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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烧 发烧 ...

  •   第五章 烧
      昨夜闲谈时,阮栖梧就跟温晴初约好,今日特意给她炖一锅温补的汤水。温晴初中午回了温家老宅,一进门,清淡温润的药膳香便扑面而来。嫂子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眉眼温柔,笑着回头:“来得正好,汤刚煨透。”
      温诚坐在客厅翻报纸,头都未曾抬起,语气里藏着细碎的疼惜:“你嫂子天没亮就去菜场挑的新鲜食材,专门给你炖的,补补连日奔波耗损的身子。”
      汤是地道的江南做法,搁了软糯的山药与清甜的莲子,入口温润回甘,一点不腻。温晴初连着喝了两碗,连日紧绷的神经都跟着松弛下来。
      阮栖梧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柔声叮嘱:“你哥说你这几天连轴转太忙,让我多炖几锅。趁着这几天在家,天天回来喝。”
      暖意淌过心口,温晴初弯着眼打趣:“那我干脆不走了,赖在家里喝汤。”
      温诚这才从报纸后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却藏着笑意:“话别说太满。”
      饭后琐事匆匆,温诚下午有紧急会议,带着阮栖梧先行离开。母亲约了老友出门,临走前忽然想起一事,随口叮嘱她:“对了,你爸今早去军区走得急,把文件落家里了。你下午要是没事,顺路给他送一趟。”
      温晴初应声应下。她原本计划下午去工地对接现场、修改图纸,转念一想也不急这一时,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袋,驱车往军区大院赶去。
      大院离老宅不算远,抵达时恰好赶上队内训练收尾。远处整齐铿锵的口令声清晰传来,一队迷彩身影列队返程,训练过后的衣衫浸透汗水,满身都是久经训练的肃杀硬朗。温晴初驻足站在路边,静静等候队伍通行,目光随意抬落间,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的裴叙言。
      他走在队尾,作战服袖口利落挽到手肘,冷白小臂线条凌厉,侧脸冷沉紧绷,正低声和身侧队员交代训练事宜。视线猝然撞上路边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沉稳有序的步伐,毫无预兆地顿住。
      “你怎么来了?”
      裴叙言抬步径直朝她走近,褪去了训练时对队员的严苛凛冽,周身冷硬气场悄然柔和,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松弛状态。
      温晴初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语气平和自然:“给我爸送文件,他早上落家里了。”
      “嗯。”裴叙言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侧身抬手,“走吧,顺路进办公楼。”
      队伍前方,苏珩也看见了她。温晴初一眼认出,主动开口招呼:“珩子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苏珩唇角勾起浅淡笑意:“刚调来这边当副队没多久。”
      两人简单寒暄,举止熟稔得体。而这一幕,早已看得身后全队队员心神震动。
      整个京北特战大队人人皆知,裴叙言生性冷戾疏离,不止训练时严苛肃冷,平日里待人也始终保持着泾渭分明的距离感,从不与人近身交好,更无半分温情。四年以来,他清心自持,硬生生隔绝了所有风月暧昧。文工团姑娘主动上前示好递水,他向来冷面回绝,让对方原样带回;通信连、女兵队数次主动对接工作,他全程零多余交流,公事办结立刻疏离退场。旁人用尽办法靠近,终究连他半步分寸都踏不进。
      可此刻,裴叙言跟眼前的姑娘并肩而立,姿态松弛温和,没有半点惯常的疏离冷硬,甚至刻意放缓了脚步,迁就着她的步调。
      队员们纷纷悄悄侧目,视线落在温晴初脸上时,皆是一怔。她生得极好看,眉眼清润温婉,眼尾轻垂,自带几分柔和温婉的气质,肌肤白皙通透,五官舒展精致,是不张扬却格外抓眼的通透美感。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眉眼干净澄澈,瞬间衬得周遭喧嚣尽数褪去。
      几个男兵悄悄凑头低语,压着声音满是震惊。
      “这姑娘也太好看了吧……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她来队里。但你们看裴队,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破例。”
      “何止破例,他平时跟我们说话都隔三米远,今天居然主动跟人并肩走,语气还这么轻。”
      训练场另一侧的女兵队,收队后也远远瞥见这一幕,众人脚步齐齐放缓,心底瞬间五味杂陈。
      她们追逐仰望裴叙言数年,倾尽主动与热忱,却连他一丝余光都得不到。他永远冷淡、疏离、无动于衷,所有人都以为他本就是天生无情的性子。可此刻亲眼看见他对一个陌生姑娘温柔松弛、百般特例,所有隐秘的心动与期许,瞬间尽数落空,心底一片死寂。
      苏珩看着前方那道隐忍破例的背影,无奈轻笑一声。
      身侧小兵好奇追问:“副队,您认识这位姑娘?”
      苏珩轻轻摆手,语气讳莫如深:“别问。”
      “那您笑什么呀?”
      “笑你们队长,铁树也有开花的一天。”苏珩慢悠悠开口,眼底藏着了然与唏嘘。
      大院里无人知晓,他与温晴初自幼邻里相伴,更无人知晓,裴叙言这四年的清心寡欲、不近旁人,从来不是天性冷漠,只为等一个再也没回来的人。
      裴叙言无意理会身后的细碎议论,淡淡扫了一眼队伍,周遭瞬间安静无声。
      两人并肩走进办公楼,一路安静无言。温晴初将手里的文件袋递到父亲手中,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惫,轻声开口:“爸,最近军区是不是特别忙?你别总熬着通宵干活,身体扛不住的。”
      温父接过文件,指尖轻轻摩挲着袋面,望着久未在身边的女儿,语气带着难得的柔和与惦念:“我没事,常年都是这个节奏。倒是你,刚回国就到处奔波,又是赶工地又是改图纸,别太拼了。”
      他顿了顿,细细叮嘱:“作息慢慢调回来,三餐按时吃,在外没人照应,万事别逞强,好好照顾自己。”
      简短几句对话,是聚少离多的父女间最质朴的牵挂。文件顺利交接妥当,琐事尽数落地,全程利落干脆,没有多余拖沓。裴叙言也顺手去办公室交接完队内琐事,动作干脆迅速。
      两人前后脚走出办公楼,楼下风更凉了。
      “送你回去。”裴叙言开口,语气笃定自然。
      温晴初习惯性推脱:“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不麻烦你。”
      裴叙言步子未停,径直走向停车场,声音清冷落地:“这边地段偏,临近营区,不好打车。”
      话说至此,合情合理,温晴初无从推辞,只能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停车场最深处,黑色悍马EV静静蛰伏,方方正正的硬朗车身,棱角凌厉,气场霸道沉稳。这台车落地不菲,是近两年才上市的新款电车。
      裴叙言素来偏爱燃油车的机械质感,极其不喜电车的平顺无感,最后却毫不犹豫换掉了自己心爱的老越野。十六七岁温晴初坐在他自行车后座时,曾随口提起,自己很喜欢悍马那一类高大威猛、方壳高底盘的硬派越野车。时隔多年,市面迭代更新,他便选了这台悍马 EV,圆了少女时代她随口提起的那份向往。
      温晴初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车,心底微动,轻声开口:“怎么换电车了?”
      裴叙言拉开车门,神色平淡无波:“前年换的,早年你说喜欢这种款式。”
      温晴初瞬间怔住。那些年少细碎的随口之言,她自己早已淡忘,他却岁岁年年尽数珍藏。
      车内整洁得近乎刻板,一尘不染。这台车四年以来从未对外开放,裴叙言向来不爱载人,副驾更是他严防死守的专属禁区,队内无人、外界无人有幸落座,温晴初是这四年唯一的例外。
      目光掠过宽敞空旷的后备箱,旧忆翻涌。年少时两人曾坐在老院台阶上畅想往后,说以后要养一只温顺的圣伯纳犬,要一台空间足够大的车,装得下宠物,装得下烟火日常,装得下岁岁年年。如今车已如愿,空间富余,只是当年许诺余生的两个人,早已物是人非。
      底盘过高,温晴初上车时微微费力,抬手撑住车门框。裴叙言见状,下意识抬手挡在门框上沿,替她避开磕碰,动作克制又本能,做完便迅速收回,不露半分痕迹。
      “谢了。”温晴初低声道谢。
      裴叙言淡淡应声,绕至驾驶座启动车辆。
      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是《富士山下》。整首歌单,全是多年前她偏爱听的曲子。四年光阴,他换了车,改了诸多习惯,唯独这份藏在细节里的执念,从未更改。
      车厢安静,旋律温柔缱绻,衬得氛围愈发凝滞。
      “回酒店拿图纸?”裴叙言低声问询。
      “嗯,拿完还要去国贸工地对接现场。”温晴初轻轻应声,语气带着难掩的疲惫。
      深秋晚风侵体,连日劳累叠加作息紊乱,她身体早已透支。车行半路,眩晕感骤然袭来,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裴叙言透过后视镜瞥见她毫无血色的惨白脸颊,车速缓缓放缓,出声询问,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沉敛关切:“脸色这么白,不舒服?”
      温晴初轻轻摇头,下意识逞强掩饰,嗓音带着几分倦怠沙哑:“没事,就是有点晕,大概是昨晚没休息好,回去睡一觉就好。”
      裴叙言指尖触到她滚烫的额头,温度灼热刺眼,根本不是疲惫犯困的程度,脸色瞬间沉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烧得很厉害,必须去医院。”
      她话音刚落,裴叙言已然侧过身,微凉的指腹轻轻贴上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触得他指尖一顿,声线瞬间沉冷下来:“你发烧了。”
      抵达附近的地方综合医院,裴叙言带着她快速挂号就诊。护士第一时间拿来体温计为她测温,最终测出三十八度九的高热。医生问诊后判断是连日熬夜疲惫、作息紊乱、内火上浮引发的高烧,底子虚、积劳成疾,需要输液退热静养。医生开了对症的退烧药与消炎药,安排急诊留观输液。原本候诊区只有硬质排椅,温晴初烧得浑身虚软,根本没法久坐。裴叙言跟护士说明病人高烧身体吃不消的情况,正好赶上一间急诊留观床位临时空出来,护士便安排他们进去。柔软的病床远比座椅安稳,暖意融融的房间里,药水缓缓滴落,催得人睡意翻涌。温晴初本就虚弱乏力,高热混沌间,意识渐渐模糊,沉沉睡了过去。柔软的病床远比座椅安稳,暖意融融的病房里,药水缓缓滴落,催得人睡意翻涌。温晴初本就虚弱乏力,高热混沌间,意识渐渐模糊,沉沉睡了过去。
      裴裴叙言静坐床侧,目光沉沉锁住她脆弱苍白的眉眼。四年积压的思念、克制与遗憾,在无人知晓的密闭空间里翻涌奔腾。
      他微微俯身,指尖只是极轻地碰了碰她还带着余热的额头,确认体温的变化。指尖触到她干燥开裂的唇瓣时,又飞快收回。
      仅仅是这样浅浅的触碰,便勾起他压了整整四年的汹涌情绪。无数个独自熬过的深夜,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惦念,对温铮的愧疚,对眼前人的求而不得,全部在这一刻席卷上来。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她沉睡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狼狈与隐忍。他守了四年清心寡欲,拒了所有暧昧近身,可看见她这般脆弱无助地躺在病床上,一身病痛全是过往磨难留下的印记,心口依旧疼得喘不过气。
      他不敢再靠近半分,怕自己逾越分寸,更忘不掉温家横在两人之间那道沉重的债。只能重新坐回床边,安静地陪护,任由漫天的心绪独自在心底翻涌。
      天色彻底暗沉,夜幕笼罩全城。两瓶药水尽数滴完,温晴初的高热彻底退去,人也恢复了几分精神。
      她缓缓睁眼,眼底带着初醒的朦胧虚弱,混沌的记忆模糊不清,只残留一丝被人触碰额头的浅淡错觉,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裴叙言见她醒了,敛尽眼底所有失态,语气平稳无波:“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你。” 温晴初声音还有些沙哑虚弱。
      “我去取药、办出院手续,很快回来。”裴叙言起身叮嘱,语气平稳,“你在病房待着别乱跑。”
      温晴初轻轻点头,独自留在病房休整。偌大的病房安静空旷,方才昏睡一场,残留的虚弱感迟迟不散。她刚靠在床头缓神,手机骤然急促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沈砚舟。
      她立刻接起,听筒里瞬间传来男人仓促紧绷、裹挟着风声的急促声线,全然没有往日的温和从容。
      “晴初,我刚落地京北。”沈砚舟语速极快,语气裹着孤注一掷的焦灼与偏执,“我收到消息,境外疑似查到她的下落,局势凶险、真假难辨,但我必须立刻赶过去,一刻都耽误不得。”
      他呼吸急促,句句仓促落地:“我现在往你酒店赶,车程大概半小时。晚晚跟着我,我马上要出境,没时间安顿她,半小时后我到酒店门口,把孩子交给你,既白那边感冒没好彻底,家里阿姨照顾着呢。”
      温晴初心头微紧,立刻应声:“好,我马上回酒店,在门口等你。”
      挂断电话没多久,裴叙言办完所有手续折返回来,见她精神好了不少,低声道:“可以走了。”两人一同离开医院,驱车返程酒店。路途不长不短,刚好半小时,完美卡着沈砚舟抵达的时间线。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门前,夜色浓稠,晚风微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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