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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 ...


  •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门前,夜色浓稠,晚风微凉,将整座城市的喧嚣层层包裹。京北深秋的晚风带着刺骨的萧瑟,穿过街道林立的楼宇,掠过酒店门前明暗交替的霓虹灯带,簌簌拂落,落在人身上,漾开一层浸骨的微凉,吹散了车内残留的暖意。街头行人寥寥,车流缓缓穿行,衬得这片夜景愈发静谧,也愈发冷清。
      黑色GMC悍马EV SUV稳稳贴边停在路边,引擎彻底熄火的瞬间,车内的恒温暖意快速散去,周遭的车马喧嚣也尽数褪去,只剩晚风掠过车身的轻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裴叙言指尖轻抵着微凉的真皮方向盘,指节修长干净,力道松弛,目光却牢牢锁在身侧靠窗落座的女人身上,漆黑深邃的眼底,藏着一丝刻意收敛的软意与担忧。
      她方才褪去高热不过片刻,脸色依旧是透着病态的苍白,唇色浅淡,不见半点血色。大病初愈的身子撑不起往日的精气神,整个人透着一股轻飘飘的虚浮感,眉眼间浓重的倦意藏都藏不住,连睁眼的力道都似比平日弱了几分,安静坐在副驾,单薄得让人心底发紧。
      他嗓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沉敛的妥帖:“你在楼下原地等着,别乱跑,我去街口给你买份温热的晚饭,吃完再上楼休息。”
      温晴初轻轻颔首,喉间还带着病后淡淡的干涩,刚要轻声应声作答,不远处漆黑的街巷尽头,一道刺眼又沉稳的车灯光束骤然破开夜色,直直扫来,精准落在酒店正门前的空地上,瞬间划破了这片静谧。
      黑色轿车急速驶来,稳稳刹停,恰好卡在半小时的时限里,分秒不差。
      车门被迅速推开,沈砚舟风尘仆仆的身影快步踏出。他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装束,衣角沾染着夜间赶路的微凉潮气,眉眼间彻底褪去了往日温润儒雅的松弛温润,覆满极致的焦灼与仓促。周身裹挟着千里奔波的疲惫,眉眼紧绷,下颌线绷得凌厉,藏着一份孤注一掷、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气场沉得让人不敢轻易打扰。
      他怀里小心翼翼抱着小小的晚晚,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大的动静惊扰了熟睡的孩子。小姑娘睡得格外安稳香甜,小脑袋软软靠在他肩头,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眼依稀能看出几分随父亲的清隽秀气,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乖巧得让人心软。
      沈砚舟的车稳稳刹停,他抱着熟睡的晚晚快步下车。裴叙言的GMC悍马EV SUV贴有高透深色隐私膜,车外视野完全阻隔,根本看不清车内分毫,沈砚舟无从察觉车里的人。全程是温晴初透过通透的前挡风玻璃,第一时间看清抵达的沈砚舟,不等他走近,主动推开车门落地,轻声唤住了他。
      “晴初。”他开口出声,语速极快,气息微微发喘,是一路超速疾驰、片刻未歇的仓促模样,语气里没有多余寒暄,只剩沉甸甸压人的托付与急迫,“我没时间多解释,境外尘封已久的旧线索突然被激活,来得太急太猝不及防。那边局势混乱凶险,人心叵测,真假尚且未定,但这条线索是唯一的突破口,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错过,更不能留下遗憾。”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熟睡的女儿,眼底瞬间褪去凌厉,只剩万般柔软与愧疚,动作轻柔地将晚晚递到温晴初怀中。
      小小的身躯软软的,带着孩童温热的体温,安稳窝进温晴初的怀抱。
      “晚晚只能暂时托付给你。”沈砚舟抬眼,目光沉沉落在温晴初脸上,字字恳切,满是沉甸甸的嘱托,“我这边生死未知,前路未卜,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温晴初稳稳抱着怀里软糯的小姑娘,指尖轻轻贴着孩子温热的后背,感受着肩头骤然落下的沉甸甸的责任,心头骤然一紧,泛起细密的酸涩与担忧。她抬眸看向眼前神色紧绷、眼底满是决绝的男人,清晰知晓他这一去,便是奔赴异国未知的险境,是以自身安危为赌注,去赌一个渺茫的答案,前路迷雾重重,生死难料。
      她没有半句多余的劝阻,只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是家人最质朴的牵挂与期许:“你放心去,晚晚我会好好照顾。”
      停顿半秒,她望着神色决绝的沈砚舟,郑重叮嘱出声,字字清晰,落得稳稳当当:“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平平安安回来。孩子还在等你回家。”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辞藻,却藏着最真挚的惦念,温柔又厚重,轻轻落在微凉的晚风里。
      两人咫尺相对,对话温柔又沉重,字字句句落在微凉的晚风里。不远处,裴叙言静静伫立在原地,身形挺拔僵硬,将这全程托付、满心牵挂的画面,一字不落地、一眼不落地尽数收入眼底。
      他原本抬步欲走的身形,早已彻底僵住。
      晚风掀起他利落的衣角,深秋的凉意穿透衣衫,直直渗进骨血里。眼底仅存的几分温柔暖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熄灭,彻底被荒芜的寒凉取代。
      他见过太多模样的温晴初。
      见过她年少时明媚张扬、满眼星光的模样,见过她热恋时软糯依赖、满眼皆是他的模样,见过她成熟内敛、处事淡然的模样,也见过她高热虚弱、脆弱无助的模样。
      可他从未见过,她对旁人这般倾尽真心、满心牵挂、生死相托的温柔。
      从前的温晴初,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软肋与期许,从来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她的平安叮嘱、她的满心等候、她最郑重的牵挂,从来都是留给裴叙言的。
      可现在,全部都变了。
      此刻的她,小心翼翼抱着别人的孩子,为另一个奔赴险境的男人忧心忡忡,字字句句,皆是掏心掏肺的期盼与等候。
      她不再是那个满眼是他、只会等他归家的小姑娘了。
      她的温柔早已移付他人,她的余生期许,再也与他无关。
      晚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吹乱了额前碎发,也吹得裴叙言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沉闷的窒息感层层叠叠席卷四肢百骸,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四年的默默坚守、四年的无声等候、四年的清心自持与克制隐忍,在这一刻,轰然坍塌,碎得彻底,连一丝拼凑的余地都没有。
      他终于彻底清醒——
      不是从来不属于他。
      是曾经完完整整属于他的人,他亲手弄丢了,如今,再也不属于他了。
      温晴初全然未曾察觉身侧男人早已濒临崩塌的情绪,此刻她的心神彻底被前路凶险的担忧填满,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怀里熟睡的晚晚和即将远赴险境的沈砚舟身上,无暇顾及周遭,更无暇顾及身侧沉默的人。
      沈砚舟重重颔首,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感激与无尽牵挂,前路迷雾重重、生死未知,他心底万般不舍,却别无选择。终究是忍不住俯身,带着奔赴生死场的沉重与万般不舍,仓促又珍重地将温晴初与怀中的晚晚一同拢进怀里,短暂相拥,算作告别。
      拥抱短暂且克制,带着奔赴生死场的沉重与不舍,不过两秒便松开。
      温晴初心头沉甸甸的,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决绝与前路未知的凶险,满心担忧,轻声追问:“你安排了人手在MB边境汇合?此行当真没有半点回旋余地吗?”
      她素来知晓境外局势错综复杂,黑白难辨、凶险暗藏,深知这一趟远行步步危机,哪怕清楚沈砚舟行事稳妥、思虑周全,早已习惯谋定而后动,此刻还是忍不住心生惦念,担忧难平。
      沈砚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语气仓促却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没有退路。陆浔留守新加坡坐镇后方统筹接应,我提前安排了精锐小队先行出境,在MB边境与我碰头汇合,安保、对接、退路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你不用操心这些,安心照顾好自己和晚晚就好。”
      话落,他眸光沉沉,牢牢凝着眼前一大一小两张安稳柔和的面孔,语气压得极低极轻,裹着破釜沉舟的孤勇与沉甸甸的悲壮,字字沉重落地,皆是最坏的打算与最后的兜底:“晴初,我最后跟你交代一句。此番远赴MB边境,局势混乱凶险、暗流涌动,生死全然未知,若是我回不来,我名下所有遗产、资产、股权,尽数归你和晚晚所有。”
      他不敢深想后事,却必须提前为母女二人铺好所有退路,扫清一切后顾之忧,这是他能留给她们的最后安稳,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保障。交代完所有后事,他心底的沉重抵达极致。时间紧迫,他来不及有半分缱绻不舍,先是俯身快速紧抱了一下熟睡的晚晚,随即起身,抬手重重抱了抱温晴初。这一抱极短、极沉,全然是家人之间最厚重的感情,没有儿女情长,只将自己最牵挂的女儿、所有身后之事,全数仓促托付。松手的瞬间利落干脆,他彻底收敛所有心绪,神色冷硬决绝,不再迟疑逗留,迅速转身上车,驱车疾驰离去。
      黑色轿车破开沉沉夜色,汇入街道车流,车灯拖着一道细碎的光影,转瞬便消失在街巷尽头,彻底没了踪迹。
      酒店门前瞬间彻底恢复死寂,褪去了方才短暂的人声与车声,只剩微凉萧瑟的晚风反复吹拂,空旷的街边,最终只剩下伫立原地的两人一童,氛围安静得有些压抑。
      温晴初抱着怀里软糯熟睡的小姑娘,下意识抬手轻轻拢了拢孩子敞开的外套领口,又小心翼翼护住她的后脑勺,生怕萧瑟的晚风灌入衣料,惊扰了孩子的安稳睡梦。做完这一切,紧绷的心弦依旧未曾松懈,满心忧虑迟迟散不去,许久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缓缓转头,看向身侧始终静默伫立的裴叙言。
      这一眼,她微微一怔。
      眼前的男人周身气场冷得刺骨,全然没了方才温柔妥帖的模样,浑身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凉,让人不敢靠近。
      方才眼底残留的几分暖意与温柔,此刻彻底散尽,漆黑的眼眸沉寂无光,像是冰封千里的寒潭,覆满化不开的荒芜与落寞。他面上神色平静无波,无怒无嗔、无悲无喜,可这份极致的死寂之下,是无人窥见的翻涌巨浪,是彻底溃不成军的隐忍与心碎。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他周身的寒凉冻结,凝滞的氛围沉甸甸压落下来,让人呼吸都透着拘谨与压抑,安静得令人心慌。
      温晴初喉间泛起淡淡的涩意,心口被层层叠叠的担忧填满,满脑子都是沈砚舟远赴险境的凶险,早已没了半点进食的心思。大病初愈的虚弱身体根本经不起长时间站立,双臂酸胀发麻,力道渐渐透支,根本无法稳稳托住怀里熟睡的晚晚,单薄的身形不受控制地轻轻晃了晃。她心神纷乱焦灼,全然顾不上身旁低气压的裴叙言,只能咬紧牙关,勉强撑着发软的身子伫立原地。
      裴叙言静静看着她单薄摇晃的身形,眼底寒凉沉寂。心底翻涌着酸涩五味,却在看见她虚弱病态的那一刻,尽数压敛下去。于他而言,再多心绪纠葛,都不及她的身体要紧。
      他迈步上前,嗓音低沉克制:“别硬撑,你身子扛不住。把孩子给我,先上楼休息。”
      温晴初指尖下意识收紧,双臂微微蜷缩,身形轻轻侧开避开他的手,眼底瞬间浮出清晰的局促、不安与浓重的愧疚,轻声细细推辞:“不用……我还能抱。”她心里清清楚楚明白此刻的场景有多难堪,裴叙言本就满心郁结、五味杂陈,她实在不忍心,让他在心碎难堪的时刻,还要替自己负重,抱着旁人的孩子,承受这份刺眼又委屈的画面。
      裴叙言一眼便看穿了她所有的顾虑与体面,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沉沉的落寞,转瞬便掩去所有情绪。他没有退让,也没有强迫,只是动作轻柔至极,稳稳接过熟睡的晚晚,小心翼翼妥帖拢在宽阔的臂弯里,力道松弛稳妥,半点不曾惊扰沉睡的孩子。
      臂弯里抱着的是旁人的骨肉,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难堪层层翻涌,堵得人喘不过气。可他全程沉默隐忍,无一言一语,无半分不耐,更无半分迁怒。所有的不甘、心碎、嫉妒与落寞,尽数被他独自咽下、默默消化。他只是放轻脚步,放慢步伐,半步不离地护在身侧虚弱的温晴初身旁,陪着她缓步朝着酒店大堂走去。纵使满心疮痍、爱恨翻涌,他依旧守住了最后的温柔与妥帖,把所有安稳与包容,尽数留给了她一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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