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高门，崔郎图谋已久》木土花香

9、他不动声色，替她挡了第一刀 当夜，

　　当夜，书房灯火通明。
　　谢云蘅将二房三房送来的账册摊了满满一桌案。青杏在旁边替她磨墨，崔景行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拿着一卷折子在看，时不时抬眼看她一眼。
　　谢云蘅翻账册翻得很快，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她父亲教她算学时说过，查账有三看——看进项，看出项，看余数对不对得上。若是哪一项对不上，便顺着线索往前捋，总能揪出老鼠尾巴。
　　半个时辰后，她停了手。
　　“查到了。”她把一本账册推到崔景行面前，指尖点在其中一页上，“二房名下有一处茶庄，每季进项纹银一百二十两。但三婶娘家送的茶礼，单子上写着每年六百两。”
　　崔景行放下折子，走过来看了一眼。
　　“差额四百八十两，”谢云蘅翻到另一页，“记在‘人情往来’项下。可崔氏与范阳卢氏的人情往来，每季都是固定的，从不动用茶庄的进项。这笔钱，被人截了。”
　　崔景行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还有，”谢云蘅又抽出一本，“三房名下有一处当铺，去年一年亏了八百两。可三叔父在城南新置了一处别院，花了七百两。你猜这笔钱从哪里出的？”
　　“当铺。”
　　“对。”谢云蘅将账册合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二房截茶庄的利，三房拿当铺的钱填自己的窟窿。两房各贪各的，互不干涉。”
　　崔景行拿起那两本账册翻了翻，眉间微沉。
　　“这些账目做得不算高明，但若无人细查，三五年也未必能发现。”他合上账册，看向谢云蘅，“你打算怎么办？”
　　谢云蘅想了想：“族会上不能直接掀出来。”
　　“为何？”
　　“二房三房敢把账册送到我这里，说明她们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若我贸然发难，她们必定反咬一口，说我新妇不懂事、有意构陷长辈。”谢云蘅手指轻叩桌面，“得让她们自己把证据递到我手里。”
　　崔景行微微挑眉：“怎么递？”
　　谢云蘅笑了一下，凑近了些，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崔景行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
　　“阿蘅，”他看着她，“你父亲把你教得太好了。”
　　谢云蘅耳根微热，退开一步：“少贫嘴，明日帮我办件事。”
　　“你说。”
　　“帮我找一个人——二房茶庄的账房先生。”谢云蘅将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小字，“这处签名是‘周文远’，我认得这个名字。他是我父亲旧部，当年父亲被贬，他跟去了岭南。后来岭南出事，他下落不明。若他还在建康，必定知道二房茶庄的底细。”
　　崔景行将那个名字记下：“若他不在呢？”
　　“那就找三房当铺的掌柜。”谢云蘅又翻出另一本账册，“这个人叫孙德旺，以前在谢氏名下的绸缎铺做过事。父亲说过，此人虽贪财，但胆子小。三房让他做假账，他必定留了后手。”
　　崔景行看着她，烛火映在他眼底，目光深沉而温柔。
　　“阿蘅。”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声音低了些，“若查下去，牵扯的可能不止二房三房。”
　　谢云蘅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明白他的意思。二房三房贪墨的银子，未必都进了自己的口袋。往上顺，可能会顺到萧氏。顺到皇后。顺到那座她三日后要赴宴的宫墙之内。
　　“那便顺藤摸瓜。”谢云蘅将账册收拢，码整齐，“查到哪里算哪里。反正——”
　　她抬起眼，笑了笑：“有你兜着。”
　　崔景行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第二日一早，崔景行便出了门。
　　谢云蘅留在府中，让人把崔景宁请到了自己的院里。崔景宁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摞花样子，嘴里嚷嚷着“大嫂嫂帮我看看这个绣样好不好看”，进门便关上了门。
　　“大嫂嫂，”她凑到谢云蘅耳边，“我娘今日去见了一个人。”
　　“谁？”
　　“萧家的人。”崔景宁压低声音，“来的是一位嬷嬷，自称是萧氏族长夫人身边的。我偷听到我娘跟她说话，提到什么‘栖霞山的宅子’‘账册不能留’。”
　　谢云蘅神色微凝。
　　萧氏已经知道崔景行在查栖霞山的宅子了。二婶郑氏跟萧氏有往来，说明二房早就被萧氏收买了。
　　“阿宁，”谢云蘅握住她的手，“你娘跟萧氏来往，多久了？”
　　崔景宁咬了咬唇：“我记不太清，但去年中秋，萧家送了一匣子南珠给我娘。我娘爱不释手，那阵子天天戴着。后来我大哥——崔景行知道了，那匣子南珠就不见了。我娘为这事跟他吵了一架。”
　　谢云蘅心里有数了。
　　去年中秋，崔景行已经盯上了二房。那匣子南珠恐怕就是证据之一。
　　“阿宁，”谢云蘅起身，从妆台匣子里取出一对翡翠耳坠，塞进崔景宁手里，“这个你收着。”
　　崔景宁连连摆手：“大嫂嫂你这是做什么——”
　　“不是给你的。”谢云蘅按住她的手，“你娘爱财，你把这耳坠拿回去，就说是我送她的，替你大哥补的孝心。你娘收了，自然会放松警惕。往后她跟萧氏那边有什么动静，你便来告诉我。”
　　崔景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重重点头：“大嫂嫂放心，包在我身上。”
　　送走崔景宁后，青杏忍不住问：“姑娘，您真信三小姐？她毕竟是二房的女儿。”
　　谢云蘅看着院门的方向：“阿宁跟她娘不一样。而且，她方才说了一句话——‘我大哥以前帮过我’。崔景行帮过的人，我信得过。”
　　午后，崔景行回来了。
　　他一进门便道：“人找到了。”
　　谢云蘅迎上去：“周文远？”
　　“嗯。”崔景行将一封密信递给她，“他如今在城南开了一间小茶铺，隐姓埋名。当年谢大人被贬，他本要跟着去岭南，半路被人截杀，侥幸逃脱后便不敢再露面。我派人去问，他听说是你的消息，哭了。”
　　谢云蘅攥着信纸，指尖微颤。
　　“他肯来吗？”
　　“今晚。”崔景行说，“我安排他走角门进来。”
　　谢云蘅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书案前，将那些账册重新铺开。崔景行站在她身旁，看着她用朱笔在账册上勾出几处关键的数目。
　　“明日族会，”谢云蘅头也不抬，“你只管坐着喝茶。”
　　崔景行挑眉：“不用我开口？”
　　“不用。”谢云蘅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我自己的仗，自己打。你替我挡住外面的风，里面的门，我来关。”
　　崔景行看着她眼底的笃定，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将她鬓边落下的碎发别到耳后。
　　“好。”他声音很轻，“若撑不住，我在。”
　　谢云蘅低下头，继续勾画账册，耳根却红透了。
　　而此刻，崔府正堂里，二婶郑氏和三婶王氏正坐在一处吃茶。
　　“大嫂今日去见萧家的人了？”王氏问。
　　郑氏嗯了一声，手里捏着茶盖，神色不定：“萧夫人说，那件事不能再拖了。崔景行查得太紧，若让他先拿到账册，咱们都跑不掉。”
　　“那便先下手。”王氏压低声音，“族会明日就开，那丫头新妇上任，头一回主持族会，必定要立威。咱们不妨给她个下马威，让她自顾不暇。”
　　郑氏抬眼：“你的意思是……”
　　“把她查账的事抖出来。”王氏冷笑，“就说她新妇不懂规矩，擅自翻查长辈旧账，目无尊长。让全族的人都看看，崔景行娶回来的宗妇，是个什么货色。”
　　郑氏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好。明日族会，让她好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