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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疑 温晴初搬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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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晴初搬去酒店那天,是婚礼后的第三天。
行李不多,一个箱子。妈妈送她到门口,没再像前两天那样劝她多住 —— 她只说:"周末回来吃饭,让你爸给你炖汤。"
"好。" 温晴初应了。
酒店订在国贸附近。她这次回国,是分公司的事 —— 她做室内设计,新加坡那边有自己的工作室,京北这头是分公司。这个月有个项目到了关键节点,甲方点名要她主笔,她推不掉,只能回来盯。白天她跑现场、开会、改图纸,晚上回酒店接着开视频会 —— 新加坡的团队还没下班,她讲英文,语速快,条理清楚,一页一页过方案。房间里摊着图纸和材料样板,笔记本电脑亮着。
白天的她,和婚礼上那个 "笑得很得体" 的她,是两个人。
这天的现场是个私人会所改造,甲方是位低调的商人,点名要她主笔。温晴初戴着安全帽进了工地,图纸摊开,跟施工方一处一处核对 —— 吊顶的弧度、灯槽的位置、护墙板的收口。她话不多,说到的每一处都精确到尺寸,施工负责人跟在她后面,边记边点头。
甲方派来的秘书一路陪着,中间忍不住问了一句:"温老师,您之前的设计,是不是得过什么奖?"
温晴初没抬头:"运气好,拿过几个。"
项目总监在旁边补了一句:"人家拿过的奖,够挂一面墙的。"
温晴初摆摆手,没接这话茬,蹲下去看墙角的踢脚线样品,眉头微皱:"这个色号不对,换成暖白。"
只有晚上,关了灯,她才会把手机举到耳边,听那头两个孩子的声音。既白感冒好了些,声音还有点哑;星晚在那边抢手机,声音脆生生的:"妈妈妈妈,弟弟抢我的玩具!"
"那你们自己商量。" 温晴初说,"商量好了再告诉妈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星晚气呼呼地 "哼" 了一声,大概是去找既白谈判了。沈砚舟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倒是会当甩手掌柜。"
"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我掺和进去,反而谁都不服。" 温晴初说,"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既白好多了,就是还有点黏人。" 沈砚舟说,"你那边呢?项目顺利吗?"
"顺利。就是忙。" 她顿了顿,"孩子辛苦你了。"
"说的什么话。" 沈砚舟笑了一声,"我也是他们的爸爸。"
温晴初没接话。临挂电话,沈砚舟又说了一句:"南洋那边有点消息了,过几天我过去一趟。"
温晴初顿了顿:"那孩子怎么办?"
"星晚我带着,既白也好利索了 —— 你忙你的,别惦记。"
"嗯。" 温晴初说,"你自己小心。"
"知道。"
挂了电话,她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才睡。
那晚她没睡好。胃里又隐隐泛上来一点,她爬起来倒了杯温水,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手机屏幕还亮着 —— 星晚和既白的照片,两个小孩头挨着头,笑得没心没肺。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过去,想了想,又拿起来,把那张照片设成了屏保。
第二天照常去工地。路过酒店大堂,前台叫住她:"温小姐,有您的快递。" 是一箱新加坡寄来的儿童绘本 —— 沈砚舟转寄的,说两个孩子闹着要听妈妈讲故事。
温晴初抱着那箱书站在大堂里,站了一会儿,才上楼。
周末,温晴初回了趟家。
妈妈张罗了一桌子菜,爸爸照例话少,只在她进门的时候抬了抬眼皮:"瘦了。"
温晴初摸摸自己的脸:"没有吧,我都吃胖了。"
妈妈给她夹菜,夹着夹着,忽然问:"小初,他 —— 什么时候来家里坐坐?"
温晴初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忙,等闲了,再说。"
妈妈 "嗯" 了一声,没再问。过了一会儿,又给她添了一碗汤:"那就先不说他。你自己,吃好睡好,别老熬夜。"
温晴初低头喝汤,"嗯" 了一声。
她知道妈妈想问什么 —— 四年了,妈妈没见过女婿。妈妈有太多话想问,最后都咽了回去,只变成一句 "吃好睡好"。
温晴初没敢抬头。她怕一抬头,看见妈妈眼睛里的东西,自己先撑不住。
另一边,裴叙言这周都在野外驻训。
他刚从驻训点回来,人瘦了一圈,晒得黑,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一米八五的个子往帐篷门口一站,肩背还是笔直的,眉眼被风沙磨得冷厉 —— 只有低头看手机的时候,那点冷里才透出一点别的东西。
他在翻苏晚柠婚礼那天发的朋友圈照片。九宫格里有一张:温晴初站在人群外,侧着脸,正低头笑。他不知道她笑什么,也不知道她在看谁。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和她,是所有人都默认的一对。从十几岁起,两家大人、大院的发小,连苏晚柠都开过他们的玩笑 —— 温家的晴初,将来是要嫁给裴家的叙言的。这桩事默认了十多年,谁也没点破,谁也没想过它会不成。
后来她不声不响地走了。又过几年,他听说她结了婚。
新郎不是他。
他起先不肯信。可那天他亲耳听见她跟人说 "不是一个人了",亲眼看见她蹲在廊下,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用他从来没见过的那样轻、那样软的声音说话 —— 由不得他不信。
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婚礼上,她是一个人来的。她的丈夫,从头到尾没有出现。没有人问 "你先生怎么没来",没有一个人提起 —— 好像大家都默契地不提。
裴叙言给苏珩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个人。"
"谁?"
"小初的丈夫。"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苏珩说:"你疯了?"
"查。" 裴叙言说,"查得到查不到,都告诉我。"
三天后,苏珩的消息回来得干脆:"沈砚舟,新加坡华商,做进出口的。四年前结的婚。别的 —— 查不到。温家把底抹得很干净,她这四年在新加坡干了什么,查不出来。"
"四年前。" 裴叙言重复了一遍。
她走,是四年前。她结婚,也是四年前。
刚走,就嫁了人。
他挂了电话,在帐篷里坐了很久。四年前她走的时候,他没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 —— 那时候他出任务,等他回来,她已经走了。温家只说她出国了,没说去哪儿,没说归期。
他以为她还会回来。一等,等了四年。
现在她回来了,带着一个 "四年前的丈夫",和一个他摸不到的底。他想起婚礼那天她打电话的样子 —— 那样轻、那样软的声音,他从来没听过。他忽然很想知道:那个让她用那种声音说话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苏珩隔天又发来一张照片 —— 是沈砚舟的资料照,新加坡一个商会活动上的合影,裁出来的单人像。男人三十出头,眉眼温和,西装笔挺,笑得体面。
裴叙言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个人就是她的丈夫。这个人,让她用那样轻、那样软的声音说话。
他把照片存了下来,又删了。存了,又删了。最后他关了手机,在帐篷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训练,他把手下的兵练得叫苦不迭。大队副官远远看着,问身边的参谋:"队长今天吃错药了?"
参谋摇摇头,不敢接话。他们只知道队长今天格外狠 —— 跑五公里,他跑在最前面;障碍场,他翻得比谁都凶。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
没过几天,裴叙言在军区碰见了温父。
温父刚开完会,看见他,停下脚步。裴叙言立正:"首长。"
温父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 每次看见这张脸,他都会想起躺在医院的儿子。温铮躺了好几年,上个月,他的手指才第一次动了。医生说这是好征兆,意识在慢慢回来,可人还没醒 —— 谁知道还要等多久。
温父什么都没提。他问:"最近训练怎么样?"
"都好。"
"嗯。" 温父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小初回来了,你知道吗?"
裴叙言的心跳漏了一拍:"知道。婚礼上见着了。"
"见着了就好。" 温父说,"她这些年,不容易。"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裴叙言站在原地,很久没动。温父这句话 —— 是心疼女儿,还是提醒他别再打扰?他说不准。但他知道,温父每次见他,都像今天这样 —— 公事公办,一个字不多。上个月他去看温铮,温铮的手指动了 —— 护士说,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裴叙言在病床前坐了一下午,叫了很多遍 "温铮",那只手再没有动过。
温父从没怪过他,也从没对他亲近过。
那天傍晚,他训练结束回城,鬼使神差地绕了路,从国贸那边过。车开到酒店门口那条街,他放慢了速度 —— 远远地,她站在酒店门口,正在接电话。她穿着浅色大衣,头发挽着,跟婚礼上那个 "笑得很得体" 的样子不同,眉目间带着点冷。
他没停车,也没摇下车窗。车缓缓从街对面开过去,他看着她,直到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然后消失。
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