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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一抹余温 各怀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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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裹着深冬的寒气,在窗外呜呜掠过。
选的是山脚一处僻静私房菜馆,装修简净温润,包厢隔绝了外头凛冽风声,暖黄灯光柔柔覆下来,落在木桌、瓷盘、三人身上,烘得人周身暖意融融。
看着就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偶然凑齐的晚饭。
寻常亲友偶遇,顺势同食一餐,清淡闲谈,无波无澜。
可只有落座的三人各自清楚,心底藏着旁人读不透的暗流。
白易然坐在正中位置,浅红棉衣还带着户外的微凉,领口微微拢着,衬得他脸白、眼清,温顺得像一捧被冬阳晒软的雪。
他主动邀的这顿饭,坐下之后反倒格外安分。
不刻意搭话,不刻意讨好,只是坐姿端正,指尖轻轻搭在膝上,目光清淡,偶尔抬眼,看向身侧的段司炎。
每一次对视,都极快收回。
克制、隐忍、藏而不露。
他心里是清楚差距的。
段司炎太高了。
身份、年岁、心性、阅历,全都隔着遥不可及的层次。这个人常年站在风口浪尖,被无数人仰望、依附、讨好,眼底早已阅尽千帆风月,冷硬淡泊,万事难入心。
自己这点干净微薄的心动,在他眼里,或许连波澜都算不上。
可白易然舍不得退。
三次偶遇,次次无巧不成书。
他信这份缘,便愿意安安分分,借着一顿饭的距离,悄悄靠近一点点就够。
他安静垂眸,听着周遭细微动静,心底软而执拗。
饭桌一侧,霍云舟始终沉静温和。
他从坐下开始,视线大半时间都落在白易然身上,只是目光藏得极深,落在眉眼、发梢、指尖,温柔得克制又专一。
外人看,只是兄长习惯性照拂弟弟。
只有霍云舟自己知道。
这份照看,早就越过了手足分寸。
他从军多年,刀口舔血,步步厮杀往上走,拼前程、拼安稳、拼地位,大半执念,都是为了等一个结果——等白易然成年。
等他彻底长大,等他足够懂事,等自己能稳稳立足,名正言顺把这个人护进余生。
他从不急一时朝夕。
可忍得久了,眼底的偏爱就藏不住细碎痕迹。
菜刚上桌,热气袅袅腾起。
几道家常热菜,烟火清淡。
霍云舟自然抬手,先拿起干净瓷碗,替白易然盛了一碗热汤,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他记得白易然胃弱,冬天畏寒,从不喝冷汤,不吃太辣太腻。
动作行云流水,是经年累月熟记于心的习惯。
“先喝点热的暖身子。”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落向白易然耳边,温柔得近乎私密。
白易然习惯了他的照料,微微侧头,轻声道谢:“谢谢云舟哥。”
少年语气坦然纯粹,全然是依赖兄长的模样。
他毫无防备,不知自己这一句温顺道谢,落在霍云舟心底,又是一重心甘情愿的沉沦。
霍云舟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被暖汤熏得微微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碗沿,心底无声默念:
再等等。
等你成年,我就不等了。
桌上的葱姜香菜,白易然不爱吃。
从前每次一起吃饭,都是霍云舟默默替他挑干净。
今日也不例外。
他握着筷子,动作极轻,一点点把白易然碗里不爱吃的配菜挑干净,细致到分毫,不留一点遗漏。全程不声不响,不张扬、不刻意,像是本就该如此。
他的温柔从不是一时兴起。
是岁岁年年、日复一日、只想给白易然一个人的特例。
他腕间那根红绳,随着抬手动作轻轻晃荡,红色热烈沉静,落在暖光里格外刺眼。
那是白易然给他求的平安。
是他这辈子最珍视的东西。
是他打算戴一辈子、戴到余生尽头的东西。
这一切细碎、绵长、独一份的偏爱,安静铺满整张餐桌。
白易然毫无察觉异样,只当是兄长疼爱。
可斜对面的段司炎,看得一清二楚。
从落座开始,他就没怎么说话。
惯常的淡漠自持,眉眼清冷,安静听着、看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视线早已把所有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起初只是随意扫视。
看着看着,心底就慢慢堵了起来。
一点点、无声无息地、从胸腔深处漫上来,闷、涩、躁,说不清道不明。
他见惯了讨好。
从小到大,无数人围着他转。
女人温柔献媚、刻意体贴、费尽心机揣摩他的喜好,嘘寒问暖、投其所好、主动贴附。
他夜夜风月,逢场作戏,来去自由。
温柔见过千千万,套路熟稔于心,真假一眼可辨。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温柔。
不求回应,不图名分,不抢不闹,隐忍多年,只默默守着、等着、疼着。
霍云舟对白易然的好,是独一份、排他性、隐忍至极的深情。
是藏在兄长名义下,预谋数年的爱意。
段司炎看得懂。
太懂了。
正因为懂,心底那股陌生的烦躁就越重。
他看着霍云舟替他盛汤、替他挑菜、替他顾及冷暖。
看着他目光寸寸黏在白易然身上,舍不得移开。
看着他眼底压着的、那句未曾说出口的——等你长大。
莫名的酸涩密密麻麻压上来。
很怪。
非常怪。
他问自己,这与他何干?
不过是初识不久的少年,不过是同僚的弟弟。
别人情深、别人守候、别人期许,本就与他毫无牵扯。
可他就是不舒服。
前所未有的不舒服。
像是原本干干净净、安安静静、不染世事的一样东西,早已被旁人悄悄私藏、默默惦记、预定余生。
他不习惯这种感觉。
他向来是被人簇拥、被人仰望、被人争抢的一方。
从来没有人能让他产生这种——属于别人了的滞涩感。
段司炎指尖微收,握着玻璃杯的指节隐隐收紧几分。
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冷白沉静,眉眼不动,甚至语气依旧平淡克制。
外人看不出分毫。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乱得离谱。
他不懂喜欢,不懂心动,不懂情爱酸涩。
他活了二十四年,精通欲望、算计、周旋、暧昧。
唯独不懂真心。
可这一刻,他清清楚楚尝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后来的某一天他才知道,那可能叫吃醋。
饭吃到中途,白易然怕气氛太静,主动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轻声搭话。
“段先生,今日假期还要巡查,是不是很少休息?”
他问话轻柔,语气尊重,带着小心翼翼的亲近,却又分寸完美,绝不越界。
灯光落在他眼底,干净澄澈,坦坦荡荡。
这是整场饭局里,白易然唯一主动偏向他的视线。
段司炎心底那团闷涩忽然松了一瞬。
他抬眸,对上少年温柔干净的眼,声音平稳无波:“常规巡查,不算累。”
“那也该多歇歇。”白易然浅浅弯眼,笑意温顺,“秋冬温差大,容易受凉。”
一句很普通的关心。
客套、礼貌、得体。
可落在段司炎耳里,竟奇异地抚平了几分方才压着的烦躁。
他微微颔首:“多谢。”
一旁的霍云舟静静看着这一幕。
看着自家小孩主动迁就、主动搭话、主动关心段司炎。
他眼底温柔淡了一瞬,掠过一丝极淡的沉郁。
他太懂白易然。
男孩子表面温顺,实则性子张扬,但不轻易对人上心。
一旦主动,就是动心。
他心里隐隐清楚——
白易然,怕是对段司炎在意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微疼,却依旧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拆穿。
他只是继续安静、温柔、耐心地守着。
没关系。
你现在不懂。
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你长大,等你看清人心,等你撞完南墙。
我一直都在。
一桌温饭,三人各怀心事。
外面寒风依旧萧瑟,屋内灯火温柔温热。
看似最普通的一餐偶遇晚饭。
却悄悄扭转了三个人往后一生的轨迹。
段司炎垂眸,看着碗里未动几口的饭菜,心底第一次生出荒唐念头:
他忽然,很不喜欢霍云舟守在白易然身边的样子。
很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