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班以后》柚子一七

4、你把眼睛闭上 裴衍看了一

　　周四，苏园和林葭最先到餐厅。

　　孟晴还堵在路上，生日蛋糕比寿星先到。苏园替她签收好，将装礼物的纸袋放到旁边，刚坐下就被林葭盯住了。

　　「所以你俩真的没什么？」

　　苏园端起面前的小碗喝了口汤。

　　「就吃了顿饭。」

　　「我怎么记得还有拍照、取东西？」

　　「顺路。」

　　「他可真顺路。」

　　苏园懒得解释：「爱信不信。」

　　林葭往她这边凑：「真就只是吃饭？」

　　「嗯。」

　　「是吃饭，不是做饭啊？」

　　一把勺子飞了过来。

　　林葭手快接住，往自己碗边一放，立刻正经了：「知道了，吃饭，纯吃饭。」

　　苏园看她一眼，把另一只勺子也挪到自己手边。

　　再说一句就还有。

　　孟晴推门进来时，林葭已经换了个话题，开始关心寿星为什么又瘦了。

　　生日这顿饭吃得热闹。孟晴拆开苏园的礼物，看见那只小猫首饰盘就叫了一声，连蛋糕上的蜡烛都没顾上插，先捧着拍了好几张照片。

　　「我上次就想要这个。」

　　「看出来了，那天拿着就没放下。」

　　孟晴抱着她的胳膊晃了两下，苏园让她轻点，别把尾巴磕掉。

　　饭后有人提议继续唱歌。林葭提前问过回声的包间，大家凑好人数便一起过去。

　　老板娘出来迎她们，林葭叫她May姐。

　　苏园记住了名字。对方头发盘得利落，手腕上绕着一串佛珠，说话却很爽快，确认完人数就带她们往里面走。

　　「今天谁过生日？」

　　孟晴举手。

　　May姐笑着说生日快乐，又让服务员晚点送个果盘。

　　进了包间，几个人忙着选歌，林葭先点了两首，回头问苏园：「还是上次那个？」

　　苏园刚把包放下，闻言点头。

　　「嗯。」

　　她已经跟裴衍说过今晚会来，不过这是孟晴的生日，吃饭拖了点时间，到店比原先说的晚。

　　May姐查了眼消息：「他手上还有点事，晚几分钟过来。」

　　「不急。」

　　苏园正好先陪孟晴选歌。

　　小齐比裴衍先来。男生笑起来露一颗虎牙，嗓子很好，孟晴点的几首歌他都会，很快就跟寿星合唱上了。

　　苏园在旁边听完一首，觉得这钱花得比自己的音乐会员还值。

　　唱完一首，小齐拎着骰盅过来，问她玩不玩。

　　「不会。」

　　「很简单，我教你。」

　　苏园今天心情好，往边上挪了些，让他把东西放下。

　　规则听着不复杂，真玩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她一边记自己的点数，一边算小齐叫的数，刚觉得哪里不对，他已经笑着把杯盖掀了。

　　她输了。

　　下一局，又输了。

　　第三局，苏园把骰盅往自己面前拖，决定先不说话，观察一下对方。

　　小齐被她看得直乐：「姐，你这样我有点紧张。」

　　「你紧张什么，我才该紧张。」

　　话音刚落，身边的沙发沉了一点。

　　「你的骰子快给他看完了。」

　　苏园转头，裴衍已经坐下，伸手将她掀得过高的杯盖往下压了压。

　　她再看小齐。

　　小齐举起双手：「这可不能怪我。」

　　苏园把杯盖扣好。

　　怪不得。

　　她还在认真分析人家的表情，人家连她手里有什么都知道。

　　裴衍看了一眼她面前的杯子：「输了多少？」

　　「三把。」

　　小齐赶紧补充：「刚学，还没罚。」

　　苏园听不得这个，拿起自己的果汁喝了一口：「认输总还是认的。」

　　裴衍没说话，只将另一只骰盅拿了过来。

　　小齐很快被孟晴叫去唱歌，苏园便把刚才没弄明白的地方问了一遍。

　　裴衍讲得不多，直接陪她试了一局。她终于知道什么时候该继续往上叫，什么时候可以揭开看。

　　「明白了。」她重新扣好杯盖，「正式来。」

　　第一把还是输。

　　苏园盯着桌上的骰子，半天没出声。

　　裴衍把自己的重新收回去：「再来？」

　　她点头，第二把格外谨慎。

　　叫到后面，她手里其实没有那个点数，却硬着头皮往上喊。喊完立刻去看裴衍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一点犹豫。

　　没找到。

　　他也在看她，神情比她还轻松。

　　「开。」

　　苏园立刻按住杯盖。

　　裴衍的手还在上面，她那一下直接按到了他手背上。

　　「等一下。」

　　他垂眼看了看，没有继续动。

　　「怎么？」

　　「我想想。」

　　「已经叫了。」

　　「刚才不算，我嘴快了。」

　　裴衍抬起眼，苏园也看着他，态度非常诚恳。

　　几秒以后，他把手收了回去。

　　「那再给你一次。」

　　苏园赶紧改口。

　　这回总算没输。

　　她放下杯盖时还挺满意，裴衍却慢慢端起水杯，问：「以后每局都这样？」

　　「哪样？」

　　「叫完再想。」

　　苏园顿了顿。

　　「新手保护。」

　　他喝了口水，将半张脸挡在杯子后面，露出来的眼睛分明在笑。

　　苏园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心虚，没怎么看人。

　　今天他穿的是深灰衬衣，领口比上次松一些，灯转过去时能看见一点锁骨。她坐得近，连袖口上那颗小小的扣子都看得清。

　　裴衍把杯子放下，等她开下一局。

　　苏园收回视线，将骰子摇得格外认真。

　　至少这一把，不能再白输。

　　——

　　玩到后面，她渐渐能跟上了。

　　起初每次叫数都要在心里算半天，现在已经会先看自己的，再想他的。他也不催，她停多久，他就等多久。

　　只是有时候等着等着，他会往沙发背上一靠，眼睛仍看着她，像是很有耐心地等她编一个新的说法。

　　苏园被看得越来越不服气。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能从自己脸上看出骰子。

　　「你把眼睛闭上。」

　　裴衍愣了一下。

　　「为什么？」

　　「试一局。」

　　他看了她一会儿，还真闭上了。

　　苏园趁机重新摇了一次，低头看完，特别平静地报了个数。

　　裴衍闭着眼往上加。

　　她跟了一轮，最后听见他说「开」，差点没忍住笑。

　　两边杯盖一揭，终于是他输了。

　　苏园把果汁往他那边一推。

　　「喝吧。」

　　裴衍睁开眼，看清桌上的点数，又看了眼她。

　　她坐得端正，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苏园这才舒坦了。

　　孟晴在前面喊她过去拍照，她应了一声，起身时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不许动，我拍一张。」

　　她把两边的骰子一起拍下来，证据留好才去找寿星。

　　合影时，林葭非要大家做一个夸张的表情。苏园连着配合了三次，最后笑得脸疼，借口口渴逃回沙发。

　　裴衍还坐在那里。

　　她坐下第一件事就是去拿杯子，杯子刚碰到嘴边，才看见里面只剩一小口。

　　「还喝这个？」他问。

　　「换水吧，太甜了。」

　　裴衍拿起旁边的水壶，苏园便将杯子推过去。

　　水添到一半，她说够了，裴衍便停下，把壶放回了桌子里侧。

　　蛋糕也在这时候送了过来。

　　苏园拿到一块，发现上面恰好有颗完整的草莓，先把草莓挑出来，再问裴衍要不要。

　　「不要奶油。」

　　「草莓呢？」

　　他看了一眼她举起来的叉子。

　　苏园才发现这个姿势有点眼熟，忍不住笑了：「放心，这个我还没尝，不保证甜。」

　　裴衍也想起了那块苹果，伸手接过小碟。

　　「我自己来。」

　　他把草莓吃了，奶油那一半留给苏园。

　　她今天赢过一局，连吃蛋糕都觉得痛快，吃完又将骰盅拿回来，想趁着手气好再试一次。

　　这回裴衍没闭眼。

　　苏园本来不想骗他，可看到自己的点数，又觉得老实叫实在没什么赢面。

　　她考虑了一会儿，报出了一个大数。

　　裴衍的手指在杯盖上停了停。

　　苏园盯着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非常有把握。

　　「真的？」

　　她点头。

　　他也点头：「开。」

　　苏园把杯盖掀开。

　　一个都没有。

　　苏园靠回沙发，认命地端起杯子。

　　刚才那局果然不是什么技术进步，只是他没看见她的脸。

　　裴衍将杯盖放回去：「还来吗？」

　　她摇头。

　　「今天先到这儿。」

　　再输下去，她怕自己刚才拍的那张胜利照片都要失去说服力。

　　——

　　散场时，孟晴抱着花和礼物走在最前面。苏园帮她拎蛋糕盒，腾不出手拿手机，便让林葭先叫车。

　　裴衍替她把外套从沙发缝里拿出来，递过去时，视线在她包上停了一下。

　　「猫呢？」

　　苏园低头，包侧面只剩一小段挂绳。

　　她心里一紧，立刻把蛋糕交给林葭，蹲下来找。

　　桌边没有，座位上也没有。她正准备沿着刚才拍照的地方找过去，裴衍已经从沙发边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只小黄猫落在缝隙里，挂扣开了。

　　苏园接过来，先检查耳朵和尾巴，确认都没事才松口气。

　　「吓我一跳。」

　　「扣子松了。」

　　「回去换一个。」

　　她这次没再挂，直接将猫收进包里最里面的小袋。

　　裴衍看着她放好，才将旁边的蛋糕提起来，陪她们送到门口。

　　等车的时候，苏园将刚才那张骰子的照片发给林葭，作为自己今晚没有全输的证明。

　　林葭正忙着确认车牌，没顾上理她。

　　裴衍却在旁边开口：「上次你拍的那张照片，我能拿来做头像吗？」

　　苏园抬头。

　　「哪张？」

　　他把手机给她看，是白T恤、手里拿着黄色杯子的那张。

　　「可以啊。」

　　她接过来帮他看了一眼方形裁剪框，顺手往上挪了些。

　　「这样脸比较清楚。杯子要不要裁掉？」

　　「不用。」

　　苏园把手机还给他。

　　没一会儿，她聊天列表里那个一直没什么辨识度的黑色头像就换了。

　　男人的脸被截得只剩下半张脸，手里拿着她的杯子。

　　苏园点开大图，满意地看了两眼。

　　自己拍照也还挺有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