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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诸事不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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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装模作样还不是被你逼的。你要是能柔和些,卫夫人会整天这么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嘛?
苏念止不住腹诽,隔壁营帐的情况却转了个大弯。
从卫朔珩不满的输出变成了林茉抽抽嗒嗒的低声啜泣。
这调子怎么不太对,苏念认真听了会儿,猛然反应过来,慌忙捂住百林的双耳。“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青天白日的。”
百林眨巴着眼,不解地问:“大人,他们在做什么?”
“有人口嫌体正啊……”
百林更加疑惑:“大人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小孩子不用懂……”
……
几人围坐在一起吃东西,谁也没说话。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蝉鸣和篝火噼啪声。若是往常,苏念会因为无法忍受尴尬而开口说几句什么。无奈被他听见了不该听的,这会儿比当事人还难堪。
也许吵吵闹闹是两口子的情趣吧,苏念为自己先前的操心感到无语。
“下午是谁要进帐找夫人?”卫朔珩质问的目光射向林茉身旁的小厮。
林茉和小厮一脸茫然,百林替他俩开了口。“是个兵,不认得是谁,许是走错了,未进到帐中。”
卫朔珩闻言,用审视的目光扫过几人。
苏念欲哭无泪,跟卫朔珩呆着的每分每秒都让他坐立难安。他像是终于无法忍受,只身回了帐中,提笔给徐斯澄写信。
“徐斯澄,你都不知道,卫朔珩就是个神经病,疯狗,整天乱发脾气!”
苏念一边暗骂一边奋笔疾书,把今天的事情在信中提了一遍。
吐槽完,他想起卫所逃军一事,陷入了沉思。
军屯是卫所的经济基础,但到了大赫朝,原本的体系几近崩坏。军官侵吞屯田、克扣军饷、私役军卒的情况十分普遍,大量军士不堪压榨而逃亡。逃军变流民,流民变山寇,都是无奈之举。
逃军熟悉粮道粮仓,也比一般山寇更懂得作战,可能此次剿匪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打开徐斯澄给他的木盒,里面的书信果真把这个情况提前告知。到底谁才是历史系的啊?苏念不得不佩服徐斯澄的无所不知。
犹豫再三,苏念重新拿过一张纸,将徐斯澄的观点与自己的见闻整合起来,写下密函急奏延辉帝。
徐斯澄换上一支长烛,将信件打开,在火光下细细观察苏念写下的每一个字。尽管纸张已经不如最开始那般平整,他还是看得投入,忍不住又一次笑出声来。
“疯狗”二字写得格外用力。
“怎么这么委屈啊?念念。”徐斯澄对着信自言自语。
军队一路南下,居所不定,徐斯澄没办法给他写信,只能等他的消息。
他好想问苏念一句:“你想不想我?”如果想,为什么信中不提。可没一会儿,他又唾弃自己的贪心。苏念如果不想他,怎么会写这么满满好几页纸。
这独一份的荣宠,只有他徐斯澄有。
将信件叠好放入柜中,满溢的思念褪下了些,他才从袖中掏出另一小截纸。
“闯帐士兵途中高热而亡,卫对其查无可查。苏大人安好,只是天气渐热心情欠佳,常抱怨点心不够吃。”
太热?可别中暑了。幸好提前给他备了药。徐斯澄拎起纸条在烛火中燃尽,解下腰间的玉佩看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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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河南腹地时已近六月底,军中几乎所有人都未曾感受过如此炎热的天气。
热浪席卷而来,人体内的水分被一点点烤干,队伍之中不断有人脱水倒下。
“大人!还好吗?”百林用手掌给苏念扇风,自己也热得浑身湿透。
苏念头发晕,全身乏力,“今年要大旱了……”
整个河南自五月起没下过一场雨,还未进入七月就异常高温,必然是个旱年。
“没事,很快就要行动了,很快会结束的。”苏念只是说些话安慰一下百林,也安慰自己。
进入豫南,军事由巡抚下辖的兵备道主管。卫朔珩军队已到汝宁府,可以向汝宁兵备道协调汝宁卫、信阳卫、南阳卫的驻军,以及各州县的民壮、巡检司弓兵。再之后就只等将军部署剿灭山寇了。
“南阳卫在册两千三百,在营者不下千人,为何只此四百?”卫朔珩看着一堆老弱病残的兵,怒意上涌,将名册狠摔在地。
守备赔着笑去捡:“余者皆在屯所,一时调集不及……”
卫朔珩冷笑,“限三日内,将三处卫所在营军士尽数调来。逾期不到者,千户以下,斩——”
副将抽出刀,架在守备颈前问:“将军同你说话,听清楚没有?”
守备颤巍巍跪倒,惊恐地连声答应:“清楚!清楚!”
副将接着说:“还有一事。请贵道从府库先支一月粮草。若库中无粮,便从屯田存粮中借。事毕,由兵部补拨。”
守备斜眼瞄颈边寒光闪闪的军刀,在酷暑天里冒出了冷汗,“好、好,小的即刻去办。”
卫朔珩原本就有皇帝给的令箭,就是懒得拿。还是简单粗暴的方式快些啊,苏念暗自感叹。
连日赶路,林茉也病倒了。
卫朔珩忙着点兵,无心照料。苏念和他们同住公馆,揣了些徐斯澄帮他打包的药前去探望。
小厮领着苏念和百林进了屋,煎药的苦气直冲鼻端。
应当是通报过,林茉此时套上了外衣,正恹恹地倚在床边,面颊发红,大汗淋漓。
“怎么起来了?快躺着吧。”苏念蹙起眉头。
林茉勉强地笑了笑,“没事的,苏大人,请坐。”
林茉的小厮成双将凳子往离床远了些挪,请苏念坐。
苏念没说什么,屁股刚一沾凳就关切地问成双:“你家主子如何了?大夫怎么说?”
成双答:“大夫说是中暑,已喝过药了。”
苏念看向林茉,问:“可还高热?”
林茉浑身软绵,脸上依旧挂着笑,“已经退了,多谢苏大人挂心。”
苏念忍不住唠叨起来:“你也真是的,身子骨弱,年纪又小,卫朔珩他……”
苏念没留神,差点把听见两人行夫妻之实的事情说出口。真不怪他耿耿于怀,就卫朔珩那不加节制的样儿,林茉哪里吃得消?徐斯澄不在,百林又还小,无处可吐槽简直要把他憋疯了。
苏念忙刹住车,干咳两声,接着说:“你就不该来这么一趟,苦了吧!”
林茉听得愣神,好一会儿才回道:“可是……苏大人比妾还小一岁……确实是妾身子太弱了。”
哎呀,忘记自己现在才约莫十七八岁。苏念被这么一提醒,一时不知该怎么回。
百林凑近扯了扯他的袖子,“大人,药。”
“哦对对,卫夫人啊,我给你带了大黄龙丸——调理暑中食欲不济的;还有这个生脉散——乃善后良方,防止暑热耗气伤阴。”苏念掏出药瓶递给成双。
“你快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苏念起身要走。
林茉想下床来送,苏念急忙制止:“别别,别送,我这就走了。”他说完便加快脚步走出门。
“多谢苏大人。”林茉弱弱地喊道。
不谢,要谢就谢徐斯澄吧,药是他准备的,还贴心地把功效全都列好。
百林似有不忿,埋怨道:“那可是徐大人为大人准备的,就这么给了别人。而且卫将军对大人总是冷眼相对……”
苏念掐住他的脸,“这叫人情世故,多学着点吧你。”
苏念有闲工夫做人情,却不知养心殿中有人正为他与皇帝闹了起来。
“皇兄,苏念一定给你写信了!你就告诉我嘛,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路上可还安全?”逸王将眉毛拧成了麻花,扯着皇帝的衣袍撒娇。
“安全。”皇帝侧过身,眼睛都没抬一下。
逸王换了个方向继续纠缠:“皇兄,你让苏念也给我写一封吧,太久了,我受不了!”
皇帝翻看着折子,不理会他。
“皇兄不理我,那我就自己去河南找他。”逸王一边说一边就要走。
“你敢!”皇帝呵道。
逸王停住脚步,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皇帝将折子重重掷在案上,“亲王不得擅自离京,你忘了?”
逸王又巴巴地凑过去,“没忘。那皇兄说臣弟能如何?我想他想得成宿成宿睡不着,想他想得抓心挠肝。”
皇帝听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见他眼下并无半点青色,烦得揉起了太阳穴。
“皇兄可是头疼了?臣弟给你按按。”逸王话还没说完就嬉皮笑脸地上手去按。
皇帝索性闭上了眼,无奈道:“苏念究竟哪里好?他到底是个男人,你还是得娶个正经女子传宗接代的好。”
逸王假装听不见他后面那句,兴奋地开始夸起来:“苏念白白净净,长得又漂亮,眼下的泪痣勾人得很,人又机灵性格又好……”
皇帝听见“泪痣”二字,脸色微变,打断道:“廷勉,他不是母后。”
逸王双手一顿,感受到心脏剧烈跳动,“不、不是的皇兄,我没把他当成谁。我、我知道他就是苏念而已……”
“呵,最好是。”皇帝冷笑。
逸王仿佛被戳中了肮脏的心事,嘴上总算是消停了。
皇帝闭着眼,在脑中回想苏念密函里讲的那些,头真就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