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恨》蝴蝶拨响春弦

2、 第2章：再一次 来日方长，

　　两个月后的秋日，日光薄而暖，铺在老城古玩街的青石板上。

　　街巷热闹喧嚣，两侧摊点挨挨挤挤，玉石、旧木、串珠摆件错落摆放，人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极盛。

　　白易然穿一身简单干净的浅灰衬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腕骨。

　　他站在人流里，气质格外突兀。

　　眉眼清隽温顺，神色恬淡安静，看人时目光柔软，唇角总是带着一点浅浅淡淡的笑意，像塘边临水自照的白莲，干净、温润、毫无攻击性。

　　所有人初见他，都会下意识觉得——这是个被好好护着长大、不染硝烟、不问权谋、性情柔软的少年。

　　可极少有人看透。

　　霍云舟走在他身侧，一身素色便衣，气质温雅沉稳。

　　自小到大，他永远是最放心不下白易然的那一个。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永远温顺安静，永远懂事得体，永远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

　　“闷在家里好几日，出来走走也好。”霍云舟俊朗的眉眼间低声道，“这里热闹，散心刚好。”

　　白易然轻轻点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两侧摊位，慢悠悠跟着人流往前走，姿态松弛，像真的只是闲来闲逛。

　　直到街角一处手工编绳小摊，猝不及防攫住他的目光。

　　小摊摆着各色祈福绳，颜色素雅居多，唯独最前排一摞红绳，色泽温润沉静，不艳不燥，绳尾坠着小小的素银平安扣，看着朴素，却格外耐看。

　　他脚步微顿。

　　“怎么了？”霍云舟问。

　　“看看这个。”白易然声音清浅。

　　他走到摊前，指尖轻轻拂过平整顺滑的红绳丝线，触感温软。老板是个和善的老人，见他模样干净温和，笑着介绍是手工祈福绳，求平安顺遂。

　　白易然没多挑，随手选了最规整的一根。

　　“帮我编个平安结吧。”他轻声说。

　　老人手脚麻利，指尖翻飞。

　　霍云舟看着，微微失笑：“你还信这些？”

　　白易然垂着眼，看着那抹鲜亮温和的红色，语气很轻，却格外认真：“不信神明，只图心安。”

　　他抬眸看向霍云舟，眼底是纯粹温顺的暖意：“你常年奔走任务，出入险地，比谁都需要平安。”

　　这话温柔真挚，听着只是少年纯粹的惦念。

　　片刻后，红绳编好。

　　规整好看的平安结，垂着一枚小小的银扣，干净素雅。

　　白易然抬手，自然地握住霍云舟的手腕，动作轻柔细致，一点点将红绳系紧，调整绳结位置，分寸恰到好处。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和又坦荡，是亲人之间最自然的亲近。

　　“戴着吧。”白易然松开手，浅浅一笑，“愿你岁岁平安，出入无虞。”

　　霍云舟低头看着腕间一抹温润的红，心头微暖，无奈又纵容：“好，我一直戴着，不摘。”

　　在别人眼里，这可能只是邻家弟弟贴心送出的普通祈福绳，是少年单纯细碎的心意，寻常、温暖、不值多想。可谁都不会想到，他惦念男孩子多年，想等他成年，明媒正娶的把他接回家。不过这都是些不可告密的心事。

　　两人付了钱，转身继续沿街往前走。

　　刚转过一道巷口，前方喧闹的人流忽然自发安静下来，纷纷向两侧退让。

　　整齐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秩序凛然，自带一股肃然压迫感。

　　一队巡查人员身着制式制服，列队前行，纪律严明，气场规整。

　　而队伍最前方领头的男人，身姿挺拔冷挺，步履沉稳，眉眼深邃清冷，周身气场沉敛威严，压得整条街巷的烟火喧闹都低了几分。

　　是段司炎。

　　他今日带队巡查老城古玩街市。这片街区混杂杂乱，常有违规货品私下流通，是军部定期重点管控区域。

　　二十四岁的年轻军帅，立在人群中央，冷静、锐利、掌控一切。

　　视线淡淡扫过两侧人群，有条不紊，一丝不苟。

　　不经意间，目光掠过巷口，骤然停住。

　　段司炎的视线，稳稳落在白易然身上。

　　日光落在少年身上，衬得他眉眼干净柔和，气质温淡如玉。身旁站着霍云舟，两人姿态松弛，像是纯粹出来闲逛散心的少年人。

　　霍云舟率先颔首示意，语气平和：“段司炎。”

　　段司炎缓步走近，目光淡淡掠过霍云舟腕间那抹醒目的红绳，随后落回白易然脸上，声线低沉稳重：“偶遇。”

　　白易然唇角挂着温和浅淡的笑意，不慌不怯，礼貌得体：“段先生。”

　　他神色自然，眼神清透，看不出半分初见时的悸动波澜，仿佛只是偶然碰见熟人，从容、克制、分寸得体。

　　没有人能从他温顺柔和的外表里，窥见他心底悄悄翻涌的涟漪。

　　“出来逛街？”段司炎随口问话，语气平淡公事，不带半分私交温度。

　　“嗯。”白易然轻轻应声，语调清润，“在家闷久了，和云舟哥出来走走。”

　　简单寻常的回答，乖巧安静，完全符合外人对他的印象。

　　可只有细看才会发现——

　　他站立姿态极稳，肩背平直松弛，目光扫过段司炎身后整支巡查队伍、站位布控、人流疏导顺序时，一瞬掠过的清明与条理，根本不是一个闲散少年该有的观察力。

　　那是刻在将门血脉里、与生俱来的局势洞察力。

　　转瞬之间，他便已看清整场巡查的布控逻辑。

　　只是那点锋利、通透、暗藏的权势锋芒，被他极其自然地敛在温顺皮囊之下，不露分毫，无人察觉。

　　段司炎眸光微深。

　　上次白家荷塘初见，只觉他干净温顺、安静寡言。

　　此刻近距离再见，才隐约察觉——

　　这少年的温顺太稳，从容太过恰到好处，干净得不像真的不染世事。

　　但他并未多探究，只是淡淡提醒：“这片街区杂乱，人多眼杂，早点回去稳妥。”

　　“多谢段先生提醒。”白易然浅浅欠身，礼貌有度。

　　不攀谈，不逗留，不刻意拉近关系，也不刻意疏离。

　　分寸，规矩，礼数，全都挑不出半点错。

　　段司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前移，带着队伍继续往前巡查。

　　冷挺挺拔的背影穿过人流，一步步走远，压迫性的气场随之渐渐褪去。

　　整条街巷的喧闹，才慢慢重新浮上来。

　　擦肩而过的短短数秒，寻常至极。

　　于段司炎而言，这只是一场普通偶遇，是同僚身边一个安静乖巧的少年弟弟，转眼便可放下。但这少年总给他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如果说要按他部队里的队员说的那种话，那边就是，一见钟情。

　　目送男人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后，脸上温柔的笑意才慢慢淡去。

　　眼底的温顺褪去些许，余下一片沉静清冽。

　　胸腔里轻轻起伏，心跳比平时略快几分，安静又隐秘。

　　他依旧站在喧闹人流里，模样干净温柔，仍是那朵与世无争的白莲。

　　可莲心深处，那点情窦初开的欢喜，悄无声息，又深重几分。

　　他没乱想什么，只是单纯的，为那人心动。

　　再一次，为这个人动了心。

　　霍云舟见他望着前方出神，轻声唤了句：“想什么？”

　　白易然迅速收回所有心绪，转头看向他，眼底重新覆上温和暖意，轻轻摇头。

　　“没想什么。”

　　霍云舟微微皱眉，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跟男孩子相处这么些年了，他总能读懂他的情绪，而这一次，男孩子好像动了心，那人便是段司炎，刚有这个想法，他心下边一惊，段司炎这人，不过外表看得衣冠楚楚，行事狠绝，其实背地里多少肮脏的事情，那男人都干过，跟好多女人上床，只是平常的事一样，俗话说，光鲜的人，不一定那么赤诚，而现在正好应了那句话，他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摸了摸男孩子的头，轻声说着：“别瞎想入。

　　白依然没有察觉出什么，便轻轻点头，望着男人走去的方向，直至再也看不见。

　　没事，来日方长，他不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