。”
像是怕人等久了,林茉的步子迈得比往日大,手上提着一个精美的三层食盒。他一路注视着自家夫君,等凑到了跟前才想起跟副将和苏念打招呼。
“都说了不用你送饭。”卫朔珩冷着脸说。
林茉笑得温柔,自顾自打开食盒,将香气扑鼻的饭菜逐盘摆放在桌面上,满含爱意地说:“我担心你又不好好吃饭。”
副将肚子“咕——”的响了声,林茉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卫朔珩明显也听见了,“张忠,你吃吧,我不饿。”
苏念咬牙,装模作样的是卫朔珩才对!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脸上分明藏着得意。太可恶了!
副将连忙摆手,又马上捂着肚子说:“不不,哎呀将军,末将突然肚子不舒服,先走了。”说完便仓促离去。
卫朔珩又瞥了苏念一眼。
想让我走?我偏不!苏念对他笑笑,装作无事发生地四处乱看。
“苏、苏大人……要吃点吗?”林茉为难地开了口。
“不吃了,这是你给你夫君准备的。”苏念说完假装自然地用拳头抵住唇,怕会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林茉只能委屈地看向卫朔珩,后者缓缓坐下,接过筷子不情不愿地吃起来。
苏念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在心里骂了句:死装货。
空气中的饭香钻入苏念的鼻腔,化成心里的一小块酸楚。要是徐斯澄在,本大人还不是想吃啥就吃啥,谁还没人疼了?他想着想着就生起气来,跟两人匆匆告别就回了屋,没去深究这种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情绪。
卫朔珩把饭菜吃得一干二净,对林茉没好气地说:“下次别放糖,甜滋滋的让人恶心。”
林茉眉眼带着笑意,纵容地说:“好,都听你的。”
“大人,再吃点吧?”百山看徐斯澄几乎没动筷,自己也不好意思吃。
苏念已经十天没来信了,徐斯澄这几日彻底没了胃口。
“你吃吧,别管我。”徐斯澄双眼放空,活像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
“苏大人交代我要盯着大人吃饭。”
听到“苏”字,徐斯澄短暂回神,动作极其缓慢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没嚼几下却犯起恶心,又吐了出来。
百山急忙倒了杯水给他,“大人病了吗?我去请大夫来。”
徐斯澄拉住他,虚弱地说:“不用了,没事,坐下吃饭吧。”
徐斯澄想,是啊他病了,病得不轻,苏念是治他的药。苏念的信能让他吊着一口气,现在连信都等不到,他感觉自己都快要死了。
“百林如常汇报着消息。苏大人可能只是累了或忘了。人是安全的,大人别太担心了。”百山劝慰道。
徐斯澄失神地喃喃:“那不一样……不一样……”
还没等百山想明白是什么不一样,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大人,可能是信使送信来了。”
百山刚想走去开门,身后“砰”的一声,徐斯澄被椅子绊倒在地。不等他上前扶起,徐斯澄已经迅速爬起来,往大门口冲去。
百山以前见到过,乞丐、流民们饿久了,如果有哪家善人来施粥,他们就会像这样双眼发红地直冲过去,摔得头破血流也不管不顾。
徐斯澄像是换了个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手上的信,一脸满足地径直回了屋。
百山无奈地坐回桌前继续吃饭。他算是有些习惯自家大人的疯魔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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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明亭前人头攒动,众人聚在一起看新贴的告示。
凡有入山报信、送粮、引路者,一经拿获,以通匪论斩。
凡知匪情而不报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凡举报匪情、指认匪徒者,赏银十两。
“这是真的要剿匪了。”
“还能有假?朝廷早就派兵来了。”
“哎,哪里剿得完啊。活不下去的人那么多,我都想去做山寇了。”
“嘘!别胡说!你不要命了?”
苏念隐在人群中,听百姓对此事的态度。确实,要缓解危机,必须安置流民、整肃军纪、应对旱涝导致的粮食减产。但要真正从根源上解决,还得处理土地、吏治、财政和水利等深层问题。
“大人是不是太热了?你脸色不太好。”百林扶住苏念。
苏念心里苦啊,皇帝是不是看准了他无法坐视不理的个性,特地把他丢到这里来?算了,他才不管,最多只负责上报,让朝中那么多能人异士想办法去!
“好热,我们赶紧回去吧。”苏念拨开百林的手,天气已经热到人的身上冒热气,实在无法靠在一起。
两人路过城隍庙,见一瘦弱中年男子衣衫褴褛,携两小童跪坐在滚烫的地面上。
苏念刚停住脚步,男人便急切地问:“贵人,买孩子吗?一个换两斗米。”
苏念住在豆腐巷,不是没见过悲苦人家,可再次看见这种景象时,依旧揪心不已。
三人都有了中暑的迹象,大人还好,两个小孩子已经神智不清,快要跪不住。
苏念掏出攒下的十两银子,塞到男人手中。
“大人……”百林想阻止却被他拦下。
男人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贵、贵人……太多了,够买好几个孩子了……”
“我不要孩子,钱你收着。”
男人激动得落下泪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忍不住要把心头的委屈倾倒出来:“贵人大恩!若不是真活不下去了,是万万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苏念非常理解,但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他关切地问:“家中无田可耕吗?”
这问到了男人的痛处,他悲痛道:“原先是有的,后来被刘家低价夺了去……我们缴不起税,又吃不上饭,家中还有两个小的,只能把这两个大的卖了,若是能卖到有钱人家,还能有他们一口饭吃。”
“刘家?”苏念不是头次听说这个刘家了。
跪着的一个小孩晕倒在地,苏念催促道:“你先赶紧带孩子去看病吧,别给耽误了。”
男人连声答应,一手抱着一个,一手拉着另一个,吃力地走了。
“我们也走吧,百林。”苏念转过头愕然:“怎么哭了?”
百林用衣袖抹泪,一脸伤心。
苏念想起来百林和百山也是徐斯澄买来的。一直不敢问他们关于以前的事情,此刻看他哭得这么伤心,多少猜到了些。他掏出帕子给百林擦脸,哄道:“好百林,我们家最乖最好的小百林,大人带你买好吃的可好?”
百林抽抽嗒嗒地说:“大、大人哪里还有钱?都给了他们!”他说完,“哇”的一声崩溃大哭起来。
苏念拍拍他的肩膀,“嘘!这么大人了,还在街上哭,羞不羞?大人我还有钱,要吃啥还是买得起的,走吧。”
百林逐渐收住哭声,懂事地摇头,“大人,我什么都不要。跟着大人,这已经是百林过过最好的日子了。”
“哟,这才哪到哪啊。你不吃我可要吃,走,跟我买桃酥去。”
军队从汝宁府出发,向西南行三日,于桐柏县外扎营。
副将率一支五十人小队充当前锋,先行三十里,摸清进山道路,驱赶遇到的山寇,逼其退回山王寨,便于摸清准确方位。
前锋很快追到了寨下,卫朔珩带领其余部队紧随其后。
山王寨如先前俘获的山寇说的一般——寨墙高两丈,依山而建,围着三个山头蜿蜒约两里。墙头有垛口和射击孔,不时有人影走动。
强攻是攻不下来的。
与前锋汇合后,军队照原先的部署三面围堵,剩一队在东面伏击。
苏念本可以在附近县上等候,但他坚持要随军前往。好家伙,这种场面,看不到就亏了!
“抽三百人去上游筑坝,截断水源,动作快些!”卫朔珩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