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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风与旧事 面吃完,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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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吃完,陆时衍主动收了碗去厨房洗。林知予靠在客厅沙发里,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她低头看手机,部门群里还在讨论明天的提案,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和厨房里那个洗碗的背影形成了某种割裂。
好像那边是她的现在,而这里,是她的从前。
“你明天要上班?”陆时衍擦着手走出来,显然看见了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消息。
“嗯,早上有个提案会。”
“那我不打扰你。”他拿起搭在阳台上的风衣,已经干了大半,只是面料被雨水泡过,有些褶皱。他随手抖了抖,动作干净利落。
林知予站起来送他,走到玄关又停住。“你怎么来的?”
“开车。”
“喝了酒吗?”
陆时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个笑容终于带上了几分少年时懒洋洋的味道。“林知予,刚才那杯是白开水。”
她抿了抿嘴,不说话了。手搭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拧开。
陆时衍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低头看她垂下的睫毛在玄关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自习课间,她也是这样站在教室后门,他去给她送热牛奶,她低着头不说话,耳朵尖红得透明。
那时候他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现在他只是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轻声说:“我明天晚上来找你。”
林知予抬起眼看他。
“你有空吗?”他补了一句,像是怕她拒绝。
“有。”
“那想吃什么,我提前订。”
“不用订,”她想了想,“你来了再说。”
陆时衍点点头,终于伸手把门打开了。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来,白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将他的侧脸映得清晰而柔和。他迈出去,又回过头。
“林知予。”
“嗯?”
“别再把窗帘拉上了。”
她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那年暑假他在楼下站了一整天,她在医院陪床,窗帘自然没开。后来搬走那天,她收拾完最后一件行李,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往外看了一眼,楼下没有人。
就那一眼。就差那一眼。
“知道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门关上了。林知予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见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又合上。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抖了几下。
没有哭。就是觉得心里某个被堵了很久的地方,忽然通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客厅的窗帘拉开,又打开了一扇窗。秋夜的凉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楼下的路灯旁,一辆黑色轿车亮起车灯,缓缓从车位里驶出来。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朝她这个方向轻轻挥了挥。
林知予弯起嘴角,也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摆了摆。虽然她知道他大概看不见。
车汇入主路,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她关上窗,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明天的提案。屏幕亮了,文档打开,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敲不下去。
满脑子都是陆时衍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时,那双沉静又笃定的眼睛。
还有那句“少的是你”。
她深吸一口气,把思绪拉回来,强迫自己看完了提案资料,改了几处措辞,又过了一遍第二天的汇报流程。等忙完已经快十二点,她洗漱完躺上床,顺手关了灯。
黑暗里,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陆时衍。
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看不出是哪里拍的。林知予通过申请,盯着对话框看了半天,正犹豫要不要发点什么,对面先弹出一条消息。
“睡了吗?”
“没。”她回。
“明天提案在哪个会议室?”
“你怎么知道我要提案?”
“你刚才一直在看那个PPT,我看到文件名了。”
她翻了个白眼,这人当年就是,眼睛毒得不行,什么小动作都逃不过。
“二楼小会议室,十点半。”
“嗯。”
隔了几秒,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早点睡。”
林知予盯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黑暗中她抿着嘴唇笑了一下,很小幅度的,连自己都没太察觉。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时在玄关停了两秒,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洒了一地。
提案会开得很顺利,客户那边对方案基本认可,只提了几处小修改。林知予从会议室出来,同事凑过来小声说:“哎,刚才楼下前台说有个帅哥找你,我说你在开会,他就走了。”
林知予愣了一下。
“长什么样?”
“高,挺瘦的,穿黑衬衫,看着很冷,但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同事八卦地看她,“你男朋友?”
“不是。”她脱口而出,顿了顿,“……以前同学。”
她拿出手机,果然有一条微信:“开会就没打扰。晚上六点半到你楼下。”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拍的是她公司楼下那棵银杏树,叶子开始泛黄了,细碎地铺了一地。
林知予把照片保存下来,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下午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她把桌面收拾干净,关了电脑。窗外那棵银杏在秋阳里金灿灿的,和昨晚雨中湿漉漉的样子完全不同。她想起十七岁那年秋天,学校里也有一排银杏,陆时衍总是在落叶堆里踢着走,把金黄的叶子扬得满天都是,然后回头冲她笑。
那个笑,她记了很多年。
六点半,她走出写字楼大门。陆时衍靠在路边的车身上,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薄针织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腕表。他抬头看见她,直起身来,朝她走过去。
“今天没下雨。”他说。
“嗯。”
“所以,”他停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微微低头看她,“想去哪儿?”
林知予想了想,忽然说:“回学校看看吧。”
陆时衍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眼都舒展开来,那个笑终于和记忆里十七岁的少年重合了。
“好。”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等她坐进去,又从后座拿了一袋东西递给她。
“先垫垫,怕你饿。”
林知予低头看,纸袋里是两个还温热的蛋挞,纸盒上印着学校门口那家老店的标志。她怔了一下。
“你绕路去买的?”
“顺路。”他说着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林知予没拆穿他。那家店在老城区,和他公司还有她公司都不顺路。她低头咬了一口蛋挞,酥皮簌簌落下来,还是记忆里那个味道。甜得恰到好处,不腻。
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暮色渐沉,橘色的晚霞从天际线漫上来,把整座城市染成温柔的暖色调。林知予靠在座椅上,看霞光透过车窗落在陆时衍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他开着车,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却一直弯着。
“陆时衍。”
“嗯。”
“你昨天说,觉得少了点什么。”她停了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沉默了几秒,打了方向盘转过一个路口,才开口:“你搬走那天。”
“那么早?”
“嗯。”他笑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但那时候不承认。觉得就是习惯了有你,过段时间就好了。后来过了很久,发现习惯没过去。”
林知予没说话,低头又咬了一口蛋挞。酥皮碎在指尖,她慢慢拍掉,心里那点甜漫上来,和蛋挞的甜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车拐进一条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飞快地向后退去。远远的,她看见了那扇熟悉的校门。
门头翻新过,比从前气派了些,但那排银杏还在。叶子金黄金黄的,在暮色里轻轻摇晃,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