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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娟一栋楼的校友 三大反骨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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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阶梯教室出来,李星瑶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说!杨教授跟你说什么了?”唐小果堵在教学楼门口,双手叉腰,一副不说清楚就别想走的架势。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他留你?五百人里头就留你一个?”
唐小果眼睛瞪得溜圆,“瑶瑶,你老实交代,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不认识。”
“那他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李星瑶脚步一顿。
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一个说点名册上看的,一个说听体育老师提起过。两位老师对口供都不带通气的,破绽摆得明晃晃,偏偏每一句都答得理直气壮。
还有那个问题。你的生辰,是不是八月十五。
下周三就是中秋,她的生日。这位今天第一次见面的杨教授,用一种核对了很多遍的语气,问了出来。
“他问我生日。”李星瑶最后说。
“生日?”唐小果愣住,随即两眼放光,“问生日?这题我会!这是想追你啊!高冷教授一见钟情,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他问我生日的语气,”李星瑶慢慢地说,“不像想追我。”
“那像什么?” 她想了想。 “像对答案。”
唐小果:“……什么意思?” “像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人,”李星瑶望着楼下的梧桐树,“在等我亲口说一遍。”
下午的揭牌仪式,是这学期学校最大的排场。
新落成的图书信息大楼,捐赠人:吴箜。这个名字李星瑶今天已经听了不下二十遍,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有说他是搞互联网的,二十八岁身家过亿;有说他是海外回来的,祖上是校董;有说他其实是资本大鳄,捐楼是为了避税;最离谱的版本说他其实是个道士,捐楼是为了镇什么东西。
“镇东西?”唐小果嗤之以鼻,“编,接着编。”
“万一是真的呢。”周粥抱着一袋新开的虾条,含混不清地凑热闹。她被唐小果硬拉来当壮丁,条件是管一顿饭。
“粥粥,”唐小果痛心疾首,“你能不能有点唯物主义的立场?”
周粥嚼着虾条想了想:“虾条是唯物的。”
广场上搭了主席台,铺了红地毯,校领导一水到齐,白手套礼仪队站得笔直。学生被组织来当观众,黑压压站了一大片。
两点整,人群忽然骚动起来。一辆车从校道尽头开过来。红色的,敞篷的,引擎声隔着半个校园都听得见。车在广场边上停下,一个人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是真的”跳”,没开车门,单手一撑,人已经从车里翻了出来,落地的时候顺手还把墨镜摘了。人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李星瑶站在人群里,远远看着那个人。很难形容那种长相。杨锏的好看是冷的,像雪落在松枝上;那札的好看是亮的,像正午的太阳。而这个人,眉眼周正得近乎嚣张,偏偏嘴角挂着一抹笑,斜斜的,痞痞的,像什么都看透了,又像什么都不在乎。西装穿在他身上,领带松松垮垮,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硬是穿出了一股子占山为王的劲儿。
“吴箜!吴箜!”人群里有女生尖叫。
他听见了,回头,冲那个方向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尖叫声更响了。
“好家伙,”唐小果喃喃,“这就是捐楼的那位?这长得也太不守规矩了。”
揭牌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一阵妖风平地卷起来,把蒙在铜牌上的红绸掀飞了。红绸打着旋儿往人群里飘,眼看着要糊在礼仪队姑娘脸上,吴箜头也没回,反手一抄。红绸稳稳落在他手里。他随手一抖,一旋,那截红绸在他腕间翻出一串漂亮的棍花,红光缭绕,看得人眼花缭乱,最后稳稳当当缠回他小臂上。他拎着绸子一扬,重新蒙回铜牌上,动作随意得像挂一条毛巾。全场鼓掌。
只有李星瑶没有鼓掌。
她站在人群里,怔怔地看着那串棍花的残影。脑子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个画面:漫天黄沙,一根铁棍舞成一片金红的风,棍风所过之处,千军万马溃不成军。
画面一闪就没了。
她扶了扶额角。又来了。最近这种没来由的画面越来越多,像有人在她的记忆深处,隔着一层毛玻璃,一下一下地敲。
“瑶瑶?”唐小果碰了碰她,“你脸白了。” “没事。”她放下手,“有点晒。”
仪式结束后是自由参观。校领导陪着吴箜往新楼里走,人群渐渐散了。
李星瑶本想回宿舍,路过校史馆的时候,脚步却慢了下来。
校史馆在老楼一层,平时没什么人。玻璃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她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退回来。兜里那枚铜钱,从刚才起就在发烫。
不是错觉。隔着一层布料,那点温度一点一点升上来,像揣了颗小小的太阳。而校史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声一声地,应和它。
她推开门走进去。展厅里很暗,窗帘拉着,展柜里的射灯一盏一盏亮着。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展厅里回响,一声,一声,像是走在什么很深的地方。越往里走,兜里的铜钱越烫,腕上的红绳越紧,两股力道一前一后,像两只看不见的手,一只把她往前推,一只把她往回拽。
她顺着那点感应往里走,走过校史沿革,走过历任校长,走到最里面的一排展柜前。那枚玉,就躺在最深处的展柜里。羊脂白的玉,半个巴掌大,没有任何雕工,朴素得像一块被河水磨圆的石头。展签上只有一行小字:无名氏捐赠,年代不详。
李星瑶隔着玻璃看它。
它也在看她。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展柜里明明是一块死物,可她觉得它在呼吸,一明,一灭,像心跳。兜里的铜钱烫得惊人,腕上的红绳也温温地收紧了。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贴上玻璃。就在这一瞬间,玉亮了。
羊脂白的玉身里透出一点温润的光,隔着玻璃,隔着千百年的岁月,轻轻地、轻轻地,应了她一下。像久别重逢。李星瑶站在展柜前,指尖发着烫,心跳如鼓。
身后,展厅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它等你很久了。” 李星瑶猛地回头。
吴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逆着光,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那两颗小虎牙在昏暗的展厅里一闪。
“同学,”他慢悠悠地走进来,皮鞋踩在旧地板上,一步一步,“你长得很像我的几位故人。”
李星瑶下意识退了一步:“……几位?”
“嗯。”吴箜走到她旁边,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那枚玉,眼睛眯起来,笑意深了些,“好几位。每一位,都好看得要命。”
“吴总在说笑。我们没见过。”
“这一世,是没见过。”
他说得太顺口了,顺口到李星瑶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四个字有多不对劲。
这一世?她猛地抬头。吴箜已经转过身去,正用指节轻轻叩着展柜的玻璃,笃,笃,像在和里面的玉打招呼。叩到第三下,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她手腕的红绳上,“噗”地笑出了声。 “这结打得,”他憋笑憋得很辛苦,“丑得很有个性。一看就是他的手艺。几千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李星瑶抓住了这个字,“你说的是谁?”
“一个手笨的。”吴箜答非所问,笑得意味深长。
“你们校史馆的东西,”他头也不回,“晚上锁门吗?”
“……锁吧。”
“哦。”吴箜点点头,忽然又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兜里那枚钱,贴身收好,别丢,也别给任何人看。”
李星瑶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铜钱在她的口袋里。她从没给任何人看过。连唐小果都不知道。
“你怎么——”
“我闻得出来。”吴箜转过身,双手插兜,冲她咧嘴一笑,那笑容痞气十足,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墟市的钱,三味真火烧过的,独一份。同学,你揣着这么个东西满校园跑,跟揣着个信号弹没区别。”
“你到底是谁?”
“吴箜。”他说,“捐楼的。”
“我不是问这个。”
“那你要问哪个?”吴箜歪头看她,眼睛亮得惊人,“问那札为什么住道观?问杨锏为什么拍不出照片?还是问——” 他顿了顿,笑容收了些。 “——问你自己,为什么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展厅里静得可怕。李星瑶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展柜里的玉还亮着,兜里的铜钱还烫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痞帅男人站在昏暗里,耐心地等着她的问题。
他什么都知道。这个认知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来。他知道铜钱,知道红绳,知道那札和杨锏的底细,甚至知道连她自己都还没弄明白的那部分她自己。
就在她张口的前一秒,展厅门口传来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吴箜。” 清清淡淡的两个字,像玉石相叩。
吴箜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啧。”
杨锏站在门口,白衬衫,金丝眼镜,逆着光。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黑色运动外套,双手插兜,人字拖换成了一双运动鞋,正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那札。
三个人,一站,一坐,一靠,把小小的展厅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奇妙的是,这三个人凑在一处,气场居然谁也不压谁。杨锏是雪,那札是火,吴箜是风,三股劲儿在小小的展厅里无声地角力,空气都跟着绷紧了。
杨锏的目光先落在李星瑶身上,确认她没事,才移到吴箜脸上:“校领导在找你。”
“让他们找。”吴箜翻了个白眼。
“捐赠人缺席答谢宴,”杨锏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不合礼数。”
“礼数?”吴箜嗤笑一声,“杨大教授跟我讲礼数?你当年——”
“那札。”杨锏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那札抬起头:“啊?”
“送李星瑶同学回宿舍。” 那札看看杨锏,又看看吴箜,最后看看李星瑶,嘴角抽了抽:“凭什么是我……”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你去。”杨锏说。
“你去。”吴箜说。
那札:“……行,我去。”
“等会儿,”吴箜忽然又乐了,冲那札挤挤眼,“顺路啊?”
那札没好气:“不顺路!”
李星瑶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人。她再迟钝也看明白了。他们认识。不是”今天刚认识”的认识,是那种熟到不用客套、熟到互相嫌弃、熟到一个眼神就能堵住对方嘴的认识。
可一个是法学院客座教授,一个是体育老师,一个是身家过亿的校友。
八竿子打不着的三个人。
“李星瑶同学。”那札走到她身边,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走吧。”
“我自己能回。”
“顺路。”
“你住后山,”李星瑶说,“女生宿舍在东南门。哪里顺路?”
那札被噎了一下。
身后,吴箜笑出了声。
杨锏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线光:“那就,不顺路地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