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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期 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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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则尧做东,请朋友们在清宴居聚,说是补一场 "婚后席"—— 其实是宣布蜜月:他订了冰岛的行程,过两天就带苏晚柠走。
温晴初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林知夏在廊下打电话,嗓门大得能听见半句 "…… 对,就是那家店,给我留个包间";纪星遥坐在屋里,正低头看手机;苏珩站在院角抽烟,见她进来,点了点头:"小初。"
温晴初笑:"珩子哥。"
说完进了屋。纪星遥抬头看见她,放下手机:"小初。" 她站起来,像是想说什么,又只是笑了笑,"好久不见。"
"星遥,上个月军部那边不是见过?" 温晴初笑。
"那是裴叙言说的。" 纪星遥也笑,"我可没有。"
两人寒暄了两句,各自落座。温晴初没察觉 —— 纪星遥在她转身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开席前点菜,林知夏把菜单往裴叙言面前一推:"裴队,今天你请还是陆老板请?你点。"
裴叙言没接菜单:"老样子。"
"老样子是哪样?" 林知夏不满,"你不点,我点什么?"
裴叙言顿了一下,报了两道菜名:"糖醋小排,醋溜白菜。"
林知夏眼睛一亮:"哟,这不是小初爱吃的吗?"
"顺口。" 裴叙言说。
桌上有人 "哦 ——" 地拖长了音。温晴初坐在苏晚柠旁边,低头喝水,没接话。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两道菜,她爱吃了十几年,从没变过 —— 他也没忘。
苏晚柠坐在窗边,气色比婚礼那天还好,眉眼间带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看见温晴初,她招招手:"小初,你来。"
温晴初走过去坐下,端详了她两眼:"蜜月去冰岛?他安排的?"
"嗯。" 苏晚柠低头玩着茶杯沿,"他说,冬天那边有极光。"
温晴初笑了:"那不是挺好。"
苏晚柠没接话,安静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小初,他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也说不上来。" 苏晚柠顿了顿,"就是…… 他好像挺高兴的。不是那种 ' 联姻成了 ' 的高兴,是那种……" 她说不下去,脸微微红了,"算了,不说了。"
温晴初看着苏晚柠红着的耳尖,真心觉得好。她没再追问 —— 她也不会往自己身上想。她的婚姻是什么样,她早就想明白了:那是她给两个孩子搭的壳,不是她自己的路。她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她也从不指望那个壳里能长出什么来 —— 有些念头,她连起都没起过。
席间有人起哄:"陆老板,蜜月回来,可得带嫂子给我们这群人带点伴手礼。"
陆则尧笑骂:"冰岛的伴手礼,除了鱼干就是火山灰,你们要哪个?"
众人笑成一片。苏晚柠坐在他旁边,被他顺手把她爱吃的菜夹到碗里 —— 那盘菜离他远,他伸长了胳膊去够,够得有些吃力。苏晚柠低着头,耳尖有点红。
温晴初在对面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 —— 陆则尧追苏晚柠那会儿,也是这么笨拙,藏都藏不住。
正说着,门外又进来两个人。
温诚今天穿得随意,深色毛衣,袖口挽着,看不出半点 "副司长" 的样子 —— 他刚从国外飞回来没两天,婚礼都没赶上。他身边走着他妻子,阮栖梧,江南人,眉眼温温软软的,说话带着一点南方口音,进门先对屋里的人笑了一圈:"都在呢。"
陆则尧迎上去:"温诚哥,嫂子,就等你们了 —— 蜜月酒都喝了,你们可算回来了。"
温诚摆摆手:"没办法,那边项目正卡着。" 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温晴初身上,脚步顿住了。
"哥。" 温晴初站起来,几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温诚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有点哑:"瘦了。"
"哥,你怎么跟我妈说一样的话。"
"说明是真瘦了。" 温诚松开她,又上下打量了一遍,"项目忙完了?"
"快了,就这几天。"
"回来一趟不容易。" 温诚说,"走之前回家吃饭,让你嫂子给你做两个菜。"
阮栖梧在旁边笑:"我做的菜,你哥自己都嫌。" 她转向温晴初,语气温温柔柔的,"小初,你哥天天念叨你,说妹妹一个人在外面,总不放心。你要是不忙,我明天给你炖个汤?江南做法,清淡。"
温晴初心里一暖:"好,嫂子。"
饭后喝茶,阮栖梧跟温晴初坐在一处。她说话慢声细气的,讲起当年两家说亲的事:"我那时候其实有点怕的 —— 嫁到京北来,人生地不熟的。结果你猜你哥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什么?"
"他说,' 你要是住不惯,我跟你回江南。'" 阮栖梧低头笑了笑,"我那时候就想,这人挺傻的。后来才明白,他不是傻,他是真心的。"
温晴初听着,心里那点压了多年的过意不去,忽然轻了一些 —— 当年哥哥替家里应下这门亲,她总觉得是自己欠了哥哥的。现在看哥哥嫂子这样,她想:还好,哥哥赌赢了。
席间,林知夏喝了两杯,话就多了。她凑到温晴初身边:"对了小初,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发展?神神秘秘的,问你也不说。"
"新加坡。" 温晴初说。
"新加坡?!" 林知夏眼睛瞪圆了,"我还以为你在欧洲呢!你藏得够深的 —— 新加坡,那地方暖和。"
桌上几个人都看过来。苏珩接了一句:"新加坡,是不错。"
温晴初笑笑,没接话。她余光里扫过斜对面 —— 裴叙言正低头喝茶,看不出神色。
林知夏没察觉气氛,话头一转:"对了,说真的 —— 你老公呢?怎么从来没见过?结婚四年了,连张照片都没见你发过。"
温晴初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他不喜欢拍照。"
"那婚礼他怎么不来?" 林知夏喝高了,没察觉满桌安静下来,"你回国他都不来?"
桌上静了一瞬。苏晚柠在桌下踢了林知夏一脚,林知夏才反应过来,干笑着打哈哈:"我喝多了,喝多了。"
温晴初捏着杯子,脸上还挂着笑:"他忙。等他有空,让他请大家吃饭。"
众人笑着把话头揭了过去。
温晴初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她余光里看见,裴叙言坐在斜对面,正低头把玩打火机,一下,一下,看不出神色。
她没看见的是 —— 温诚坐在她右手边,也放下了筷子。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碟芸豆卷,往她那边推了推。
饭后,林知夏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副牌,嚷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她喝得最多,嗓门也最大:"不许耍赖啊,瓶子转到谁算谁!"
瓶子转了两轮,转到了裴叙言。
林知夏酒壮怂人胆,大着舌头问:"裴队,真心话 —— 你现在,是不是还惦记我们小初呢?"
满屋的笑声一下子静了。
裴叙言没答。
"不答就罚酒!" 林知夏起哄,"三杯起步!"
裴叙言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拿起面前的酒杯,扬手干了。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炸开一片起哄声:"哦 ——!" 有人喊 "裴队你倒是说句话啊",有人笑骂林知夏 "你问的什么玩意儿"。气氛闹哄哄的,又好像谁都在等一个答案。
裴叙言放下杯子,还是没说话。他垂着眼,把空杯往桌上一搁,看不出什么表情。
温晴初坐在对面,低头捏着茶杯,指尖有点发白。
温诚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行了行了,别逮着人家裴队欺负,继续转。"
纪星遥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出声。她看着裴叙言放下酒杯 —— 那杯酒,他喝得毫不犹豫。她早就知道答案了,可亲眼看见他连答都不愿答、直接用酒认了,心里那点东西,还是慢慢地沉了下去。她垂下眼,把手边那杯没动过的酒,端起来喝了。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
温晴初站在门口,等哥哥嫂子的车。裴叙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要走了?" 他问。
"嗯。"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谁也没看谁。
"温晴初。" 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回新加坡?"
温晴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项目结束就回,就这几天。"
"嗯。" 裴叙言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回去以后…… 还回来吗?"
温晴初没答。
半晌,她说:"看情况吧。"
"嗯。" 裴叙言又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温诚的车开过来,停在门口。温诚放下车窗,看了一眼裴叙言,又看向温晴初:"小初,走了。"
温晴初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 裴叙言还站在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车门关上,车走了。
裴叙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他有很多话想说,可那些话,他自己都还没想好怎么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温诚忽然开口:"小初,你那个项目,做完就回去?"
"嗯,就这几天。"
"行。" 温诚没再多说。车开过两个路口,他才又开口,"新加坡那边…… 都还好?"
温晴初心里一紧,面上没带出来:"都好。"
温诚 "嗯" 了一声。过了很久,他问了一句:"小初,还走吗?"
温晴初的睫毛颤了一下:"嗯,过几天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就回。"
"在那边怎么样?"
"嗯,都好。" 她顿了顿。
"嗯。" 温诚看着前方,没有再说话。
阮栖梧在旁边,悄悄握住了温诚的手。
温晴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街灯。裴叙言那句 "你什么时候回新加坡"—— 还有那句 "回去以后,还回来吗"—— 都在她耳朵里转。
她不敢往下想。她也不敢让自己想。
隔天,陆则尧带苏晚柠飞了冰岛。朋友圈里晒出极光的时候,温晴初正抱着图纸从工地出来 —— 她看见照片里苏晚柠裹着羽绒服,笑得眼睛弯弯的,身后是漫天的绿光。
她给苏晚柠点了个赞,收起手机。
回到酒店,她开始收拾行李。箱子里除了图纸,还有给两个孩子带的礼物 —— 给星晚的是一条红裙子,给既白的是一辆小汽车。她蹲在箱子边,把两样东西摸了又摸,才继续收拾。手机通讯录翻过一遍,停在一个号码上 —— 四年前她存的时候,备注还是 "叙言"。她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拨出去,只是把备注改成了 "裴叙言"。
改完她又后悔了,想改回去。手指悬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退了出去。
她没再动那个号码。就像她从来也没敢动过那个人一样。
窗外是京北的夜色,再过两天,她就该回新加坡了 —— 带着两个孩子,和一段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说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