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都是小**》若水倾丞

7、热情 回到家

　　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沉，橘红色的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岁安在车上睡了一路，到家时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会儿，被温殊抱下车的时候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什么，又趴回他肩头。
　　温殊把他放在沙发上，去倒了杯温水，回来的时候岁安已经坐起来了，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小嘴已经条件反射地开始找水杯。
　　“喝点水。”温殊把杯子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爸爸。”
　　温殊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的、发自内心的依赖。他在摩天轮上等了好久，等爸爸来接他，然后他发现，这个人真的会来，真的会一直在。
　　“爸爸。”岁安又叫了一声，伸出小手，摸了摸温殊的脸，“你今天好厉害。你坐摩天轮了。”
　　温殊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握住那只小手，放在掌心里，小小的，软软的。
　　“因为岁安在上面。”他的声音有点哑，“爸爸要上去接你。”
　　“就像星星哥哥说的那样吗？”岁安眨巴着眼睛：“因为爸爸爱安安。”
　　“嗯。”
　　岁安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平时那样怯怯的、收着的，而是一种完全放开的、明亮的、信任的笑。
　　“安安也爱爸爸。”他说，然后扑过来，搂住了温殊的脖子。
　　客厅里很安静。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或许是今天玩的太累了，吃过晚饭等他收拾完出来岁安已经很乖的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小小的一个很乖很安静。
　　温殊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小被子，站在床边看了很久。他以前也畅想过未来有一个家庭，但在他意识到自己取向之后，他只想过未来能有一个相知相爱，相伴一生的爱人，但是一切都搞得很糟，以至于他三十岁了，什么都没有。但是现在他出乎意料的有了一个孩子，一个在法律意义上完全属于他的孩子，而且这个孩子可爱乖巧懂事，这让温殊想感谢上天对他的慷慨。
　　除此他别无所求。
　　然后他走到窗边，拿出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宋闻星发来的，时间戳是十分钟前：
　　【宋闻星】：岁安到家了吗？没哭吧？
　　温殊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窗外最后一缕光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温殊】：到家了，睡了。今天谢谢你。
　　对面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然后消息跳出来：
　　【宋闻星】：不客气。下次别谢了，请吃饭就行。
　　温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宋闻星】：单独请。
　　那个“单独”两个字，像是特意强调的。
　　温殊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没有反驳。
　　【温殊】：好。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宋闻星发了一个恐龙表情包——“收到”。
　　他退出了聊天界面，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远处的天际线模糊在夜色里。
　　出乎温殊意料的是，岁安真的是一个很乖的孩子，温殊有时间陪他玩的时候他就很开心，父子俩讲故事，玩游戏什么的都很快乐；当温殊开始忙工作的时候，他就一个人搬来他的小凳子，坐在茶几前一个人玩他的恐龙，一个人也玩得很开心。渴了就跑过来跟温殊说想喝水，饿了就说他想吃抽屉里的零食。
　　温殊简直觉得上天给他送来了一个天使。
　　“岁安。”
　　“嗯？”一个小脑袋瓜探出来。
　　温殊都被萌化了，“没事，爸爸看看你在干什么呀？”
　　“我在玩恐龙啊。”
　　“好。”
　　过了一会。
　　“爸爸。”
　　“嗯？”温殊轻轻压下笔记本。
　　“没事，岁安看看你在干什么呀？”
　　温殊笑了：“爸爸在工作啊。”
　　“好！”
　　周一的清晨总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温殊把温岁安从床上捞起来的时候，小家伙还迷迷糊糊的，头发翘成了鸟窝，整个人软趴趴地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没睡醒的小考拉。温殊一手托着他，一手熟练地给他套上幼儿园的蓝色小制服，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动作轻柔又利落。
　　“爸爸……”岁安揉着眼睛，声音奶声奶气的，“今天上学吗？”
　　“嗯，上学。”温殊蹲下来帮他穿鞋，“林老师想你了。”
　　岁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彻底清醒了：“星星哥哥也想我了吗？”
　　温殊系鞋带的手顿了顿，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走吧。”
　　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的时候，温殊习惯性地先往外看了一眼。
　　晨光里，那个身影果然站在那里。
　　宋闻星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他正弯着腰和一个小女孩说话，侧脸在朝阳里镀着一层柔和的暖光，笑容明亮又耐心，和那个在摩天轮上低声说“我在”的人判若两个模样，却同样让人移不开眼。
　　温殊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岁安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背着他的小恐龙书包，蹬蹬蹬地往前跑：“星星哥哥——！”
　　宋闻星闻声抬头，目光越过岁安的小脑袋，精准地落在刚从驾驶座出来的温殊身上。
　　那一瞬间，他脸上带着某种隐秘欢喜的笑，像是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出现在视线里，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蹲下身，摸摸头：“岁安！周末玩得开心吗？”
　　“开心。”岁安点点头：“坐了摩天轮，爸爸也坐了。”
　　“爸爸真勇敢。”宋闻星笑着说，目光越过岁安的肩头，看向走近的温殊。
　　温殊走到跟前，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宋老师早。”
　　“温先生早。”宋闻星直起身，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温先生，周末休息好了吗？”
　　温殊点点头：“还好。”说完就转移了目光：“安安，在幼儿园要听老师的话，爸爸下班来接你。”
　　“好，爸爸再见。”
　　到了公司，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宋闻星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岁安正坐在小椅子上，举着画笔，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面前的白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形。
　　【宋闻星】：岁安说这是摩天轮。他说要画下来送给爸爸。
　　温殊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温殊】：谢谢宋老师。
　　回复很客气，很礼貌，和一个普通家长对幼儿园老师说的话没什么区别。
　　但发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这一天，温殊的手机格外热闹。
　　宋闻星发来一段小视频。岁安在音乐课上跟着老师拍手，节奏感出奇地好，小脸认真得不行，拍完了还给自己鼓了个掌。
　　【宋闻星】：音乐小天才，节奏感随谁？
　　温殊正在开项目会议，手机在桌上震动的时候，旁边坐着的同事余光扫了一眼，暧昧地笑了笑。温殊面不改色地把手机翻过去，等会议结束才点开。
　　【温殊】：随他自己。我五音不全。
　　发完之后觉得这句话有点多余，但撤回又太刻意，索性不管了。
　　对面秒回：
　　【宋闻星】：不信。除非亲耳听到。
　　温殊没有回复。
　　午餐时间。宋闻星发来一张岁安吃饭的照片，小家伙举着小勺子，嘴角沾着米粒，面前的小碗吃得干干净净。
　　【宋闻星】：光盘行动标兵。岁安说爸爸教的，不能浪费粮食。
　　温殊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又弯了一下。
　　【温殊】：他以前挑食，在幼儿园倒是不挑了。
　　【宋闻星】：那是因为我看着他。他敢挑食我盯着他吃完。
　　温殊几乎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带着一点得意，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还有藏在深处的温柔。
　　【温殊】：那辛苦宋老师了。
　　【宋闻星】：不辛苦。岁安乖得很。
　　户外活动时间。宋闻星发了一段长长的视频。岁安在滑梯上排队，轮到他的时候却不敢滑下去，小脸憋得通红，身后的小朋友都在催。然后镜头外传来宋闻星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岁安不怕，哥哥在下面接着你。”
　　岁安犹豫了几秒，终于闭着眼睛滑了下来。宋闻星稳稳地接住他，把他举起来转了一圈。视频里岁安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温殊盯着黑掉的屏幕，耳边还回荡着那句“哥哥在下面接着你”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温殊】：谢谢宋老师关照。
　　发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敷衍。但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宋闻星的回复来得很快：
　　【宋闻星】：不客气。关照小朋友是应该的。
　　消息到这里断了。
　　温殊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输入状态指示，等了大概十秒，新的消息才跳出来。
　　【宋闻星】：周末请我吃什么？
　　很自然地，把话题从“关照”跳到了“吃饭”上。
　　温殊看着那行字，想起上周在游乐场的约定。他说了要请宋闻星吃饭，单独的。这些天忙起来，差点忘了这回事。
　　【温殊】：你定。我请。
　　【宋闻星】：那周六中午？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
　　【温殊】：好。
　　对面又发了一个小恐龙举花的表情包。温殊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