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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良辰 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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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温晴初就醒了。其实她几乎没怎么睡 —— 胃里还隐隐翻着,是昨晚那口冰酒留下的余波。她躺了一会儿,起来洗漱,对着镜子看了半晌,拿口红盖了盖唇色。
妈妈在楼下喊她吃早饭。她拎包下楼,匆匆说了句 "来不及了,柠柠那边等着",就要走。妈妈拉住她,往她嘴里塞了块热的 ——"脸色这么白,昨晚几点回来的?"
温晴初咬着那块热糕,含糊应了句 "没多晚",出了门。
温晴初到苏晚柠家时,天刚亮透。林知夏已经到了,正指挥着化妆师忙前忙后;纪星遥坐在沙发上啃包子,见她进来,含含糊糊招呼:"小初,你来啦。"
苏晚柠坐在镜前,妆已经上了一半。看见温晴初,她眼睛弯起来:"小初,快来 —— 你说我这个发型行不行?"
温晴初走过去,看了看镜子里的人,伸手替她拨了拨鬓边的碎发:"好看。"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晚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小声说:"小初,我有点紧张。"
温晴初笑了:"新娘子哪有不紧张的。"
苏晚柠没接话,安静了一会儿,才又说:"昨晚…… 叙言后来一直喝酒。" 她没看温晴初,"我听苏珩说的。"
温晴初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给她理了理婚纱:"他酒量好。"
苏晚柠没再往下说。
门外的车队到了,鞭炮声和起哄声一起涌进来。陆则尧一身正装,胸前别着新郎花,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像打了胜仗的将军回营 —— 今天是他把自己惦记了多年的人娶回家的日子,蓄谋已久的算计,终于变成名正言顺的据为己有。
他被堵在门外。纪星遥和林知夏一人一个问题:"新郎官,第一次见柠柠是在哪儿?"" 她生日几号?""说三句以后怎么疼老婆!"
陆则尧答得飞快,眉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十六岁,你们学校门口;生日你们比我清楚;疼老婆 —— 她的卡随便刷,我的卡全上交!"
屋里笑成一片。门开了一条缝,又被推回去:"游戏还没做呢!" 伴娘们起哄让新郎做俯卧撑,一边做一边喊新娘的名字;裴叙言作为伴郎在旁边帮忙,被林知夏拽着也做了一组,领口都歪了。
好不容易进了门,还有最后一关 —— 找婚鞋。陆则尧翻遍了枕头底下和衣柜,最后是苏晚柠使了个眼色,他才从窗帘后面摸出那只鞋,单膝跪地,笨手笨脚地给她穿上。全屋人都笑他:"新郎官手抖什么?"
陆则尧头也不抬:"怕弄疼她。"
温晴初站在门边,看着这场热闹。她不是伴娘,没有堵门的任务,也不用帮着起哄 —— 她只需要站在这里,笑一笑就行。
人群里,裴叙言跟着陆则尧挤进门来,正装有些皱了,领口被林知夏拽歪了一点,脸上难得带着点笑。他应付着伴娘们的刁难,一抬头,隔着闹哄哄的人群,看见了门边的温晴初。
她站在人群外,双手垂着,带着一点旁观的笑意。
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被人推着去塞红包,视线断了。
温晴初的目光,却在那断了的一瞬里,追着他的背影多停了一秒 —— 然后她低头,把那点多余的情绪,一起咽了回去。
婚礼在军区大院边上的酒店办的。陆家排场不小,但不算铺张,宾客多是两家世交,军装和礼服混在一处,热闹又体面。
温晴初没有伴娘任务,只坐在女方亲友那桌。仪式开始前,她看见伴郎伴娘在入口处候场 —— 裴叙言接亲时被闹皱的领口已经重新理正,又恢复了一贯的笔挺。他穿军装时是硬,穿西装时是另外一种样子,肩宽腿长地立在那儿,正低头听陆则尧说话。
他身边站着纪星遥。伴娘礼服是浅香槟色,衬得她整个人温温柔柔的,正抬头跟他说着什么,嘴角噙着笑。
温晴初移开目光,低头喝茶。
仪式上,伴郎伴娘一对一对地走。纪星遥挽着裴叙言的手臂走过红毯,裴叙言步子稳,看不出什么。新人宣誓的时候,苏晚柠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陆则尧给她戴戒指时手在抖,指环半天才套进去 —— 全场的笑声里,他的眼睛也是红的。
苏晚柠看着他低着头,笨手笨脚地给她套那枚戒指,心里忽然想:他这副样子,真像打了一场大胜仗的将军。可她分不清,他是为娶了她高兴,还是为两家的联姻终于成了高兴。
她没敢问。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她冲他笑了笑。
温晴初端端正正坐着,跟着众人鼓掌,笑得很得体。
仪式结束后,她出去接了个电话 —— 是既白打来的视频。孩子在新加坡,隔着屏幕喊她 "妈妈",问她在哪儿,什么时候回去。温晴初蹲在走廊的柱子后面,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妈妈在忙,很快就回去,你乖乖听爸爸的话……"
她挂了视频,揉了揉眼睛,才转身往回走 —— 一抬头,裴叙言站在几步外的廊下,正看着她。
他应该是出来透气,不知道站了多久。
温晴初把手机收进包里,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步子都没顿一下。
裴叙言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 他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的神情,那样轻、那样软。她对他,从没有过那样的声音。
敬酒的时候,她这桌是女方娘家的长辈桌,按说轮不到伴郎敬酒。温晴初松了半口气,却听见陆则尧的声音由远及近:"小初,你这一杯可不能少 —— 我娶了你最好的闺蜜,这杯你无论如何得喝。"
温晴初端起酒杯,还没开口,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走了她手里的杯子。
裴叙言没看任何人,扬手把那杯酒喝了。
全桌静了一瞬,有人起哄:"裴队这是心疼了?"
裴叙言放下杯子,还是没接话。
温晴初捏着空杯,指尖有点发麻,脸上却笑着:"行了新郎官,伴郎都替你挡了娘家人的酒,你不得自己补上?别想赖。"
陆则尧哈哈一笑,接过话头:"补补补,裴队这份情我记着。" 仰头喝了,把话头揭了过去。
长辈席那边,温母的目光越过众人,在裴叙言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女儿脸上。温晴初正笑着跟人说话,看不出什么。温母记得,四年前女儿说要出国,她问为什么,女儿只说 "妈,我想出去走走"—— 她没再问,也没敢问。今天看着这个年轻人替女儿挡酒,她心里那点滋味,说不清是怨还是别的什么。
到底,她也只伸手,给女儿面前的碟子里添了块桂花糕。
纪星遥站在不远处,笑意没变,眼神却淡了淡。
婚宴过半,温晴初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在走廊拐角撞见裴叙言。他靠在墙上,正低头看手机 —— 屏幕的光映着他的手腕,那根旧手链还在。
他抬头看见她,两个人隔着三步远,谁也没动。
"温晴初。"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昨晚的事 ——"
"昨晚什么事都没有。" 她打断他,声音很平静,"裴队喝多了,记错了。"
她说完,从他身侧走过去。擦肩的时候,她闻到一点酒气,还有他身上的烟草味 —— 和昨晚连廊上的一样。
裴叙言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婚宴散场,宾客陆续往外走。陆则尧和苏晚柠换了敬酒服,站在酒店门口送客 —— 苏晚柠一晚上下来眉眼带着倦,却还是笑盈盈地跟每位长辈寒暄;陆则尧站在她身侧,手虚虚扶着她的腰,像怕她站不稳。
温晴初走到门口,苏晚柠拉住她,声音都哑了半截:"今天辛苦你了。"
"我辛苦什么,你才辛苦。" 温晴初给她理了理鬓角,"快回去歇着。"
苏晚柠点点头,又补了一句:"改天我们单聚。"
温晴初笑着应了。她往外走的时候,余光里看见裴叙言站在几步外的台阶下 —— 伴郎也帮着送客,他手里捏着半截烟,正看着这边。
她没停,从他身侧走过去。
裴叙言也没开口,只是在她走过的时候,把手里那根烟掐了。
婚宴散场,温晴初扶着妈妈上了车,爸爸坐在副驾,司机发动车子。妈妈忙了一整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才问:"小初,明儿还住家里吧?"
"住。" 温晴初说,"后天搬酒店,工作那边近。"
妈妈 "嗯" 了一声,没再说话。
温晴初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坐在父母的车里,跟他们一起回家 —— 车窗外的京北,她离开四年,还是这个样子。
到家时,妈妈先进的门,顺手按亮了玄关的灯。温晴初轻手轻脚回了自己房间。床单是刚换过的,窗台上那盆她走前养的绿萝还在 —— 长得很长了,藤蔓垂下来,搭着窗台,像是有人一直给它浇水。
她坐在床边,手机亮起来 —— 沈砚舟发来的视频请求。那边既白已经睡了,星晚趴在镜头前,奶声奶气:"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温晴初笑了:"快了。"
"那你要记得给我带好吃的。"
"好。"
挂了视频,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今天很好 —— 婚礼很好,大家都很好。她起身去洗漱,路过穿衣镜,看见镜子里卸了妆的自己,唇色还有点白。
她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轻声说了句:"就这样吧。"
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