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班以后》柚子一七

6、那只杯子，能给我做一个吗 苏园周一没

　　苏园周一没加班。

　　那堆表格比平时早弄完了半个多小时。许蔓站在她身后，看着结果一行行出来，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两下。

　　「可以啊，苏老师。」

　　苏园立刻坐直。

　　「今天先做一件事。」

　　许蔓很给面子：「什么事？」

　　「下班。」

　　她把最后一个文件保存好，合上电脑。

　　出了公司，苏园给裴衍发了条消息，问他今晚在不在店里。

　　他回得挺快。

　　「在，过来吗？」

　　「给你送个东西，一会儿就到。」

　　发完她便收起手机，先回家拿了那只装好的纸袋。

　　里面是个小碟，浅浅的，边缘卧着一只黄猫。猫前爪搭在碟沿上，一条尾巴绕到外面，正好能搁住一枚戒指。

　　这是她之前同一批做的作品，和送孟晴的那只花色不同。

　　昨天收拾柜子时看见，苏园便将它拿出来装好了。裴衍平时戴戒指，袖口也有东西，拿来随手放一下应该正合适。

　　店里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

　　May姐坐在吧台后面看账，见她进来，先抬头往她身后看了看。

　　「今天自己来？」

　　「嗯，找裴衍。」

　　May姐让旁边的服务员进去叫人，苏园便站在门边等。没一会儿，裴衍从走廊那头过来，看见她手里拎的纸袋，脚步慢了一点。

　　「什么东西？」

　　苏园将纸袋递过去。

　　「给你的。」

　　他接过来，没急着拆，先带她到大厅靠窗的沙发边。

　　「坐会儿？」

　　「行。」

　　苏园正好走得有些热，坐下时将头发从领口里拨了出来。裴衍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喝了两口，下巴朝纸袋抬了抬。

　　「看看。」

　　他这才将盒子取出来。

　　里面垫了碎纸，黄猫只露出半个脑袋。裴衍拿起小碟，又将压在猫尾巴下面的纸丝轻轻抽掉。

　　「你做的？」

　　「嗯。」

　　苏园看着他翻过来，露出底下那个小小的「园」字，又补充：「今天那个表用上了，真的挺方便。这个就当谢礼。」

　　裴衍的拇指在碟底停了一下。

　　「不是已经请过下午茶了？」

　　「蛋糕我也吃了啊。」

　　而且她吃得还不比他少。

　　苏园看着那只猫，越看越觉得挑得不错。她原来担心送给一个男人会不会太可爱，拿在他手里倒还挺合适。

　　「平时可以放戒指。你不是有一个吗？」

　　裴衍看了她一眼，将右手上的银戒取下来。

　　戒指放进碟里，恰好靠在猫爪旁。

　　他将小碟放到桌面上。

　　「这样？」

　　「对。」

　　苏园凑近看，又往旁边转了半圈，让那只猫朝外。

　　「这样好看。」

　　裴衍没再动。

　　有人从走廊出来叫他，问待会儿能不能帮忙看看包间那台投影。

　　他应了声，说一会儿过去。

　　苏园随即拿起包。

　　「那你忙，我先走了。」

　　裴衍转头看她。

　　「这就走？」

　　「东西送到了啊。」

　　她又指指桌上的水杯：「水也喝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先落到她已经拿起的包上。

　　苏园等了一下，以为他有什么事。

　　裴衍把小碟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问：「上次那个杯子，你还有吗？」

　　——

　　苏园重新坐下来。

　　「黄色的？」

　　「嗯。」

　　「那两个是我自己留着用的，已经拿回家了。」

　　她做的时候本来就是一对，一只喝水，一只喝咖啡。烧出来颜色比预想得还好，暂时舍不得送。

　　裴衍点了下头。

　　「能给我做一个吗？」

　　苏园有些意外。

　　「你想要？」

　　他看着她：「不然呢？」

　　也是。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先把那对杯子的照片找出来。

　　「可以，就是得等。最近上班忙，我只有周末过去。」

　　「不急。」

　　「颜色也不一定跟这个一模一样，每次烧出来都会有一点差别。」

　　「没关系。」

　　苏园把手机朝他那边转，正准备再讲几句，裴衍先问：「多少钱？」

　　她顿了顿。

　　倒还真没想过这个。

　　平时有人想要她的东西，都是朋友之间互相送。之前同事替她抢到展览票，她回了一对小耳饰；孟晴过生日，她也早早把盘子留下了。

　　做杯子要算多少，她还没有认真定过。

　　「这次送你吧。」她说，「正好我也想试个新颜色。」

　　裴衍没立刻应。

　　苏园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不是答应教我玩骰子吗？拿那个换。」

　　他终于笑了一下。

　　「值这么多？」

　　「先教了再说，万一没用呢。」

　　她低头打开备忘录，边打字边问他平时喝什么。

　　「水，咖啡。」

　　「都用一个杯子？」

　　「可以分开。」

　　苏园手指停住，抬眼看他。

　　裴衍也看着她，片刻后改了口。

　　「先一个。」

　　苏园这才继续往下记。

　　「要多大？上次那个大小够吗？」

　　「够。」

　　「还是黄色？」

　　「都行。」

　　她把刚打下的两个字删掉。

　　「都行是哪种颜色？」

　　裴衍靠在沙发里，看了眼手机屏幕，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难。

　　「你做什么都可以。」

　　这话听着倒是好听。

　　苏园却没准备替他拿主意。

　　「你自己用，总得挑个喜欢的吧。」

　　她打开相册，翻出之前拍的几块试色片，递给他。

　　「这里都有，你选一个。」

　　裴衍接过手机。

　　起初翻得很快，看到第二排时停下来，将其中一张放大。

　　那是块偏绿的蓝色，边缘积釉的地方深一些。放在窗边看会透出一点青，离开光线又很安静。

　　他将手机还给她。

　　「这个。」

　　苏园看了一眼。

　　眼光还挺好。

　　这是她上个月试了好几次才留下来的颜色，早就想做成杯子，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形。

　　「行，那杯型就得改一下。」

　　她重新打开那张黄色杯子的照片，比给他看：「这个圆鼓鼓的，配黄色可爱。做蓝色我想收一点，杯口也薄一些。」

　　裴衍看了会儿。

　　「下面能不能宽一点？」

　　「怕碰倒？」

　　「你上次那个底就挺稳。」

　　苏园没想到他还记得，点头说可以，又往备忘录里加了一句。

　　颜色、杯型、大小。

　　刚才还说什么都行的人，这会儿连杯把都看了两种。

　　她把手机收回来，忍不住问：「你这不是挺有主意的吗？」

　　裴衍看着她写。

　　「你让选的。」

　　「早让你选就好了。」

　　她说完又想起一件事，抬起头。

　　「不过太难的做不了，你别后面又要加什么。」

　　「比如？」

　　「比如杯子里面再长棵树，上面蹲只鸟，倒水的时候还能叫。」

　　裴衍笑了。

　　「不用。」

　　「那就好。」

　　苏园将备忘录存下，又给他看了一遍。裴衍挨项看完，指了指她写在最前面的那行字。

　　「免费？也要记？」

　　「记啊，省得以后找你学东西，你说没收过学费。」

　　他抬眼看过来，苏园也看着他。

　　「那得记好。」他说。

　　——

　　裴衍把戒指从小碟里拿出来重新戴好，又低头看了那只黄猫一会儿。

　　「这个是每只都一样吗？」

　　「不是，都是手捏的，多少有点不一样。」

　　苏园说着打开孟晴发来的照片。

　　那只白猫已经摆上梳妆台，旁边是花和化妆刷，盘子里放了两条细细的项链。

　　「她那只眼睛更圆一点，你这个眯着。」

　　裴衍将照片和自己的比了比。

　　「你喜欢哪个？」他问。

　　苏园看他一眼，觉得这问题有点像让人选亲生孩子。

　　她认真看了一会儿。

　　「你这个尾巴做得好。」

　　他也顺着看过去。

　　尾巴细细地绕出一截，末端微微翘起，能碰，又不碍事。

　　苏园伸出手，轻轻拨了一下他的手指。

　　「这里别掰，虽然不容易断，但也不能试。」

　　裴衍原本只是摸，听见这句便松开了手。

　　「知道了。」

　　他说得太规矩，苏园反倒笑了一下，重新把垫纸给他铺回盒子里。

　　「不放心的话就放家里，别让别人乱动。」

　　话说完她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是不是住附近。

　　「你回去方便吗？不方便我给你再包一层。」

　　「住楼上。」

　　苏园抬起头。

　　「这里楼上？」

　　「隔壁那栋，从后面上去。」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当然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这通勤条件实在令人羡慕。

　　「那你早上闹钟都不用定吧。」

　　裴衍看着她。

　　「上次还是定了。」

　　苏园一下没反应过来。

　　「哪次？」

　　「吃饭。」

　　她想起那天下午快五点，他已经在餐厅里等着。

　　「你能睡到那么晚？」

　　「前一晚散得晚。」

　　苏园哦了一声，又觉得有点好笑：「那还好我没约午饭。」

　　裴衍将盒盖合上。

　　「午饭也可以。」

　　她正低头将手机放进包里，听见这句便顺口答：「那下次早说，可以多吃一顿。」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好像两个人凑到一起，总有一顿饭等着。

　　——

　　这次苏园起身时，裴衍没再叫住她。

　　他将盒子收好，陪她走到门口，问那个杯子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好。

　　「顺利的话半个月左右，不顺利就不好说了。天气潮的话得多晾几天。」

　　裴衍点头。

　　苏园想起他刚才那句不急，忍不住逗他：「才定下来就问交货，催单也太早了。」

　　「随便问问。」

　　「做的时候给你拍照。」

　　他看了过来。

　　她晃了晃手机：「这样总行了吧。」

　　裴衍嗯了一声，唇角有点弧度。

　　苏园走出去一段，才想起备忘录还没发给他确认，便站在路边截了张图。

　　「看看有没有漏的。」

　　上面写着颜色和大小，最后一行是她刚刚加的备注：底做稳点，客人有要求。

　　裴衍很快回了一个字。

　　「有。」

　　苏园点开输入框。

　　「什么？」

　　对面发来一张照片。

　　小猫盘被他托在手里，翻过来露出了底部。

　　「杯子上也写这个。」

　　他用手指住了碟底那个小小的「园」。

　　苏园放大看了一眼。

　　「这个本来就会写，是我做的记号。」

　　「那就没了。」

　　她收起手机往地铁口走，走了两步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他把盘子拿起来拍，底下还垫着她包盒子用的软纸。

　　倒是挺爱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