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虚舟籁

3、怜君孤秀 餐厅早就排

　　餐厅早就排起了长队。

　　安琪来的是东一，一个餐厅二十来个窗口都排满了，队伍一直甩到就餐区。

　　空气里弥漫着潮气和饭菜混杂着一起的味道，有人在大声咳嗽，队伍里不时有人打闹，前面的男生把帽子摘下来扇风，安琪往后退了退。

　　队伍依然缓慢蠕动，安琪抬头看餐厅的屋顶。

　　钢制结构，刺眼的白灯，这就是即将开始的高中生活。

　　轮到安琪打饭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好菜了，幸好她对吃从来不挑。餐厅里人多座少，她只好跟其他学生一样端着饭盆去窗台吃饭。

　　吃饭时间理论上只有十五分钟，因为是第一天入学，迟到没有惩罚。

　　回教室之后又是十五分钟的视频会议，无非是激励大家要遵守学校规定、不许违纪之类的话。会议结束开始调桌，乔老师已经排好了座次表，安琪在第二排靠走廊位置。

　　一个班级一百多号人，贴墙各是一列双人桌，中间两列是联排的双人座，靠近里面的位置出入不方便；二三四排又是看黑板的最佳距离，因此这个位置安琪很满意。

　　实际上前排位置被优等生包圆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再说进班成绩都在门口贴着，没有人有异议，大家都带着隐约的兴奋开始收拾东西换座位。

　　安琪的新同桌是吴莹，两个人都比较腼腆，在新环境里又拘谨，因此虽然是同宿舍的，在队伍里也挨着，上课又是同桌，一天下来却也没说话几句话。

　　虽然还没开始正式上课，晚自习各科却已经发了预习学案。现在还没分文理科，所以要学九科。

　　安琪在学习上确实很有天分，她从没觉得上课和考试是多么吃力的事。

　　小学只知道跟着老师做，做好就一定是满分；到初中有段时间不明白同一个题型同一个易错点老师为什么会反复讲，多出来的时间研究偏难怪不好吗？

　　直到上完初一，她才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很聪明。

　　高一晚自习一共两节，第二节临下课前，乔老师又开了个小班会，反复叮嘱明天一定要听到铃声再起床、不能早起，更不能晚起。

　　“起床铃是五点半。”乔老师说：“刚开学，给大家宽松一点儿，五点四十分必须到今天排练的跑操位置。另外，体委和班长把早读自助发下去。”

　　所谓早读自助，就是一页需要背诵的知识点，段落或公式，九科轮着来。

　　“疯狂英语知不知道？双手要举起自助，举过头顶大声朗读。”乔老师做了个示范，下面同学们都笑了。

　　乔老师也笑了，边笑边说：“这是规定。明天三个年级主任会挨个班级检查，没做到位的，后果很严重。待会儿铃响回宿舍，迅速洗漱休息，不能串宿舍说笑。熄灯之后一小时和起床之前一小时不能上厕所，再次强调，不能早起，大家听到没有？”

　　此时的学生们尚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残酷，只不情不愿地应道：“知道了——”

　　下课铃响之后，整栋高一楼都沸腾起来，大家各自寻找自己相熟的同学，也有已经暗生情愫的男女生借着打闹的由头互相试探，着急回宿舍抢电话的则开始飞奔。

　　高二那栋楼也骚动起来，他们下课了，但还有一节晚三要上，有学生从楼上往下看。

　　回宿舍之后，安琪才知道要想洗漱，得靠抢。

　　更糟糕的是一层只有两个浴室，而浴室竟然跟正常洗漱的水龙头排在一起。白花花的身体互相拥挤，抢到水龙头的同学在热气中小心翼翼，生怕洗澡的水溅到自己身上。

　　有的同学接受不了这种恶劣环境，忍着当晚没洗澡，第二天不吃午饭，回宿舍哭着给家里打电话。

　　安琪在打铃前终于惊险地冲完澡，她回宿舍时看到蓝彧正靠在对面宿舍门边墙上，边擦头发边跟几个女生说话。

　　几个女生头发都湿漉漉的，安琪经过她们身边时，闻到柔和的洗发水和护肤品的味道。

　　这就是女生宿舍的好处之一，不管条件多么艰苦，也有有人有办法让自己整洁干净，且泛着香气。

　　蓝彧在这种几乎时刻激昂的环境里，也能一直这么从容优雅吗？

　　熄灯之后真的没人再说话，只有宿管打着手电在每个门框玻璃上照来照去。

　　安琪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起床铃准时响了。

　　但大家谁也没想到，所谓的起床铃居然是一首歌。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卧槽!”周蔷薇率先从床上跳下来，她不可思议地跟舍友们面面相觑：“有病吧这学校？？”

　　“就像飞——翔在辽阔——天空——！！！”

　　“快快快不然没时间刷牙上厕所，我听学姐说厕所也要抢的不然只能上完早读再上。”刘萌在上铺飞速说着，紧接着咚地一声，她已经跳下来，两秒钟从床下脸盆里抓起牙杯牙刷往水房冲去。

　　尹珏刘倩几个也冲向水房，安琪也正要去，却发现吴莹正呆呆坐在床上，满脸都是眼泪。

　　“就像穿行在无边的旷野——！！”

　　“怎……怎么了？”安琪在震天响的歌声里，弯下腰问吴莹，吴莹只是哭，不说话。

　　“拥有挣脱一切的力量——！！”

　　犹豫的功夫，刘萌已经刷完牙回来，她一边飞速擦着脸，一边问：“怎么了这是？”
　　“吴莹哭了……”
　　“那你先去刷牙啊！到下面找老师，不然待会儿都迟到了！哦，对，今天吴莹跟罗倩倩值日！”

　　安琪只好先去刷牙，回来的时候吴莹还坐在床上哭，宿舍里已经没人了。好在地面比较干净，基本不用扫。

　　“我去帮你叫老师啊！”

　　安琪急匆匆跑下楼，虽然晚了点，好在卡点到班级位置。

　　整个操场的学生都在高举手臂大声朗读，你不得不佩服人们的适应能力。昨天还觉得荒唐可笑的事情，今天大家都这么做，于是就能接受了。

　　她告诉乔老师吴莹的事情，乔老师点了点头，转身跟隔壁班女班主任说了几句，然后指了班上两个女生，让她们跟女班主任去女寝找吴莹了。

　　接下来是跑操，跑操之后回教室早读。

　　教室早读也怪，老师怕大家没精神，只让站着背书。

　　下课铃响之后，大家终于如释重负冲出教室，安琪却觉得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吴莹的座位还是空的。

　　趁着人少，她想先去趟卫生间，出来洗手的时候蓝彧正跟两个女生拎着洗漱用品慢悠悠收拾自己，蓝彧脸上全是泡沫，另一个女生戴着发带，脸上贴着面膜，都跟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真受不了，军训完事我得立刻跟我妈说办走读。”女生说：“集中营都没这样的。”

　　蓝彧慢慢揉着泡沫，说：“我也是。什么都要抢，根本休息不好。”

　　安琪在旁边洗手，蓝彧没注意到她。

　　“哎，咱们高一学生会什么时候成立，有消息吗？”
　　“嗯，应该也是军训完在班里报名，到时候班里都会说吧。”蓝彧洗掉泡沫，叹口气：“但是这么累的话，我也不是很想做。”

　　“你怎么可能不做啊，阿姨肯定不同意。”女生把面膜揭下来，手轻轻拍着脸上的精华：“素质教育，领导力，不能当书呆子，对不？”

　　蓝彧笑了一下没说话，女生又嗲嗲地说：“再说，我还希望你能给我开后门呢，到时候查手机什么的，嘿嘿……”

　　蓝彧笑说：“你想得美。查手机肯定是各位老班亲自上阵。”

　　安琪慢慢走回教室，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