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同臣》文南青

12、12.出发河南

　　三百骑兵训练有素排成长队，马蹄踢踏声整齐划一，这支队伍规模虽小，看起来却依旧振奋人心。卫朔珩是总督京营戎政，兵马全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

　　苏念和百林坐上马车，依依不舍地和徐斯澄、百山道别。
　　“照顾好你家大人，要盯着他吃饭。”苏念交代百山。
　　徐斯澄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饱含着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将腰间的玉佩攥得发热，不动声色地用牙齿咬紧口腔里的肉。

　　苏念此时又难过又期待，感觉自己像是长大离巢的鸟，不得不独自去飞一趟。
　　百林扶着他上了马车，他撩开帘子对徐斯澄挥手，不舍道：“我走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到了给你写信。”
　　徐斯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点头，好像点了，好像没有。他目送着苏念远去，直到队伍变成一个个小点，在飞扬的尘土中消失不见。

　　“大人，走吧。”百山终于开口。
　　徐斯澄挪动着重如千斤的双腿，往家的方向走去。

　　“大人，另一辆马车上坐的是谁？”百林放下车帘转过头问苏念。
　　“什么马车？”苏念挪到窗边掀开帘子，探出了脑袋往后看。
　　刚才只顾着和徐斯澄说话，竟没看见还有另一辆马车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仔细辨别过马车的样式后，苏念惊讶道：“难不成卫夫人也同我们一起去？”他说完随即沮丧起来，“百林，幸好有你跟我一起，这一路上要是没人跟我说说话，我恐怕会憋死。”他刚才第一反应是想跟徐斯澄分享。

　　行至一处民居，队伍停下来整顿休息。
　　苏念拉着百林下了马车，“走，咱们看看卫夫人是不是也来了。”
　　已经有人提前打过招呼，民居主人自觉隐退，以免冒犯诸位大人和夫人。

　　百林远远看见有些熟悉的身影，惊呼：“大人！那人是、是……”
　　苏念见他这副模样有趣得很，悄声说：“那便是卫夫人。”
　　百林依旧不可置信，“年纪这么小，怎么就嫁了人？真是可惜了。”
　　苏念很是赞同，林茉看起来比百林大不了几岁。
　　“他跟卫将军站一块，像小白兔落进了大黑熊手里。”百林一脸难以言喻。
　　苏念笑出了声，“你个小孩懂什么？这叫体型差。别看了，走吧，改明儿大人也给你许一只大黑熊。”他说完，脸上挂着笑，朝二人走去。
　　百林在身后嗔了句“大人”，快步追上。

　　林茉听见脚步声，迅速用袖子抹了下眼睛，转过头挂上一个笑：“苏大人……”
　　卫朔珩黑着脸却没走，闻言也转过身来。
　　好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这两口子怎么回事？怎么每次都这样？
　　苏念强颜欢笑作了个揖，“卫将军好啊。”
　　卫朔珩扬了下眉，算是打过招呼。

　　空气又是瞬间凝滞，苏念只能没话找话：“呃，卫夫人怎么也来了？此行未免太过劳累危险。”
　　林茉一改先前大方模样，有些怯懦地回道：“圣上鸿恩，特许妾随军，以解思乡之情。”
　　哎，这卫朔珩，娶了美妻也不疼爱珍惜，给人都吓成啥样了。苏念忍不住蹙眉，满脑子都是林茉在家里挨打的场面。
　　卫朔珩似又不满，钳着林茉瘦弱的手腕就往别处去。

　　见人走远，百林气道：“大人，大黑熊好不讲理！”
　　苏念捂住他的嘴，心虚地看了一眼对方离开的方向，责备道：“不许多嘴，要是被他听见，当心你的皮。”

　　为了以最快时间到达河南，队伍简单休整后又出发了。

　　苏念在马车上颠得没法睡觉，只能找百林闲聊：“百林啊，你说徐斯澄和百山在干什么呢？诶，你们孪生子之间有没有所谓的心灵感应？”
　　百林听不太懂，只能猜测出他的大概意思，“有时候会一起生病，有时候对方遇上险境也会跟着内心不安，这算吗，大人？”
　　“当然！”这样要是徐斯澄遇到危险，吓着了百山，那自己也能马上知道。可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苏念这么想着，一下子沮丧起来。

　　百林仿佛能看透他的苦恼，适时安慰道：“徐大人定能照顾好自己，倒是大人……要吃杏仁酥吗？”
　　苏念终于想起徐斯澄给他准备了吃食，瞬间一扫愁容，开心地大声说：“要！”
　　“大人慢点吃。”

　　“大人？”
　　“没事吧徐大人？”新调任的吏部员外郎正在给徐斯澄汇报工作。自家领导这几日总是愣神，他不由得忧心起来。
　　“你继续说吧。”徐斯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吏部员外郎接着说：“本月有三个缺，河南汝宁府确山县缺人，归本部补。候补之中有五人需回避，另有一人守孝未满，已扣除。卑职已拟好备选，名册在此，请大人核示。”
　　徐斯澄听见“河南”二字，心中一酸。

　　河南山寇劫掠，官员得问责，先革了三个，后面还得大换血。他缓了缓神，接过名册，仔细察看一番。
　　“把严善写上，此人颇有胆识，不惧宵小，河南缺这样的人。”
　　“是。”吏部员外郎领回名册回去修改。

　　徐斯澄胸闷得喘不上气，走到窗边眺望远方。苏念才走三日，为什么感觉好像已经过了三年？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无力地搭在窗沿上。

　　下班坐上马车前，百山将苏念寄来的信递给徐斯澄。徐斯澄眼睛一亮，顾不上其他，刚落座便小心翼翼地打开信件，不知是行车颠簸还是太过紧张，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苏念第一晚在落脚处写下的，满满当当一页纸全在吐槽路上的艰辛。
　　“徐斯澄你都不知道，我屁股都要坐扁啦！路上颠得很，害我都没办法好好睡。你给我准备的零食太少了！才刚走一天就被我和百林吃了一大半，后面咋办啊？你下次多准备些……”

　　徐斯澄看了好几遍，将信珍视地压在心口。闭上眼睛，感受回家路上的颠簸，想象苏念此时就在这辆马车里，正坐在他身边碎碎念。
　　“念念……我好想你。”没有人会听见，他终于能放心地说出口。
　　百山：我什么也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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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念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打盹儿，马车嗑到颗石子儿，猛颠一下差点让他一头栽倒，百林眼疾手快将人托住。
　　“到哪了？”苏念睡眼朦胧地抹了把口水问道。
　　“快到彰德府了。”百林没出过远门，还是听一个骑兵说的。
　　彰德——那便是已踏入河南境地了。

　　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功夫，车马缓缓停下。卫朔珩下令在彰德府城外整军扎营。
　　苏念下了马车，伸展了会儿身体，见卫朔珩迈步向他走来。

　　事关军务，卫朔珩总算开了金口，“你随我一同进城。”
　　“是要调兵？”苏念反应过来。
　　卫朔珩点头。

　　副将牵来一匹好马，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苏念，一见苏念那张欲言又止的脸，他便十分理解地又将问询的目光投向卫朔珩。
　　不怪苏念，文官会骑马才是稀罕事儿。
　　卫朔珩让副将与苏念同骑。苏念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于是痛快地上了马，死死揪住对方的甲冑。

　　他们持勘合入城后，寻到彰德卫掌印指挥说明来意。指挥面露难色：“卫所实有之数，不足编制之半。”
　　“那是多少？”苏念预感大事不妙。
　　指挥讪讪回：“步兵三百。”

　　三人面色凝重，显然都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大赫朝年间各地卫所逃军无数，可用之数与编制登记相去甚远。苏念是从历史书里得见，卫朔珩与副将从军多年，自然也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罢了，三百就三百吧，聊胜于无。就是不知，如此拼拼凑凑到豫南，能凑足一千兵吗？苏念已经不敢指望能凑到两三千了。

　　卫朔珩没有迟疑太久便回道：“三百足够。”
　　苏念惊讶地瞪大双眼，卫朔珩见此，不屑地撇了撇嘴，脸上好像写着：不过是山寇而已，没点出息。
　　好好好，您大将军都不愁，我跟着瞎操什么心？
　　副将又跟指挥要完粮草，三人才回了营中。

　　百林看见苏念便立即冲上前：“大人？没事吧？我好担心你。”
　　苏念被他萌到，忍不住摸摸他的头，笑道：“我能有什么事？”他突然想到了正事，问：“方才让你关照卫夫人，可有做到？”
　　百林邀功似的咧着嘴说：“有！方才有个兵怕是走错地方，差点进了卫夫人的营帐，被我给拦下了。”

　　林茉虽然是男子，但毕竟是卫朔珩的男妻，身份一变，很多规矩就不得不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干得好！那我们的小百林，可有被人调戏呀？”苏念故意逗他。
　　“谁敢调戏？我一拳打爆他的头！”
　　苏念哈哈大笑，百林这孩子原先怕生又容易害羞，现在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张牙舞爪真是可爱。

　　两人正嬉笑着，突然听见卫朔珩帐中有杯盏砸地声传来。
　　苏念竖着耳朵听，隐隐约约听见卫朔珩似是忍无可忍地说：“你整天装模作样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