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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婚第三天,继母上门要嫁妆 谢云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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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蘅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那本《萧氏旧档》薄薄一册,却字字惊心。父亲的字迹密而小,记的全是萧氏侵吞军饷的往来账目,每一笔都注明了时间、数额、经手人。最后一页,父亲写了一段话,墨迹比前面的重,像是反复描过:
“此案若翻,萧氏必倾。然萧冕党羽遍布台谏,牵一发而动全身。云蘅年幼,若我遭遇不测,此档万不可落入旁人之手。待她成年,自会有人来寻。”
谢云蘅盯着“自会有人来寻”六个字,眼眶发酸。
父亲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找她。而那个人,就是崔景行。
她将册子合上,走到书案角落的铜盆前,划了火折子,一页一页烧了。火苗舔舐纸页,灰烬落在铜盆里,像黑色的雪。
烧完最后一页,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到正院。
青杏迎上来:“姑娘,方才门房来报,说谢府来人了。”
谢云蘅脚步一顿:“谁?”
“是……周夫人。”青杏脸色不好看,“带着两个婆子,说是来给您送‘添妆’,马车就停在二门外。”
谢云蘅冷笑了一声。
添妆?大婚第二日不来,偏偏等到第三日,还带着婆子大摇大摆上门。周氏这是来添妆,还是来讨债?
“请去前厅。”谢云蘅理了理衣袖,“我倒要看看,她送的是什么添妆。”
前厅里,周氏已经坐下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缎面褙子,头上插着金簪,通身富态。见了谢云蘅,她笑吟吟地站起身,亲热地拉住她的手:“云蘅啊,嫁进崔家才两日,气色便这般好,看来崔中丞待你不错。”
谢云蘅抽回手,在对面坐下:“母亲今日来,有何贵干?”
“瞧你说的,做母亲的来看看出嫁的女儿,还要什么贵干?”周氏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匣子,放在桌上,推过去,“这是母亲给你添的妆,你收着。”
谢云蘅没动。
周氏自己把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成色发暗,做工粗糙,比崔府三等丫鬟戴的都不如。
“母亲好大方。”谢云蘅端起茶盏,语气淡淡。
周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起来:“云蘅,母亲知道,你心里怨我。可你父亲走得早,你祖母年纪大了,族中那些年光景不好,你也是知道的。这些年来,母亲也不容易……”
“母亲到底想说什么?”谢云蘅打断她。
周氏搓了搓手,终于露出真实面目:“是这样——你父亲当年给你留了些东西,有一处庄子,还有几间铺子。你叔父说,那些东西是谢氏公中的,本不该归你。先前你未出嫁,族里便没提。如今你既嫁进了崔家,吃穿不愁,那些铺子庄子,是不是该还给族里了?”
谢云蘅放下茶盏,瓷杯磕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母亲说的是哪处庄子、哪间铺子?”
周氏眼睛一亮:“就是城东那间绸缎铺,还有西郊那处水田,统共三间铺子、二百亩田……”
“母亲,”谢云蘅看着她,笑了一下,“我父亲的遗物里,根本没有这些铺子。”
周氏一愣。
“父亲被贬岭南时,家产已经抄没大半。剩下的一处宅子、二十亩薄田,母亲不是早就收走了吗?”谢云蘅的声音不疾不徐,“怎么,母亲是觉得我嫁进崔家,记性便变差了?”
周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今日来,本是打着“讨回谢氏公产”的旗号,实则想从谢云蘅手里抠出些东西来。她料定谢云蘅手里有谢伯昀留下的财物,却没想到谢云蘅把账算得这么清楚。
“云蘅,你这话说的……”周氏讪笑,“那处宅子,是族中替你管着,怕你年幼被人骗了去。”
“替我管着?”谢云蘅站起身,“母亲,那处宅子如今住着谁,您心里清楚。三叔父的外室一家,住了三年了,可曾交过一文钱租金?”
周氏彻底哑了。
谢云蘅走到她面前,将那只装银镯子的匣子合上,推回周氏手边。
“母亲带来的添妆,我收了。这镯子成色虽不好,到底是母亲一片心意。”她语气平静,“但母亲若以为我嫁进崔家,便成了谢氏的摇钱树,那母亲怕是要失望了。我嫁的是崔景行,不是崔氏的库房。母亲若缺银子花,不如去问问三叔父,那三间铺子的租金,这些年都去了哪里。”
周氏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猛地站起身,抓起匣子,恨恨道:“谢云蘅,你别忘了,你姓谢!你父亲死了,谢家便是你的娘家!你如此不孝,将来……”
“将来如何?”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崔景行跨进前厅,一身玄色官袍未换,显然是刚从御史台回来。他扫了一眼周氏,目光沉冷:“周夫人,崔某昨日说过,谢娘子嫁入崔家,便是崔某的人。谢氏不得以任何名义向她索取财物。”
周氏的气焰瞬间矮了三分:“崔、崔中丞,我只是来看看云蘅……”
“看过了?”崔景行走到谢云蘅身旁,站定。
周氏被他目光压得喘不过气,连连点头:“看过了看过了,我这就走。”
她带着两个婆子灰溜溜地出了前厅,连头都不敢回。
厅里安静下来。
谢云蘅站在原地,看着周氏仓皇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她揉了揉眉心,轻声道:“你怎么回来了?”
“下朝路过,听门房说谢府来人了。”崔景行看着她,“受委屈了?”
“没有。”谢云蘅摇头,“她讨不了便宜。”
崔景行没再追问,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宫里来的消息。三日后,皇后娘娘设赏花宴,遍邀京中世家命妇。你身为崔氏宗妇,要出席。”
谢云蘅接过帖子,翻开看了一眼。
崔景行在她耳边低声道:“萧氏的命妇也在邀请之列。皇后是萧氏女。”
谢云蘅眸色一紧。
萧氏女。当朝皇后出自兰陵萧氏,是萧冕的堂侄女。皇后设宴,遍邀命妇,萧氏的人自然在场。而她这个崔氏新妇,谢伯昀的女儿,一旦出现在宴席上——
“这是鸿门宴。”谢云蘅说。
“怕了?”
谢云蘅将帖子合上,抬眼看他:“怕什么?我父亲当年敢弹劾萧氏,我便敢去萧氏女的宴上走一遭。”
崔景行看着她,嘴角微弯。
“好。”他说,“那日我送你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应付族会。我听阿宁说,二房三房的账册有问题。”
谢云蘅微微挑眉:“阿宁找你了?”
“她是我堂妹,从小便爱往我院里跑。”崔景行语气随意,“她方才差人给我递了信,说大嫂嫂今日被三婶刁难了。”
谢云蘅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崔景行,”她看着他,“你在崔府里,到底安了多少眼线?”
崔景行不答,只是低头看她,烛光映在他眼底。
“不多。”他说,“够护住你,便够了。”
谢云蘅心头一暖,别开脸,把帖子收好。
“三日后赏花宴,我去。”她顿了顿,“但今晚,你得帮我查账。”
崔景行挑眉:“查二房三房的账?”
“嗯。”谢云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父亲教过我算学,也教过我查账。二房三房既然敢把账册送到我手里,就别怪我不客气。”
崔景行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夕阳从院墙外照进来,将她藕荷色的衣角染成暖金。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站在廊下问他“你冷不冷”的小姑娘。
如今她长大了,嫁了他,站在崔家的正堂里,替他撑起宗妇的位子。
崔景行垂下眼,嘴角笑意更深了。
“阿蘅。”他叫了一声。
谢云蘅回头。
“今晚查账,我陪你。”
【未完待续】