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班以后》柚子一七

5、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苏园又补了

　　苏园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会约男模出来学怎么偷懒。

　　周五下班前，她被几张表折腾得眼睛疼，给裴衍发消息问有没有省事的办法。他看过她发去的空表，说可以写个小程序。

　　苏园当即问他能不能教。

　　于是周六下午，她又背着电脑出门了。

　　咖啡店离回声不远。裴衍先到，替她留了靠墙的位置，桌边正好有插座。

　　苏园把电脑包放下，没坐，先问他喝什么。

　　「我有了。」

　　他示意面前那杯咖啡。

　　「那吃点什么？」

　　「都可以。」

　　苏园去柜台转了一圈，端回两块蛋糕。一块巧克力，一块芝士，上面各放了颗草莓。

　　裴衍等她坐下，才将自己的盘子推过去。

　　「你先选。」

　　「芝士给你，你上次不是说不吃奶油吗？」

　　他的手顿了顿，将盘子收回来。

　　苏园已经把电脑打开，顺手将自己那颗草莓也拨给了他。

　　「这个肯定不酸，我刚才问过了。」

　　裴衍抬头，她正忙着输密码，没看他。

　　——

　　苏园最初还坐在对面，听一句便将电脑转过去一点，方便裴衍指给她看。

　　来回两次，他看了眼自己旁边。

　　「你坐那么远，怎么教我？」

　　她抱着电脑挪过去，两张椅子并在一处，终于不用再转屏幕。

　　裴衍俯身替她插电源，起身时她正回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苏园往后一让，先闻到一点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衣，袖子挽起来，领口敞着。离得近了，她才发现他眼下有颗很小的痣。

　　前几次竟然都没注意。

　　「怎么了？」裴衍问。

　　「没什么。」

　　苏园收回视线，将笔记本翻开。

　　还是先把正事办了。

　　她原本连下午都空出来了，结果没费多少工夫。裴衍把写好的东西发给她，陪她试了一遍，又把下次换文件时要改的地方圈出来。

　　剩下的不用她管。

　　苏园拿旧表核对过结果，把注意事项记了半页，生怕漏掉什么，又问了两句。这回确实没别的了。

　　她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这就好了？」

　　「还想学什么？」

　　「没了。」

　　她答得很快，裴衍笑了一声。

　　眼角耷拉下来，像一只性情温和的大狗狗。

　　苏园的视线跟着停了一下。等他重新看过来，她才低头拔掉电源，把电脑合上。

　　「你接下来还有事吗？」

　　「没有。」

　　「那把东西吃完再走吧。」

　　她把蛋糕从桌子另一边拿过来。刚才挪过来学东西，蛋糕都没动，两颗草莓还好好待在他的盘子里。

　　裴衍没有回对面坐。

　　苏园便把自己的杯子也拿过来，推远电脑，腾出一块地方。

　　——

　　吃了两口，她想起周四那场生日聚会，忍不住问他：「最后那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骗你？」

　　那晚她明明一个六都没有，却硬着头皮往上叫。裴衍问她真的假的，她刚点完头，他就把骰盅掀了。

　　连犹豫都没有。

　　「你有的时候不看我。」他说。

　　「没的时候呢？」

　　「一直看。」

　　苏园想了想，还真是。

　　她当时恨不得在他脸上看出自己的胜算，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那我以后不看你了。」

　　裴衍正要喝咖啡，闻言看了她一眼。

　　苏园又有点不服气：「你就没看错过？」

　　「有。」

　　「什么时候？」

　　「输了的时候。」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苏园懒得理他，低头挖了一口蛋糕，吃完忽然伸手碰了碰他袖子。

　　「你头发上有东西。」

　　裴衍抬手摸了下。

　　「不是那边，另一边。」

　　他又换了只手。苏园在旁边看着，等他转过来，才放下叉子，朝他勾了勾手指。

　　「低一点。」

　　他还真低下了头。

　　苏园的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刚才只是想骗他一下，没想到他会直接靠过来。他的额发就在她指尖前，头发看起来很软，跟他平时不说话时那副冷淡的样子不太搭。

　　裴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动，抬起眼。

　　「哪里？」

　　苏园终于没绷住。

　　「没有，骗你的。」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手却还悬在半空，来不及收。

　　裴衍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只手，又移回来。

　　他坐回去，顺了顺被自己弄乱的头发。

　　「这也值得高兴？」

　　「当然。」

　　她将杯子放下。

　　「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他低头拿起叉子，没有反驳。

　　——

　　旁边那桌结账走了，服务员过来收杯子，苏园往裴衍那边让了让。

　　他的胳膊还搁在桌沿，她的手肘不小心碰上去，又很快挪开。

　　「不好意思。」

　　裴衍将椅子往里移，给她空出一点位置。等服务员过去，他问：「那只猫的扣子换了吗？」

　　苏园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见自己放在旁边的包，才想起周四掉在沙发缝里的挂饰。

　　「换了，怕再掉，今天没挂。」

　　她拉开包上的小袋，取出那只黄猫。新扣子粗了一圈，她试着掰了掰，纹丝不动。

　　「之前那个买的时候说特别结实，结果全靠缘分挂着。」

　　裴衍接过去看了眼，拇指压了压开口，把它还给她。

　　「这回可以。」

　　苏园重新挂回包侧，拿起来晃了两下。黄猫在旁边摇头晃脑，她自己先满意了。

　　裴衍还在看，她便将包往他那边转了点。

　　「可爱吧？」

　　「嗯。」

　　「等我以后开店，都这么摆在门口，看谁忍得住不进来。」

　　「门口得放多少？」

　　「看我能租多大的门面。」

　　苏园想了想，又很现实地补了一句：「暂时租不起，先在我家门口摆着吧。」

　　裴衍笑起来。

　　她把包放下，想起自己上次说过开店的事，顺口问：「我是不是跟你讲过这个？」

　　「讲过。」

　　「那我怎么又讲了一遍。」

　　「上次没说要在门口摆猫。」

　　苏园看他一眼，也笑了。

　　「那下回想好里面摆什么，再告诉你。」

　　她说完就去吃蛋糕，没再往下聊。他应了声好，拿起杯子喝水。

　　——

　　苏园吃完才发现，裴衍那块还剩下一半。

　　「不好吃？」

　　「还行。」

　　「还行就是一般。」

　　他低头看了一眼：「有点甜。」

　　「你怎么不早说？」

　　她自己倒不觉得，刚才尝过那块芝士，甚至嫌味道淡了点。

　　苏园看着他的盘子，后知后觉：「我在店里让你吃苹果的时候，你也没说酸。」

　　「你后来不是尝了？」

　　「那我要没尝呢？」

　　他看过来。

　　苏园懂了。

　　还真准备吃完。

　　她伸手把那块蛋糕挪到桌子中间，替他叫了杯水。

　　「这个也不用吃了，我又不检查。」

　　裴衍的叉子被她一起搁到碟边。他垂眼看了会儿，没再去拿。

　　水端上来后，他换了个坐姿，靠在椅背上听她讲话。

　　苏园提起昨晚在网上看的教程，光准备就下了好几个东西，最后桌面多了一排图标，表格一个都没弄好。

　　「有一个还问我是不是机器人。」

　　裴衍抬眼。

　　「我点了三次红绿灯，它不信。」

　　他笑出了声。

　　苏园自己也觉得离谱，翻出昨晚给林葭发的截图，递到他面前。

　　「你看，这种挂在电线上的算不算？」

　　裴衍接过去看了会儿，放大图片，指给她看。

　　「这个漏了。」

　　「那是红绿灯？」

　　「背面。」

　　苏园凑过去，几乎跟他挨在一起，才看清角落里那块黑乎乎的东西。

　　「这谁认得出来。」

　　话音落下，她看看身边的人，又补了一句：「除了你。」

　　裴衍原本还在说另一张图，听见这句停了下来。她扭过头，两人的目光撞上，他将手机还给她，低头喝了口水。

　　苏园正要把图片关掉，他忽然伸手，轻轻点了下屏幕。

　　「你没选错。」

　　「嗯？」

　　「刚才那个不是。」

　　她又把图放大，才发现他指给她看的东西下面有根杆。

　　那是一面路边的镜子。

　　苏园慢慢转过脸。

　　「你故意的？」

　　裴衍唇边还留着一点笑。

　　「谁让你信了。」

　　「我还真信了。」

　　苏园将手机拿回来，把那张图仔细看了一遍，又有点想笑。

　　「那我刚才夸你的不算。」

　　「撤回了？」

　　「嗯。」

　　他笑着把水杯放下，没再说话。

　　苏园这才发现，自己早先挪过来时还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这会儿为了看手机，两张椅子已经挨在了一起。

　　她往后坐了坐，刚好够得着另一边的包。包里的手机响起来，是她忘记关的闹钟，提醒她周六下午取快递。

　　她赶紧关掉，嘀咕了一句：「我昨天拿过了。」

　　裴衍看见她屏幕上还有一排，备注从交水费一直写到带伞。

　　「全靠它记？」

　　「不然呢，光靠脑子，我现在可能还在想上星期有什么没办。」

　　她把没用的几项删了，留下一条换猫扣子的，又停住。

　　裴衍看了一眼刚刚挂回去的小猫。

　　苏园赶在他开口前划掉那条，自己也笑了。

　　「这个真换过了，不信你刚才还检查呢。」

　　「我没说没换。」

　　他那点笑意一直没收回去，苏园索性不管了，低头继续清理那排忘了关的提醒。

　　——

　　从咖啡店出来，苏园把电脑包换了只手。

　　「你回店里？」

　　「嗯。」

　　「那我从这边走。」

　　地铁口就在路对面。等红灯时，她想起一件事，转头问他：「下回去，还教我玩骰子吗？」

　　「没玩够？」

　　「还没怎么赢过呢。」

　　裴衍说可以，苏园又补了一句：「这回不许骗我。」

　　他笑了下。

　　「玩骰子也不许？」

　　苏园一顿。

　　「教的时候不许。」

　　「行。」

　　绿灯亮了，苏园朝他挥挥手，跟着人群过了马路。裴衍也转身往回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